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听他如此说,景葵有些气恼地奉告他:“离朝熠,我也希望我能够代替你和师尊在一起,可那毕竟是我的尊长,与他在一处终归是有悖伦理,要遭世人谴责,我怕师尊破了禁制会受天谴,若非我是他的徒儿,我哪里还会让你这般欺辱师尊。”
杯中的倒影抬眸看他:“你既如此想,为何还要同我来寻他?”
“你父君不是都与你说了吗,”景葵如实解释,“师尊忘记你不是他本意而为之,他只是被迫一时将你忘了,既然师尊心里是有你的,就该让他自己做个抉择,而不是日后他想起你来,会悔恨痛苦一辈子,他能将你的画像藏在卧房,将你离朝熠藏在心里几百年,便不会轻而易举地就放下你,仙人的寿命太过漫长,若是他一辈子等不到你,那活着,和死人又有什么区别?”
分明自己喜欢的不得了,却还要将心上至宝推向旁人,果真是蠢。
离朝熠哧笑一声,对他的介意似乎又少了几分,不禁调侃:“你平日里想的还挺多。”
景葵抹抹眼泪,又恢复往日倔强的模样:“要不是因为看在离涣的情面上,我才不会帮你。”
话回正题上,离朝熠换上一副正色问他:“你可知道这几百年里,在这水云山,有哪些人与你师尊比较亲近?”
忽听他如此问,景葵稍做了一番回想:“除去师伯和师姑外,便只有我师兄兆酬了。”
他望向离朝熠:“你是想让我在他们身上寻找线索吗?”
离朝熠点头。
景葵认真思考道:“师伯自打我回水云山之初便已闭关寻不着踪迹,师兄虽看似守在师尊身边,可似乎对师父的事情并不知情,而师祖嘛,他和你父君约定这百日之内不会再出手干扰,所以除此之外,便只有从师姑身上还有迹可循。”
离朝熠沉思片刻,而后道:“想来此事你师伯师姑皆有参与,而这其中让你师尊忘却你我最大的可能便是你师伯对他用了药。”
不待景葵思考,他便命道:“你现在就去你师伯的药访居。”
景葵未做多想,遵从他的话偷偷潜入了往日常来的药访居,那些日子随着金以恒习医,他倒也习得了不少用药的规程,这其中一条便是,所用药材的用量以及被施药者的病症都会一一详细记录在册,以便日后查阅。
他在金以恒的屋内翻箱倒柜,寻得的大多是过往那些门中弟子受伤咳喘的用药记录,翻遍了整个屋子也未寻到关于玉熙烟病症的记录。
翻过最后一面书架,他泄气地一屁股瘫坐在地:“或许师伯用的不是药,是仙术?”
虽未寻得记录册,离朝熠依旧一口否定:“你师尊身体有碍,他必定为其配制过不少仙药,况且以你师叔的修为不足以能够封印你师尊的记忆,此事若非你师祖插手,便定是你师叔用了药。”
“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了,”景葵忽然立直坐起,“以往师伯为师尊配制药方都是独立记录一册,所以我只要找到那本独立的药册,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说罢,他又干劲勃勃地起身,却在起身之间无意踢翻脚边的一株草药盆栽,他正待弯腰扶起,只听得身后“咯吱”一身响,他好奇地转身,便见一面卷册架自动分开两侧,从中现出一道暗室的门。
“原来师伯的屋内竟还另有玄机。”景葵兴奋地惊叹后,便闯入了内里,沿着通往地下室的阶梯逐渐深入其下。
石梯呈旋转势而下,通入底部之后,屋内豁然开朗,四处石壁每隔一尺便有凹进墙面的灯托,屋内燃着油灯,墙面是幽绿的草药,一颗颗犹如抱在一起的婴儿,还散发着苦涩的清香。
第57章 敛骨吹魂
景葵贴近墙壁,好奇地戳戳其中一枚草叶,只见被他戳中的草药叶片像是怕人似的立即团团抱在一处。
他来了兴致,又去戳旁侧草叶,偏要瞧他们抱在一起的模样。
“蠢货,你玩它们做什么?”离朝熠待得不耐,出声斥责。
景葵却不以为意:“我只是好奇,师伯的暗室里怎会种着如此多吸人精血的草药。”
他又用手指拨了两下已经缩回叶片里的草叶,同他普及:“我在仙籍药册里见过这种草药,应是名为敛骨吹魂,此草娇气得很,需以人血灌溉才能生长。”
“你晓得倒还挺多,那金大咸鱼算是没白教你,”离朝熠难得出言夸赞他,听他所说,也来了几分兴致,问道,“这草能做些什么?”
