第30章
沈知礼也冷笑了两声。
“你说的这些我倒也有印象,彼时十方城欣欣向荣,车马过客络绎不绝,乞丐冲突自然也是日益增多。我便与手下谋士商量,说不如从账面上拿出一笔钱来,付给各个客栈酒楼,叫来客们都有机会尝尝十方城的酒菜,既是安抚,也是拉拢。说不定就有人愿意留下来,能找个活计干,对未来发展也是一大助力。”他冷着脸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此事传进了真龙耳朵里,真龙大善,认为这是件好事。”
“可这与长乐王爷有什么关系?”吕猛问道。
“自然是有关系的。”沈知礼说,“十方城能夜不闭门,路不拾遗,靠的是我那身强力壮的士兵们,也是一心一意为十方城建设添砖加瓦的民众们。我把钱发下去,他们拿了钱,自然更加专心留意过客的身份,若是与进城时的说法不符,那就等着被抓进牢狱里,与那些铁玩意儿说去吧。可此法在十方能成,却不一定适用于这整个天下。给人钱财就能让他们安分守己,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可长乐王爷做成了。”
“他做成个屁。”沈知礼粗鲁地说,“满朝文武都说此法不可成,可这长乐王爷为了取悦真龙,偏偏做出一副有钱便能解决所有问题的样子,将那饿了许久的乞丐拉上马车,喂他们好酒好肉,是,那都是上好的酒和上好的肉,可你们知不知道,一个人要是饿得久了,这些东西是万万吃不得的!要是放任他们吃个肚圆,那恐怕当夜就被撑死了!”
他从鼻孔中喷出一口气,又说:“再说那些下人,那赏赐落到他们手里,难道就真成他们的了么?长乐王爷长得肥头大耳,和庙里的弥勒佛毫无差别,可心肠却比针眼还要小。说是体谅下人犯了错,叫他去歇上几天,实则等宾客走后便毒打一顿,丢到角落自生自灭去。若是死了,就说羞愧不已,拿着赏赐去找好去处了。若是活着……哼,谁还敢犯错?”
“你胡说!”吕猛喝道,“那遮天大盗被唾骂至今,你以为凭你一张嘴就能说干净?”
“小友如若不信,沈某自然也无话可说。”沈知礼说,“你在神武门任职,自己去查便是了。我只再说最后一句,若此事真是陆兄错了,怎么真龙不叫国师出手,还叫他在江湖里继续逍遥呢?”
这一句话把陈妙和吕猛说得哑口无言。若是说此事为皇家秘事,沈知礼可凭着他们无法探查随意编造就罢了,可陆安安是实打实地还活着,一根毛都没掉。遮天大盗的鬼影迷踪步确实叫人难以捉摸,只学半分便能滑得与泥鳅一模一样,可这天底下果真没有能抓住他的人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是真龙想,哪有做不成的事?如此想来,真相便只有一个了。
陈妙和吕猛对视一眼,对沈知礼说的话已经信了八分,纷纷退后半步,再次行礼道歉。
“刚刚是我们鲁莽。”陈妙说,“晚辈初入江湖,许多规矩还不懂,师兄们也常常笑我说只知圣贤书,不明天下事,是个榆木脑袋。还请前辈不要怪罪。这天山雪莲和松烟墨我二人消受不起,还请前辈拿回去吧。”
“自家孩子犯了错,家里长辈总是要赔礼道歉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沈知礼不由分说地将盒子塞到二人手中,“况且我也有事相求,还请二位收下,帮我一个小忙。”
他这样一说,陈妙和吕猛便松了口气,能接受这两样价值不菲的礼物了。
“前辈请说。”吕猛恭敬道。
“我方才也说这泥人天生地养,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纵然沈某想要教导,可泥人数量众多,实在是有心无力。若是二位愿意,还请和这泥人交个朋友,只是别说是我说的。二位皆为人中龙凤,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若是交个好朋友,想来这泥人也会学规矩一些吧。”沈知礼说道。
这是个无法让人拒绝的请求。不说陈妙和吕猛,就说刚入江湖游历的毛头小子们,哪个出门前师长不是千叮咛万嘱咐,包里塞着几封给陈年旧交的书信的?路易十六才六个月大,陈妙和吕猛自然能算是他的前辈,前辈照顾什么都不懂的晚辈,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为了避免意外,沈知礼又说:“小孩子还不懂事,若是他不愿意和二位一起,还请多多包涵。若是他实在不愿意,那就随他去吧,沈某再赔礼道歉就是了。”
陈妙和吕猛连连说好,一口答应下来,沈知礼也松了口气,心想终于把后面的剧情给路易十六安排上了,做策划真是累啊,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累过了。
第18章
