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此刻玉凛吩咐:“唤沅绥。”
  沅绥是金以恒屋中守药炉的弟子,平日里跟在金以恒身后学了不少医术,若非金以恒不爱带徒,他早已是他座下首徒。
  沅绥得召前来,听命给芗吟诊脉,诊了半晌却是面色古怪。
  芗吟瞧瞧他:“你可有……诊出来些什么?”
  沅绥瞧向她:“你这是——有孕了?”
  芗吟听之惊喜,而后露出一点笑意旁敲侧击:“小仙君可要好好诊诊,毕竟你这些师兄师祖什么的,都不信呢。”
  那年长弟子问他:“沅绥,你当真没有瞧错?”
  沅绥摇头:“依脉象来看,却是有孕无疑,不过怀的是什么,便无从知晓了。”
  芗吟急忙道:“你这说的什么话,怀的当然是仙胎了!”
  年长弟子不悦讽之:“谁又知道呢。”
  玉凛伸手扯下她腰间宫佩,道:“送去降灵幽居。”
  芗吟不待开口便被送她来的两名弟子带出偏堂,年长仍有些不甘:“师祖当真信了她怀有师尊的骨肉吗?”
  相较于他的不平,年少反倒看得更开些:“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师尊的声誉,你觉得师祖会让她四处去说她怀了师尊的孩子吗?”
  年长却是担忧:“可沅绥方才诊出她却有孕子,这妖女巧言令色,师尊哪通人间情爱之事,只怕知晓此事后会受其蒙骗不知。”
  年少宽慰:“待师伯从上玄境出来,一定会再次确认这妖女腹中是否孕有胎儿,现下我们需要做的,便是闭锁与此事相关的任何声动。”
  二人正交商着,芗吟忽然挤上前:“降灵幽居是做什么的,养仙胎的地方吗?”
  年长弟子无情开口:“仙牢。”
  “啊?”芗吟略显失措,“可我怀有仙尊子嗣,理该有功,怎么还要关仙牢?”
  年少嗤笑一声:“你怀谁的不好,偏要怀我们尊上的。”
  “等等,我怀的可是你们师祖的亲徒孙,”见与两人说理无用,她索性对着离去不远的偏堂内喊道,“老东西,你这样对待你爱徒所爱之人和他的孩子,他会恨死你的——”
  偏堂内,沅绥收回视线向玉凛请命:“师祖,事关师尊声誉,这女子该如何处置?”
  玉凛目光锐利地盯着远去的人影,道:“封锁消息,你只需将此事告知你师尊一人。”
  他低眸瞧向手中残玉宫佩:“她腹中所孕,不是你师尊的子嗣。”
  视线转向沅绥,他将宫佩递给他,接道:“——是那魔头之子。”
  沅绥顿了一息,而后会意,伸手接过:“是,弟子知晓。”
  第68章 杀妻证道
  上玄境内。
  体中一股灵力波动,金以恒忽地吐出一口血,结界消散,正于结界外护法的晓仙女闻声睁开眼,见他嘴角溢血,惊忧唤道:“师兄!”
  她起身上前查看他的状况:“可是耗损了太多灵力?”
  金以恒肃色:“有人闯入了药访居暗窟。”
  晓仙女蹙眉:“那你快去瞧瞧。”
  他转眸看向榻边:“百日之期还未满,不能断了灵力输入。”
  “又不要你去多久,”晓仙女急声,“这水云山除了师父还有你搞不定的人吗?况且还有我在这里守着。”
  见金以恒还在犹豫,她催促道:“离涣的躯身要紧,你快去吧。”
  金以恒这才起身:“我去去就回。”
  说罢快速出屋。
  晓仙女回身正待再施结界,却忽遭一股力击中脖颈,未待反应便晕厥过去。
  玉凛拦臂接过她的身子,将她小心放置一旁,才起身走向榻边。
  榻上人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蓝衬襟,青丝铺展在枕,纵使憔悴面色也丝毫不掩俊色容貌。
  果真与当年那人别无一致。
  他伸手抚过他鬓角发丝,在无人瞧见的此刻,神色里终于多了一份情绪,是无尽的怜爱和疼惜。
  五百多年前那个活泼好动的小团子,是何时开始变得少言寡语,甚至不爱与他亲近,遇事只顾自己咽的?
  是抹去了那一段记忆之后,还是在遇见那孽障之后?
  小团子,终究是长大了……
  少年金以恒提着小团子捉回山门时,他四只小爪子还抱着从魔族偷来的妖兽幼崽,近至思过堂时,更是蹬腿嚷嚷:“我不要修无情道,我要找小希妹!”
  金以恒:“不是穿着裙子的都是小师妹,知不知道?”