“那要看如何种了,”景葵耐心解释道,“仙灵之精血灌溉,若常人服用,可延缓衰老,若魔体之血灌溉,常人服用,则凡体生异趋入魔,总而言之,你以什么样的心态去养它,它便会生成你想要的模样,不过,种养之人便要付出同等的代价才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为了让离朝熠更清晰它的用途,他举例道:“倘若一个人尚在生死边缘,另一人想要为他还魂,那么此人便要以自己的精魂一日一日地喂养这敛骨吹魂,才能让那将死之人保住一条命。”
说完他还拨了拨那一堆草:“就是不知师伯如何能弄来这样多。”
离朝熠做趣道:“你师伯平日里惯爱钻研灵药,你知道他又要捣鼓些什么,还是先看看这屋内可有藏着他的药册为紧。”
“哦。”景葵应声,而后沿着洞廊往里处探,直到探进一处洞窟他才止住脚步。
不远处石壁天窟露下的一束光打在其下正中的一方石台上,石台上置着一张石榻,榻旁左右台阶里外三层皆是敛骨吹魂簇拥而成。
而此刻石榻上似乎躺着一人,只见其一身粉裙,雪白发丝铺展在榻枕上不见一丝乌发。
景葵捂着心口,忽然有几分不安,他只当前方是什么妖魔鬼怪,生了几分胆怯:“我们还是走吧,若是师伯在练什么药人,她突然起来咬我一口怎么办?”
离朝熠却是好奇:“过去看看。”
景葵止步不前:“不去,要去你自己从我身体里出来去看。”
离朝熠:“……”
离朝熠耐住性子,一步步引导他:“你看她身上可有锁链束缚?”
景葵壮着胆子看过去搜寻一番,回道:“好像没有。”
离朝熠这才宽抚道:“没有锁链束缚,便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你方才不是说这敛骨吹魂能因人而生效,许是你师伯在救什么人呢。”
听他所言,景葵屈指挠挠脸:“能让师伯用敛骨吹魂草去救治的人……我实在想不到是谁。”
离朝熠激励道:“那你便去瞧瞧,说不定那药册也一并在那石榻上。”
“唔……”景葵内心争斗一番,终是妥协,“好吧,我去瞧瞧,若没有,我可就立马就走。”
说罢缓缓步行上阶,还时不时警惕榻上人动静。
走近榻侧,瞧见榻上人面容苍老,双眸紧闭,心中那股胆怯不知怎地就忽然消失不见,景葵越发不安心起来:“她怎么这么面熟?”
他在她身上打量一圈,在瞧见她腰封处露出的一点粉色玉饰时,下意识伸手去拽出那样物件。
物件从她腰间抽出,在瞧见那海棠样式的宫佩时,他猝然忆起那日离涣曾向金以恒讨要过的宫佩……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再去辨认榻上人,捏宫佩的手也不禁开始发颤。
此时离朝熠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急声告知:“翻开她的手,握住她手心试试。”
景葵没做多想,当即从命。
手心握在一处时,体内翻涌的血脉气息连带着记忆一并显现在脑海,景葵跌坐在地恍然失声,只因此刻榻上的人,周身几乎毫无灵力可言。
“离涣……”景葵讷讷地似是问榻上人又似自语,“你怎么了?”
“我是——小蛾子呀。”
随着石榻上敛骨吹魂草的灵力波动,洞外匆匆闯来一人,在瞧见榻边跌坐之人时,他当即愣住。
榻边之人一身朱锦暗纹服饰,掩去景葵的样貌,取而代之所显现的,是离朝熠。
离朝熠偏过脸问闯进洞内的人:“她怎么了?”
金以恒滞在阶下,似是没有想好怎么回答,不知是疾跑的缘故还是什么,他面色异常苍白,精神也是肉眼可见的倦疲,较往日相差甚大。
可离朝熠全然视而不见,等不到回话,他眉染厉色怒喝道:“我问你她怎么了?!”
金以恒垂下蕴着泪的眼眸,沉声:“我伤了她。”
长眸里坠下落一颗泪,离朝熠转脸俯瞰榻上人,压抑着几近崩溃的情绪,试图寻以期望:“你能救活她吗,不管以任何代价。”
金以恒没有抬眸,亦无回话。
“就算是以我的命?”离朝熠哽着声,再次反问他。
然而得到的回答依旧是他的沉默。
“也就是说,你救不了她了?”长眸里的期望渐冷下来,他转身望向石阶下的人,心中起了杀意,“杀人偿命,她死了,你应当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