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也是,当年为了救我身体有损,更需静养,勿要太过操劳。”
  提起旧事,凌云泽眸色柔和下来,他望着江辞寒:“当年之事不必再提,能助你脱险,我从未后悔。”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只是自那以后,我修为进展缓慢,许多事倒是让父亲操心了,也许父亲闭关频繁,也有我的原因。”
  说完他又露出个浅浅的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看着冷,但总是在默默关心别人。”
  虽然凌云泽的语气轻松,还有闲心打趣他,可江辞寒眼中愧意更浓。他活了这么多年,唯一对不起的就是这位好友。
  曾经他在偏远的北地身中奇毒,是凌云泽不顾自身安危进入北银冰原,找来一株万年雪灵芝救了他的命。
  但凌云泽却因为在冰原中灵力耗尽而身体受损,难以修复。
  凌云泽却只是摇了摇头,不愿再提起这件事,话题一转开始说起一些当年游历的趣事。
  谈及曾经和好友探讨剑道与术法的时光,凌云泽苍白的脸上因回忆泛起淡淡光彩,话也多了起来。
  江辞寒虽大多只是静静聆听,偶尔回应,但气氛宁静,很是和睦。
  两人都未曾察觉,在殿外不远处,茂密的树木阴影中,一道身影已伫立许久。
  殷疏玉周身被一股晦暗的能量包裹,把他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几乎要与夜色树影融为一体。
  屋内温和的灯光透过窗户,隐约映出两人对坐的身影。
  凌云泽轻柔含笑的语调和江辞寒虽冷淡却带着熟稔的回应,一字不落地传入他的耳中。
  师尊与凌云泽曾经生死与共的时光,相互扶持的细节,就像一根根针扎进殷疏玉的心脏。
  他紧紧攥着拳,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却丝毫压不住他心底疯狂翻涌的酸涩,嫉妒与暴戾。
  五年时间,师尊从未与他提起过这些过往,仅仅一次提到云岚真人,还是因为沐颜。
  可师尊与这个云岚真人竟有如此深的羁绊,他曾为救师尊险些殒命,是师尊的救命恩人,更是知己。
  那他呢?他殷疏玉算什么?深渊里捡回来的血脉肮脏的怪物?
  一个需要师尊耗费心力拯救,时刻担心会失控的麻烦?
  凭什么这个人可以拥有师尊的过去?凭什么他可以用那种怀念的眼神看着师尊?
  而他只能像个卑劣的小偷,躲在阴暗处,品尝自己疯狂滋长的妒意。
  他甚至没有吃醋的身份。
  徒弟?多么可笑又脆弱的联系。
  师尊有他的故友,而他,甚至可能只是师尊一时兴起捡回来的玩意儿。
  既然是玩意儿,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曾经他和师尊那样的亲密,又算什么?!
  黑暗中,殷疏玉的眼底,一丝暗金色悄然蔓延,如同毒蛇吐信。
  他死死盯着窗户上那道清冷挺拔的剪影。
  胸腔里那股想要占有师尊,想要把师尊身边所有障碍都彻底抹去的冲动,几乎已经要冲破他的理智。
  他慢慢低下头,将脸埋入阴影,肩膀细微地颤抖着,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片漠然的平静。
  他悄无声息的退后,融入更深的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师尊,一定会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殿内,江辞寒似有所感,他抬眼望向窗外摇曳的树影,却只见月色朦胧。
  “怎么了?”凌云泽关切地问。
  “无事。”江辞寒收回目光,把手中的茶杯放回桌面,“夜已深,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保重身体。”
  凌云泽眼神闪烁,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没说,只是起身相送。
  “若有闲暇,常来看看。”
  江辞寒颔首,身影一动,便消失在无声的夜景中。
  他无声无息地回到房间,把自己重新伪装成韩江的模样,这才不紧不慢地盘腿坐在床上。
  与老友聊了一会,江辞寒现在心情倒是不错。他心念一动,把系统放了出来。
  【系统,你觉得殷疏玉这么黏人,正常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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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系统(面无表情.jpg):我tm的早八百年就说了,你信过我么?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第31章
  系统虽然不需要睡眠, 但被江辞寒这么突然喊出来,只为了问这么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一时间也有些无语。
  【宿主你想听我怎么回答?】
  江辞寒挑眉:“自然是要你实话实说。”
  系统“嘁”了一声:【那我要是说得你不开心, 又要把我关静音小黑屋。】
  江辞寒几乎要没了耐心:“你说还是不说?”
