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他有些忐忑不安,忍不住退开两步,然而,水底是光滑的玉壁,他退得太急,险些滑倒,一只大掌及时扶住他的腰身,将他稳稳地圈在原地。
姬钰下意识朝上方看去,一眼便对上了姬珩漆黑平静的眼眸,他更加慌张,心跳声都乱了,指尖本能地捏住对方的袍裾,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道:“父皇……”
他伸手扶住水池边缘,在水里站稳,道:“我已经站稳了。”
姬珩朝他看了几眼,似乎在确认他到底有没有站稳,过了两息,才缓缓松开手,低声道:“小心些。”
姬钰点了点头,声音比蚊子叫还要小:“我知道了……”
他不敢看姬珩,只能看向水池外的大殿,连眼珠都不敢转动,生怕看见不该看的。
耳边传来水声,是姬珩在沐浴。
听着水声,姬钰一面掬水清洗自己,一面忍不住回想着方才的一幕幕,姬珩在灯下的身影,泛着冷光的蹀躞带,高挑而充满压迫感的身躯,以及那张再熟悉不过,他整整看了十八年的容色。
想着想着,他的面色渐渐红了,也不知是不是被池水熏的,浑身都热腾腾的。
姬钰胡思乱想了一通,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连环画上的内容,起伏的线条,模糊的画面……
他不敢再想下去,草草沐浴完,洗净身上的泡沫,甚至不敢回头看姬珩,小声道:“……我洗好了,我先回去了。”
一片朦胧的水声中,身后传来帝王的声音,不同于往常的平静内敛,声线里透着一丝低哑和慵懒:“好。”
姬钰爬起身,沿着玉阶往上走,身上湿漉漉的亵衣黏在他身上,湿答答的,每走一步都在往下滴水。
他不敢回头看姬珩,也不知道姬珩有没有在看他,闷着头往上走,一直走出水池。
殿内还算暖和,但是他刚刚走出温热的水池,肌肤触碰到微凉的空气,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有点想打喷嚏。
身后骤然响起帝王的声音:“钰儿,擦干了再穿衣裳。”
语气很温和,透着关切,也不知是不是姬钰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的嗓音有几分低沉暗哑,仿佛在隐忍着什么。
他不敢耽误,取过一旁衣桁上的毛毯,围在身上,褪下湿漉漉的亵衣,足尖一抬,将褪到脚踝上的亵衣踢开,裹着宽阔的毛毯,草草擦去水渍。
忙活了一通,姬钰觉得有些冷,伸手拿过崭新的亵衣,抱在怀里,整个人依旧缩在毛毯里,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小声道:“我回去再换。”
这一次,帝王的声音隔了两息才传来,比刚才还要低沉:“嗯。”
姬钰没再回头看,抱着亵衣,踮着脚,鬼鬼祟祟回到龙床上,放下层层帷幄,一股脑钻进暖融融的被窝换衣裳。
片刻后,明黄色帷幄里探出一只纤细的手,上面还泛着淡淡的红,是被池水熏红的。
姬钰随手将毛毯丢了出去,还不忘伸出脑袋,看看究竟丢得准不准。
不错,准头很好!
准确地丢到了龙床外的牙桁上。
姬钰缩回脑袋,躺在被窝里等着姬珩,翻来覆去,总觉得心里还是说不出的紧张,紧张之余,又有些欢喜。
他想像之前一样抱着姬珩……
他紧张地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父皇回来的脚步声,姬钰忍不住重新揭开帷幄,探着脑袋,朝外张望,怎么也看不到父皇从浴池出来。
父皇是想多洗一会儿吗?
姬钰瘪了瘪嘴,决定再等一下。
还没等到灯花落第二下,又有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难不成父皇在浴池里滑倒了?
姬钰心里一惊,连忙爬起身,连鞋都顾不上穿,跣足朝浴池走去。
“父皇?父皇?”
他边走边叫道,走到隔绝内殿与浴池之间的垂帘前,伸手揭开垂帘。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不知何时,浴池里的水已经换成了冷水,帝王背对着他,漆黑的发丝散在水面,雪白的亵衣浮在水中。
“钰儿,”帝王开了口,声音强硬而不容置喙:“先出去。”
姬钰呆了一下,手搭在垂帘上,不知该放还是该揭,“父皇……”
他疑惑不解:“您怎么洗冷水澡呀?”
