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下一刻,他像当初堕魔时一样,运转起了以前从未用过的术法。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磅礴的力量,被他强行吸入体内。
霎时间,他整个人的气势节节攀升,境界的桎梏被粗暴地冲破,自元婴之境,一路飙升至化神初期!
狂暴的力量在经脉中肆虐,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撑爆,宿云汀强忍着撕裂般的剧痛,将这股力量尽数汇于手中的断潮生之上。
他猛然转身,面对那头嘶吼着再次扑来的上古巨兽,挥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击——血色的长虹划破天幕,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地轰在了巨兽的头颅之上。
“吼——!”
巨兽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击硬生生打退了数丈,身上那坚不可摧的表皮,也出现了一道从头顶蔓延至背脊的血肉翻飞的伤口。
然而,不等宿云汀喘息,巨兽的反击便接踵而至。它身上那上百只眼睛同时闪烁起邪恶的红光,所有的触手、骨尾,连同那能喷射阴煞死水的巨口,在同一时间发动了攻击。
宿云汀堪堪躲过这致命的合击,嘴角却已溢出鲜血。
时间不多了。
他强行压制住体内四处乱窜的灵力,不再理会那头巨兽,而是双手飞速结印。
一个比巨大屏障,以他为中心,迅速展开,重新将那片狭长的黑色陆地笼罩其中。
底下正在浴血厮杀的修士们,绝望之际,抬头看到了这重新升起的希望。
“是……是哪位前辈大能前来支援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他们爆发出惊人的战力,将已经冲上岸的怪物们尽数清理掉。随后,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残存的灵力,注入到那片屏障之中。
有了众人的支持,宿云汀的压力稍减。
他手中的断潮生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发出一声嗡鸣。它与宿云汀心意相通,竟也开始疯狂地吸收着周遭天地的灵力,原本几丈长的骨鞭,不断变长,变粗,上面流转的红光愈发妖异。
宿云汀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力量再次汇聚。
“给我……去死吧!”他用尽全力,蓄力一击!
骨鞭如同一条横贯天地的血色巨龙,带着无匹的威势,狠狠地抽向那头庞大的上古巨兽。
这一次,巨兽没能再抵挡住。
骨鞭抽在它先前受伤的部位,那庞大的身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
宿云汀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一鞭,两鞭,三鞭……他不断地挥舞着断潮生,连抽数百鞭,每一鞭都用尽全力,抽在巨兽的同一个位置。
终于,在一声不甘的咆哮声中,那头不可一世的上古巨兽,庞大的身躯轰然解体,化作无数碎块,纷纷扬扬坠入漆黑的地海之中。
粘稠的血液,瞬间将方圆百里的海面染成了悚然的红黑之色。
巨兽虽死,危机未解。地海之中,依旧有无数妖魔,正源源不断地朝着陆地涌来。
宿云汀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快要爆炸了。
他额角青筋直跳,冷汗如雨,浑身却冰冷得像是坠入了冰窟。
他抬起手,想要再次结印,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抖得根本不听使唤。
不行了……要撑不住了……
断潮生似乎也察觉到了主人的状态,悲鸣一声,化作一团柔和的红光,主动融入了他的身体,试图用自己的力量,为他延续哪怕一息的生命。
他颤抖着手,唤出魂灵,毫不犹豫地将魂铃贴在心口,疯狂地吸取着里面温暖而强大的力量。
咔嚓——
失去神力的魂铃应声而裂,化作碎片,落入下方的地海,消失不见。
借着这最后的力量,宿云汀强行结起了封印阵法。
他本就是阵修一道千年不遇的天才,此刻更是以身为阵眼,以魂为笔,以血为墨,献祭自己的所有。
巨大而繁复的金色阵法,在归墟之地的上空缓缓成形。金色的符文流转,如同天罗地网,朝着下方翻涌的地海覆盖而去。
那些正争先恐后向上攀爬的妖魔,才接触到金色的阵法,便发出凄厉的惨叫,被逼得节节败退,重新退回到漆黑的深海之中。
下方,正在抵御零星怪物的狸夭和曲莲溪,都看到了半空中这震撼的一幕。
“他疯了吗?他这是在燃命!”曲莲溪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狸夭的脸色更是苍白如纸,她死死地咬着下唇,泪水糊了脸,眼中满是担忧和不忍。