  【说说说。】系统珍惜来之不易的说话机会,连忙答应。
  它思索片刻,随后道。
  【其实我觉得也算正常, 黏人嘛,小孩子都这样。】
  【按照玄冥幽蟒的年纪来算, 狗狗蛇只能算个刚破壳的幼崽。】
  【尤其你还把他从深渊那种鬼地方解救出来,他依赖你, 很合理啊!】
  系统说完,有小心翼翼地打量了眼江辞寒的脸色。
  【宿主是觉得他对你的行为过于亲密了,所以烦恼?】
  “闭嘴。”江辞寒被说中心思,耳朵有些发热, 可系统却满不在意。
  【这也正常啊,小动物之间不就是喜欢这样贴贴?】
  【总之一句话, 宿主你别把他当人看就对了。】
  江辞寒心想,虽然话糙理不糙, 可这话也太糙了。
  即便殷疏玉有妖兽的血脉,但无论如何也是他的弟子。
  他本想把这大放厥词的系统再次禁言, 想到刚才系统的话,又放弃了。
  系统见江辞寒面不改色, 脸不红心不跳, 瞬间觉得没意思, 自己默默闭嘴不再多说。
  江辞寒心里却还是在纠结,虽然系统说的有道理,可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转头看向夜空中高悬的月亮, 默默叹了口气,收徒之前也没人告诉他养徒弟这么麻烦啊。
  翌日,殷疏玉没有接受凌和同的挽留,带着队伍直接踏上归程。
  笑话,他才不要给那个凌云泽和师尊再接触的机会!
  渡云舟穿行于云海,朝着宗门的方向平稳驶去。
  江辞寒依旧以韩江的身份待在舟中僻静的房间。
  他隐约能感觉到,自离开月照宗后,殷疏玉有些沉默。
  虽然他面对同行弟子依旧是那副温润的模样,但江辞寒还是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问他,他只垂着眼,声音平稳无波:“劳师尊挂心,弟子只是有些疲乏,休息片刻便好。”
  江辞寒本就不是刨根问底的性子,见他行为并无差池,修炼也未懈怠,便也不再多言。
  毕竟只是个小崽子,年轻人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他这个老年人不懂倒也正常。
  如此过了几日,殷疏玉却始终是这么个状态,甚至连神经大条的林晏都感觉哪里不对劲,跑来问江辞寒。
  他倒也想知道殷疏玉到底是怎么了,可殷疏玉已经说了只是有些疲乏,他再开口问倒显得他啰里啰嗦的。
  渐渐地,江辞寒心里也是生出一股气,憋着不说是吧,好,那就一直别说。
  他不再前往船舱,只是在房间里闭目养神,殷疏玉叩门问他是否需要茶水他也置之不理。
  原本渡云舟上还算和谐的氛围瞬间掉到冰点,在殷疏玉周身的低气压下,林晏也不敢上前搭话。
  所幸他在望仙城买了不少吃食,便也缩在房内不再出门。
  渡云舟已飞入一片地势复杂,灵气略紊乱的山脉上空。
  这天夜里,月影星辰。四周漆黑如墨,唯有渡云舟自身散发的微光在黑暗中闪烁。
  江辞寒原本正在房中打坐,却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自远方传来。
  他蓦地睁眼,身形瞬间出现在船舱外。
  只见前方天际连云层都被无形的灵力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暴乱的灵力和无数的空间力系在其中扭结,化作一股吞噬一切的恐怖风暴,正以可怕的速度朝渡云舟席卷而来。
  “前方灵力风暴!全员戒备,稳住渡云舟!”
  两位客卿长老一边往渡云舟防护罩中注入灵力,一边厉喝四周慌乱的弟子们。
  渡云舟的防护光罩瞬间亮到刺眼,船体也剧烈颠簸起来。
  一时间,惊呼声,器物倾倒声乱成一片。
  江辞寒眉头紧锁,这风暴来的邪门,威力远超寻常,他正要出手以剑气为渡云舟劈开一条通路。
  神识却捕捉到在甲板边缘,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在剧烈颠簸中被一股突如其来的乱流卷起,瞬间被抛出了防护罩之外!
  “殷疏玉!”
  江辞寒瞳孔骤缩,他顾不上暴露身份的可能,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追那道被卷入乱流的身影!
  殷疏玉在被卷出船舷的刹那,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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