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糟心的小师弟像个犯错受罚的孩童,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晓仙女再次转眸看他,一向沉稳自信的小师弟,哪里会像眼前这般为了一个男人卑微成似是嫁做人妇的小娇妻,连正面驳人的底气都不足,还有这衣领里藏着的伤,这嗓音……
晓仙女别过脸,句句都是恨铁不成钢:“他离朝熠到底有哪里好,除了一张脸,是有什么能叫你念念不舍的?五百年前他便惯于欺骗你,你又怎知他现在的真心不是假?”
见她越说越气愤,金以恒上前拦住她劝道:“你所说的这番话我也早已同他说过千百回,可师弟这倔性子一旦认定了便终身不改,你也不是不晓得。”
晓仙女气得没辙:“我真想撒手不管,叫他吃些苦头,只怕回头见不到他吃苦,便只能见着他尸首了。”
她到底不忍再责,直白正题:“师父已从云外归来,此地你们不便再久留。”
“师父回来了?”乍一听此言,金以恒甚是讶异,他担忧地看向玉熙烟,其二人也是同样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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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父君归来的消息,离朝熠当下弃开要与之对峙的景葵,迫不及待地跑向偏堂。
偏堂内殿负手背立一人,从其背影而看,还有几分离朝熠的影子。
“父君……”离朝熠缓缓上前。
那人转身来,一张英气勃发的面容上添了几道褶皱横于鼻翼两侧,刻画出了不少年岁的痕迹,可男人风韵尚存,俊得更显沉稳庄重了。
离朝熠上前屈跪于他膝前,恭敬行礼:“孩儿见过父君。”
离钦泽颤着手抚上他的头,宏腔嗓音微微波动:“我的熠儿……回来了。”
离朝熠掩住眼中泪,抬头问他:“父君这五百年来去了哪里?”
离钦泽软声一笑,抚抚他的发际:“还不是为了你,当年仙界那小子将你一箭穿心,为父便去讨问水云山那老顽固是如何教导他的徒弟的。”
离朝熠闻言失声嗤笑:“父君当真应了孩儿的话,要去讨问那家伙为何他的徒弟对孩儿始乱终弃?”
离钦泽屈指轻敲他的脑门:“早知会有那样的结局,我便该禁你一辈子的足,叫你无事去招惹那老顽固的爱徒。”
离朝熠拉着他的手,有几分撒娇道:“他将来也是爹的儿子。”
离钦泽拽开自己的手退开一步:“爹同意了吗?”
离朝熠跪行一步上前:“父君若不同意,孩儿便一辈子孤身一人,叫这离焰宫无后。”
离钦泽转过身冷哼一声:“像你与他在一处,爹便有了后一样。”
离朝熠哼唧哼唧又再上前:“孩儿不管,孩儿此生只认定他一人了,父君不同意,孩儿便不认你了。”
“你——”离钦泽转脸来指着他,被气得不轻,索性袖子一甩,“你再有个三长两短,为父再不管你。”
见他终做妥协,离朝熠喜滋滋地上前抱住他的手臂:“不会的,爹不知道,他对孩儿也好着呢。”
离钦泽短叹一声,转而看他:“原来那小子对你动用了禁术。”
“禁术?”离朝熠不明所以,“父君何意?”
离钦泽同他解释道:“水云山有一道禁术,名为噬魂咒,结咒二人同生共死,若二人修为相当,则可共修共进,可若一人修为不及另一人,便会汲取另一人修为为己用,已达到平衡共生,可此术法诡异异常,稍有不慎施加和被施加之人都会有走火入魔和魂体分离的种种可能。”
听他这么说,离朝熠骤然想起那日简言所言,有些不确信地问离钦泽:“那这术法施加之人,能将被施加者练成任由自己使唤的傀儡吗?”
离钦泽反道:“熠儿为何如此问?”