“不行,我得去阻止他!”曲莲溪尖叫一声,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你别去!”狸夭一把拉住他,声音嘶哑,“他现在周身全是暴走紊乱的灵力,你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而且还会影响他的灵力运转,让他死得更快!”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吗?”曲莲溪急得眼眶都红了,“宿云汀!你给我停下!你听见没有!宿云汀!”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着,希望那个人能听到。
然而,半空中的宿云汀,此刻七窍已经开始缓缓流出鲜血。
耳边是呼啸的海风,他脑袋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楚,只依稀感觉,似乎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
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看什么东西都有重影。
但他依旧凭借着最后一口气,一丝执念,将那巨大的封印阵法,彻底完成了。
金光大盛,将整个归墟之地照得亮如白昼。
随后,阵法缓缓沉入地海,将那片翻涌的黑色海洋,彻底镇压,恢复了亘古的平静。
做完这一切,宿云汀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他再也支撑不住,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抹红衣,如泣血的杜鹃,又似坠落的星火,穿过冷雾,坠向无边幽冥。
就在他即将坠入冰冷的地海时,一道流光接住了他,将他轻轻地,温柔地裹住。
流光散去,是谢止蘅。
他将宿云汀紧紧地抱在怀里,缓缓地落在地海的海面上,他们脚下的海水,瞬间结成了厚厚的冰层。
宿云汀已经完全看不见,听不见,也闻不见了,但他知道,接住自己的人,是谢止蘅。
脸颊上,忽然传来冰凉的触感,一点,两点……
宿云汀呛咳出一口血,染红了彼此的衣襟。他艰难地出声:“怎么……下雪了?”
高空之上,那片被谢止蘅强行冰封的天海,不知何时,开始飘落起晶莹的雪花,纷纷扬扬,落满人间。
劫后余生的修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天海被冻住了!不会掉下来了!”
“那些怪物也被封印了!我们安全了!”
只有狸夭和曲莲溪,呆呆地望着远处冰面上那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一个红衣似火,一个白衣胜雪,却都已被鲜血染透。
谢止蘅抱着怀里的人,身体在微微颤抖。他不断地往宿云汀身上注入自己精纯的灵力,甚至是本源神力。
然而,全然无用。
宿云汀的身体就像一个破碎的琉璃瓶,进去多少,便泄出多少,半点也留不住。
谢止蘅的指尖在颤抖,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无能为力的恐慌,将他整个人淹没。
“其实……我早该死了,不是吗?”宿云汀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当初在长明山,就想着……死在你手里,也挺好。我还偷偷……留了一魂一魄在断潮生里……想着,届时重新修炼,过个百八十年,总能……修出灵智……再去找你……”
“哪曾想……你这般不要命,即便……与天道相悖,也要护我……”
宿云汀努力地想抬起手,去摸一摸谢止蘅的脸,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只能笑着,声音很轻:“别难过,我们会再见的……”
“谢止蘅,你下的婚帖……我还没收到呢……”
话音未落,宿云汀的身体,开始化作点点金色的光芒,如同夏夜的流萤,从谢止蘅的怀中,一点点逸散而出。
“不……”谢止蘅想抓住那些光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从自己的指缝间溜走,融化在漫天的风雪里。
怀里的人,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一件被血染透的红色外衣。
谢止蘅抱着那件还残留着余温的衣服,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缓缓地低下头,一滴滚烫的泪,砸落在冰面上,瞬间凝结成冰。
*
不久之后,仙盟的援军终于赶到了归墟之地。
风雪交加,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归墟之地怎会下如此大的雪?”一个前来支援的修士,看着眼前这如同极北冰原的景象,震惊地问道。
一个幸存下来的修士,心有余悸地解释道:“是……是一位前辈,以一己之力,冰封了天海,另一位前辈则以身殉道,镇压了地海的亿万妖魔……我们才得以幸存,不然……你们来看到的只会是我们的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