第53章
帝王还浸在寒冷的池水之中, 只露出半个背影,漆发垂曳而下,湿透的衣帛贴在他紧实的腰腹, 如雪如雾,隐约勾勒出起伏的线条。
再往下看,雪白冷峻的线条隐没在水雾中, 漆黑的发丝朦朦胧胧地浮沉在水里。
面对姬钰的询问,他沉默了一息, 依旧没有转过身,背对着姬珩, 低声解释道:“寡人怕热……”
怕热?
姬钰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如今是冬日,父皇就算再怕热, 也不至于洗冷水浴吧?
他光是站在水池边,便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森森寒气。
姬钰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 对父皇道:“父皇,您还是快出来吧。”
说着,他双手掬起飘散的袍裾, 蹲在水池边, 伸手触碰了一下池水,“嘶, ”他被指尖传来的冷意冻了一下,下意识抬眸看向水中的帝王。
这水这么冷, 父皇怎么受得了?
就在姬钰急得想要下水拉父皇时, 帝王终于给出回应:“嗯。”
他似乎已经决定起身,缓缓转过身,姬钰连忙收回视线, 站起来,也转过身,背对着姬珩,走到殿门前等着对方。
身后水声由重到轻,水珠滴落的声音间隔也渐渐长了,越来越近。
虽然没有看见,但是姬钰还是能想象到帝王走出雾气蒙蒙的寒水,湿透的衣摆滴落水珠,像道银线,泠泠而下。
他想得入神,情不自禁想要回头再看一眼姬珩,忍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回眸朝后看去。
帝王已经走到水池边上,垂着眉眼,正在解身上湿沉的亵衣。
似是注意到他在偷看,忽然,垂眸朝他看了一眼。
眼眸清冷,漆黑的眸光带着尚未平复的暗色,沉沉地落在他脸上。
那一刻,仿佛被某种可怖的野兽盯住的危险感席卷了姬钰全身,他浑身都僵住了,微微张着口,愣愣地看着帝王。
所幸帝王很快垂下黑漆漆的眼睫,敛下令他心惊胆颤的眸光,周身的气势微微一敛,恢复了白日的温和。
“姬钰,先回去。”
似乎是怕姬钰不走,帝王顿了顿,继续道:“等我。”
——回去等他。
姬钰在心里把这两句话连在一起,默念了一遍,不知为何,刚刚平复的紧张又涌了出来,他磕磕绊绊道:“好……那我先回去……”
话罢,他不敢再看父皇,扭过头,转身走回内殿。
身后森寒的水汽渐渐远去,姬钰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伸手搂紧毛绒绒的里衣,在心里感叹,好冷,父皇肯定也冻坏了。
他想了想,找了几个热腾腾的汤婆子,放在龙床上,将被衾煨得暖洋洋的,自个儿也钻了上去,大字一样躺在宽阔的龙床上,只等父皇回来。
没过一会儿,只听远处响起一阵脚步声,声音不大,轻缓平静,由远及近,缓缓朝这边靠近。
姬钰连忙乖乖到里侧躺好,从大字躺成了一竖,双手并拢着,姿态很是正经。
过了片刻,脚步声停在龙帐前,层层帷帐映照出高挑的身影,帝王停顿了一息,没有立即掀开帷幄。
姬钰等了半天,已经等不及了,坐起身,伸手准备去揭帷幄,就在他的指尖刚刚放在布帛上时,烛光透进来,帷幄被人从外面打开。
少年跪坐在床帐内,仰头看向帝王,神色有些懵懂:“……父皇?”他赶忙收回手,坐回里侧,给姬珩腾出位置。
姬珩穿着他拿来的亵衣,怀里抱着一方干净的毛毯,还有些湿漉的漆发垂在宽肩上,指尖勾起层叠的帷纱。
他望着龙床上的少年,略微顿了一顿,缓缓坐到床沿边,将毛毯递给姬钰,低声对姬钰道:“头发还没干。”
姬钰如梦初醒,连忙接过对方手中的毛毯,胡乱擦了擦湿答答的长发,他头发不算短,几乎垂到腰间,擦起来很麻烦。
他不怎么会照顾自己,乱七八糟地擦了一通,弄得头丝凌乱不堪,就连面颊上也黏着发丝。
——像只凌乱的小猫。
姬珩垂眸看了他一眼,朝他示意,轻声道:“过来。”
姬钰犹犹豫豫地挪了过去,将手里的毛毯递给了父皇,后者接过毛毯,坐在他身后,轻轻地替他擦拭头发。
他不是第一次帮姬钰擦头发,虽然有宫人照顾姬钰,但是宫人动作太过小心翼翼,往往半天也擦不干,姬钰那时候年纪小,一面被人擦头发,一面痒得咯咯直笑,躲来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