但这个累只是一个开始。告别了陈妙和吕猛,沈知礼又坐上马车,马不停蹄地去拜访了翠玉川的城主。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自己家的泥人惹了祸,不光要给受害者一个说法,还要给此地主人一个面子。玩家们想要继续活动,少年游想要继续运营下去,这点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
不然到时候就这一块地图不能开放,他这个策划又要被玩家们发邮件问候了。
翠玉川的城主和真龙是血亲,因此姓刘,名清。只是这血脉关系早就稀薄地如同水一样淡,又好几代都不曾得到过进京的允许,所得到的恩典也只是留在这里管理这偏远小城,享受点微薄的好处罢了。真要细究起来,与真龙的亲近程度还不如前不久刚娶了公主的驸马。起码人家是真的和真龙说上过几句话,也见过几次面的。
因此当听到沈知礼前来拜访的时候,刘清刘城主便早早地命令家仆将府内上下都打扫了个干净,得知沈知礼快要到达家门口的时候就带着妻儿站在门口相迎,并没有什么架子,反而还对沈知礼很恭敬,说现在正值中午,他已备好饭菜,请沈知礼赏脸坐下一尝。
事实上,他也确实没有什么架子可以摆。正如刚刚所说,翠玉川不过是一个没什么人注意的偏远小城。当今陛下以功绩论英雄,没什么优点的翠玉川和被人们默认为地上仙宫的十方城,就连三岁稚童也知道哪个更厉害些。就算刘清想摆摆架子,沈知礼也不会买账。
他来这里是为了给路易十六擦屁股,也是为了游戏后面的新地图做准备,可不是因为他自个儿矮别人一头,得请人家手下留情的。
至于翠玉川……这只是系统为了好听才放到文案中的名字,事实上此城原名为翠城,因出产过上好的美玉而被命名。只是玉总有被开采干净的一天,因为美玉而被赐名的辉煌距离今日也已过去数百年。如今,美玉留给翠玉川的,也只有这么一个根据过往的历史编出来的这么一个好听的名字——哦,大概还要加上在家家户户之间流传的各个故事吧。
沈知礼按照礼节回了礼,和刘清说了几句客套话,又叫家仆将自己带来的礼物放到库房去,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他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希望几日后有泥人在翠城出没时,刘城主不要太过忧虑,也不要反应过度,就当做平常事来对待便可。
“我知如今关在牢里的那位实在是有些无法无天了。可这些泥人本性并不坏,只是刚刚出生,没能得到长辈教导,因此说话做事有些乖张罢了。”这样说着,沈知礼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已经经过本土化改造的npc手册,递给了刘清,“只要刘城主按照上面所说与这些泥人相处,那自然能大大减少今日之事发生的概率。”
“有劳沈城主了。”刘清笑呵呵地接过npc手册,粗略地翻了翻,没看懂,只好说稍后回去书房细细琢磨,只是……“这翠玉川是什么地方?”他问道。
“翠玉川便是泥人对于翠城的称呼。”沈知礼说。
“啊,想来应该是听了那采矿一家人的故事。”刘清点了点头,有些唏嘘,“好名字,好名字啊。翠玉如山川,延绵不绝。这等盛景,怕是连我太祖父也未曾见过。如今的翠城……”
他摇了摇头。
“不过是一座普通城池,与其他城池没什么区别。”他说。
沈知礼也叹息一声,以示同情。
他见过翠玉川如日中天的时候,那时商人们自四面八方,世界各处赶来,也有投机取巧,一夜暴富者来这里寻找机遇。若是有人走入那时的翠玉川,便可看到随处可见的玉石铺子,每一个都人满为患。而只在地上铺了一块布,上面摆满了各种石头的小摊也备受青睐,只因有许多人相信这些其貌不扬的石头内里有着不可多得的璞玉。有人说翠玉川黄金遍地,美玉为砖为床也为地,这并不是夸张的说法。那时,只要买到一块好玉,那就等于拥有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甚至可以荫庇子孙后代。
当然,现在想要靠一块玉来翻身,可没有之前那么简单了。人们只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寻常人的生活,就这样度过平凡的一生。
这没什么不好的,沈知礼不觉得用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是一件应当被批判的事情。只是翠城曾经有过如此历史,那知道这些的人自然不太甘心。
“那些事都过去了。”沈知礼说,“过去已成定局,未来虚无缥缈,如过眼云烟不可触碰,刘城主不如多看看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