离朝熠低眸:“孩儿只是好奇。”
离钦泽未多在意他的神态,只道:“正是因为此术法所造成的后果无法预料,所以才会归列为水云山门派首大禁术,也只有历代水云山掌门人才能通晓。”
离朝熠没有去问他是如何知晓,只是魂不守舍地起身,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似在否认什么想法。
不刻却又现出难以言说的苦楚,最后,他猝然转身向殿外跑去,要去寻一个真相。
第47章 欺他骗他
折扇在手中辗转一圈,金以恒坐在案前分析道:“这噬魂咒说来是同生共死,有它的弊端,却也有利。”
言至一半,他抬眸瞥向窗外那道影子,遂而轻笑:“若非当年师弟晓得离朝熠不会对他如何,他也不会射出那一箭,从而以他金丹为引,修成正仙。”
晓仙女坐至他一旁接他的话道:“师兄你也别这么说,师弟到底也是留了他一命,只是不知这离朝熠晓得其中根源又会对师弟如何。”
说罢,她还故作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能如何?你也瞧见了,”金以恒看她一眼,随后端起手边茶盏,话中带上几分淡讽,“无非就是将师弟囚在这离焰宫自欺欺人。”
“可这离焰宫魔气甚重,岂是师弟久居之地?”晓仙女再次哀叹,摇摇头道,“离朝熠此人终是成了扰师弟仙途的罪魁祸首啊。”
门外,离朝熠捏着手中的食盒退步而去,门内二人的话盘旋在脑中,让他分不清真假。
玉熙烟作为毫不知情的当事人之一,在回到寝殿之时便远远瞧见了那道落魄而去的影子,他略显疑惑地推开卧寝的门,门内的二人见到他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他的视线似是心虚,他不解道:“你二人不是要同离朝熠谈判么,结果如何?”
金以恒起身掩拳轻咳一声,不自在道:“离朝熠他答应放了你。”
话尽之后,玉熙烟等了片刻未再等到后话,不由主动问他:“他可还有——说些旁的?”
“他……”金以恒欲待开口编砌谎言来糊弄他,晓仙女率先打断他的话替他道:“离朝熠说了,他会等你回来再去寻他。”
视线在二人身上交替一圈,玉熙烟半信半疑:“真的?”
晓仙女双臂环胸,一脸词严义正:“不信你亲自去问他。”
玉熙烟在原地顿了顿,虽有些迫于情面不便主动去寻心上人,但到底惦挂着离朝熠,便再三确认师兄和师姐不会阻拦后,一步一回头地出了门。
直到他走远,晓仙女才泄了一口气,却始终觉得不妥:“师兄,我们这样骗他们好吗?”
金以恒走到门前,看向逐渐远去的那道身影,坦明道:“固然离朝熠灵魂一分为二,许是其一半变得疯癫,但到底师弟是他的软肋,哪怕有朝一日他万念俱灰,也绝不会动手伤师弟一分一毫。”
晓仙女仍旧有些担忧地看向他:“你就这么确定师弟不会解释?”
金以恒转身回屋,轻笑一声:“他那张笨嘴若是会解释,五百年前就解释了,需要等到今日?”
笨嘴本人追着离朝熠的脚步一路沿往湖上小亭,见离朝熠坐在栏杆上发呆,他怀着一丝紧张不安的情绪靠近他,轻声唤道:“啊烨?”
离朝熠早就听闻身后脚步声,听他唤声,他连头也没回:“你也会主动找我?”
虽然还摸不清他现在的性子和从前到底有多大差别,玉熙烟还是用往日惯用哄他的手法去扯他的衣角,不确定道:“你——生我的气了?”
他话音未落,离朝熠陡然起身逼近他身前,将他整个人抵在亭柱前,长眸里透着迫人冷意:“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生你的气吗?”
玉熙烟有些怔愣,讷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的问话,以为他在为自己将要离去而生气,便小心翼翼道:“我——会回来的。”
“回来做什么?”他转眸为笑,却是满眼讽意,“回来取我的命吗?”
玉熙烟未曾见过他如此,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他忽忆起那日他在膳房同自己说的话,便垂下眼眸咕哝道:“你不是说,你不记恨当初……我那样对你吗?”
离朝熠冷笑一声,故说反话:“我说了你便信?”
玉熙烟只当他是在说气话,一脸不满地抬眸看着他,漂亮眼眸中是倔强和坚定。
面对他眼中坚信,离朝熠只当不见,偏偏要问他个缘由:“我问你,对自己当初所为,可有后悔过?”
提及当年事,玉熙烟又是沉默,要怎么说才算合理呢?说他离朝熠走火入魔屠戮了仙林百家,故而不得已才会亲手杀了他?
连他自己对当年的事都还一知半解,又如何对这“悔”字下个定论?
“是你不愿说,还是不敢说?”离朝熠忽然捏起他的脸再次逼问,话中的哂意显而易见,“你莫非要编个什么当初我屠戮仙林百家的幌子来欺骗我?”
心中所想被他说尽,玉熙烟诧异地看着他的双眼,此刻更是词穷到一个字也说不出。
离朝熠抵近他的眉眼俯视着他,满眼轻狂和不屑:“说什么除魔卫道匡扶正义,说什么情不由己为民除害,这些都不过是你为一己私利寻找的借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