  小团子懵懂地看着他,金以恒拽他手中幼崽,他就咬住他的手指头哼哼:“不给师兄,师兄坏坏。”
  金以恒见到玉凛,当即将人丢出去,小团子如同弓弦一般又迅速弹回他身边,整个人躲至他腿后,扯住他的裙襦盖住自己的脸嘟哝:“师兄,希敷好凶呀。”
  金以恒无奈按住他的小脑袋,轻哄道:“告诉师父下次不敢了,师父就不会罚你了。”
  “哦~”小团子从他腿后露出半张白净的小脸瞧向玉凛,一双漂亮的眼如同散落星辰一般清澈明亮:“希敷敷,徒徒要娶、小希妹当娘子。”
  金以恒:“……”
  希敷敷:“……”
  金以恒从身后扯住小团子提至冷着脸的玉凛面前:“快跟师父认错。”
  小团子当即吓得哇哇大哭:“希敷敷凶凶……凶凶呜呜呜……”
  不出三日,他又偷了他屋内的奇珍异宝大包小包地裹起来要偷溜出山门。
  被包裹挤埋得只露出两只脚的团子撞在他腿上时,跌得人仰马翻,在抬头见着他时,急忙用捆仙绳蒙住自己的眼睛自顾自道:“希敷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被迫看不见他的希敷:“……”
  小团子正在碎碎念时,忽然一双冰凉的手覆上他蒙在眼睛上的捆仙绳,捆仙绳摘落鼻尖,男人俊美的面色一改往日肃色,他挽起他因逃跑而散落的发束,以捆仙绳为发带束起他的发,温声问道:“知道什么是娘子吗?”
  小团子头一回见他这么温柔,愣了半晌,眨巴着漂亮的眼眸道:“碎觉觉、嗦发发、练剑剑,好伙伴!”
  男人系好发带的结,问他:“你有师兄和师姐,不够吗?”
  小团子戳着下颌认真思考:“可是隔壁门派的小希妹很好看,他还叫我小笨蛋。”
  玉凛:“……”
  小团子:“有人叫希敷敷小笨蛋吗?”
  没被人叫过小笨蛋的希敷敷:“……”
  谁能敢。
  玉凛郑重同他道:“娘子是要用一生呵护,对她不离不弃,愿与之同甘共苦,永不变心,甚至为了她遭这世人唾弃也决不言弃,这些,你都愿意吗?”
  小团子陷入思索:“麻——烦——”
  玉凛:“若此生不能护她,便不要轻易许诺。”
  “唔……”小团子噘起嘴巴,“那得道成仙、就没有、这些烦恼和忧虑吗?”
  指腹轻抚过他漂亮的眉眼,他道:“你是神,这天下人便会尊你、敬你、爱你,你会得到这世间所有人的爱。”
  小团子歪起小脑袋:“包括好看的小希妹吗?”
  玉凛点头:“自然。”
  “那徒徒要修炼!”小团子抛下手中包裹,双手叉腰言誓旦旦,“徒徒要成为世人都喜爱的神!”
  玉凛曲唇会心而笑,笑意尚未蔓延,只见他的小徒弟凑至他面前一脸天真:“然后去娶叫我小笨蛋的小希妹,保护她一辈子。”
  “……”
  神,是不可以如这凡人一般有欢爱之情,藏有私欲的。
  徒儿,你可知晓。
  手掌从他腰腹移至他胸口,玉凛向他心脉注入神力,去灌溉他体内经脉穴位,同时侵入他的梦境。
  梦境中的人无力瘫软在血迹斑斑的硬榻上,遭人欺辱得如同一只弃烂布偶,却还要扯住人的袖角不放。
  见到玉凛出现,他揽过一件残破衣裳试图盖住自己,羞愧地不敢与他迎面相视。
  玉凛召出惩仙问罪鞭,当即笞向囚住他的人,目光瞥见危险来临,离朝熠却仅是提袖挡过,似并未有躲闪还还手之意,便生生受了他一鞭震出十步之外。
  惩仙问罪鞭是上品神器,连仙身都难击一鞭,何况是他魔族之躯。
  玉熙烟艰难撑起身子,扯住将将遮盖身子的残破衣裳遮住自己,而后跪拦在人面前。
  “起开。”瞧他此番模样,玉凛多有不忍,可心中恼意让他越发愤怒。
  “孽徒!”他一鞭子将人抽离,才又去抽打十步之遥的人,可打得那人翻滚吐血,他却也不还手。
  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撑起身子抹过唇角的血冷笑:“你打死我又如何,打死我,你徒儿的心就能回归正道了吗?”
  玉凛召出玄冰弓,怒目看他,玉熙烟当即跌跪上前扯住弓弦,一步一跪行:“师父不要,不要用玄冰弓……”
  行至他膝前,他一手扯住玄冰弓,一手扯住他腰间裙摆:“徒儿求您,不要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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