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而天空之上,最后一道雷劫,正在酝酿。
  那劫云漩涡的规模比之前庞大了数倍,紫色的雷光几乎凝聚成了实质,散发出的威压让远处的谢止蘅都感到了心悸。
  这一击,已非现在的宿云汀所能承受。
  “轰——!”
  天地震动,一道比山岳还粗的紫黑雷柱,轰然落下!
  宿云汀瞳孔骤缩,他想动想提起剑迎击,身体却已不听使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径直垂落的紫龙像是被绳子捆住,强行逆转方向。
  谢止蘅竟是催动自身灵力,在雷柱落下的刹那,强行梳理引导着周遭狂乱的天地灵气,将雷劫之力引向空谷。
  此举无异于以身犯险,公然挑衅天道!
  谢止蘅猛地一颤,鲜血喷洒而出,染红雪白的衣襟。
  “谢止蘅!”
  宿云汀目眦欲裂,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冲过去,在谢止蘅倒地前将人死死接在怀里。
  怀中的人脸色白得像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胸前那片血色,刺得宿云汀眼睛生疼。
  “你怎么样?你伤到哪儿了?”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探查谢止蘅的伤势,灵力触及对方身体,就被混乱暴虐的气息弹开。
  那是天道反噬留下的伤。
  “无妨……”谢止蘅缓缓睁开眼,长睫微颤,咳了两声,又咳出一口血来。他想抬手擦拭,却没什么力气,“只是灵力耗损过多,调息片刻便好。”
  “都吐血了还无妨?”宿云汀气不打一处来。
  他手脚麻利地从芥子囊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全是上好的疗伤丹药,一股脑地往谢止蘅嘴里塞。
  “吃!都给我吃了!”
  谢止蘅被他塞了一嘴的丹药,却还是顺从地咽了下去。
  “我……”他刚想说些什么,又被宿云汀打断了。
  “你什么你!闭嘴!不准说话!”宿云汀瞪着他,“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好好坐着调息,不准再动一下!”
  他吼得凶狠,抱着谢止蘅的手臂却在微微发抖。
  作者有话说:
  妈呀,怎么感觉我把他俩一直写在战损状态里
  没事没事,现在的苦都是为了以后。
  第27章 南诏(一)
  宿云汀守在一旁, 看着劫云散去,金色的曦光如碎金倾泻洒满山巅,他自己也盘膝坐下。
  这次渡劫虽然凶险, 但收获巨大, 竟是一步到了金丹大圆满。
  只是……宿云汀侧过头望向闭目调息的谢止蘅, 心里就堵得慌。
  山巅的风猎猎作响,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墨发纠缠。
  宿云汀就这么静静守着, 直到日头西斜, 霞光染红天际。
  谢止蘅终于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内敛, 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感觉如何?”宿云汀凑过去,眼眸里忧心忡忡。
  对上那双眼,谢止蘅许久没有言语。
  “你怎么回事?难道是耳朵被劈坏了?”宿云汀喃喃自语。
  迟迟得不到回应, 他不耐地伸手推了推,没用多大力, 谢止蘅却闷哼出声, 身躯晃了晃捂着被戳的心口。
  宿云汀脸色骤变,“你受伤了怎么不说?”
  他脑中“嗡”的一声, 瞬间乱了方寸, 低头便要去解谢止蘅的衣襟查看伤势, 手才碰上里衣, 复又觉得不对, 他抬眸, 正对上谢止蘅那双含着笑意的眼。
  这厮嘴角噙着促狭的笑, 哪里有半分受伤的模样!
  宿云汀气不打一处来,手里的丹药一股脑丢那人身上, 起身便要离去。
  谢止蘅轻笑出声,目光落在宿云汀身上,他被天雷劈得褴褛不堪,处处焦痕,几乎不能蔽体。
  他眉头微蹙,过去将人拉住哄了好一会儿,自芥子囊中取出崭新的月白云纹长衫递过去。
  “是我不对,我向你赔礼了。”
  宿云汀冷哼一声,还没彻底消气。
  片刻后,他换上了月白长衫,衬得身形愈发挺拔,眉目清朗,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清贵气。
  月亮落入眼中,藏进心里。谢止蘅看着,眸光微动,随即移开视线,淡淡道:“此地不宜久留,走吧。”
  两日后,飞舟上。
  南境连绵起伏的十万大山已然在望。山势险峻,林海如涛,云海中氤氲着潮湿的气息。
  宿云汀极目远眺,忽见前方有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正御风而行。
  这支队伍绵延数里,数百名护卫随行,个个修为不俗,将一辆装饰得极为奢华的飞舟护得密不透风。
  “这是哪家的排场?皇帝出巡也没这么夸张吧。”宿云汀啧啧称奇。
  他们的飞舟并未刻意隐匿行迹,很快便惊动前方队伍。
  一道身影如苍鹰般拔地而起,落在飞舟之前,那人抱拳拱手,声如洪钟:“在下昶天山庄卫三,敢问是哪位前辈当面?我家少庄主借道南境,若有惊扰之处,还望海涵。”
  来人是一名中年修士,面容刚毅,气息雄浑,应当是那些护卫的头领。
  昶天山庄?宿云汀在脑中搜罗了一圈,毫无印象。
  他正欲说一句“路过”,身旁的谢止蘅却忽然开口:“你们是往南诏去?”
  卫三见谢止蘅气度不凡,不敢怠慢,态度愈发恭敬:“回前辈,正是。”
  宿云汀心思陡转。
  他们本来就要去南诏,对那地方两眼一抹黑,如今正好有这么个现成的向导,看这排场,想必在南境也有些势力。更何况谢止蘅如今灵力亏空,自己又才渡劫不久,身体尚未全部恢复,若能混入这支队伍,既能掩人耳目,又能安心调养,简直一举两得。
  宿云汀打定了主意,立刻换上一副春风和煦的笑脸,对着卫三拱了拱手:“这位道友有礼了,在下祝云,这位是……内人。”他指了指谢止蘅。
  “我们是去南诏游历的散修,只是初来乍到,对南境风物实在不甚熟悉,不知……可否有幸与贵庄结伴同行?”
  卫三面露难色。此行事关重大,本不欲节外生枝。可眼前这二人,一个深不可测,一个……看起来也并非奸邪之辈,贸然得罪似乎不妥。
  就在他为难之际,飞舟里传来一个温润清朗的男声:“卫三,不得无礼,快请两位前辈过来一叙。”
  “是,少庄主。”卫三闻言,立刻躬身应诺,侧身让开了道路。
  只见一名身着明黄锦袍的年轻公子,在数名侍从的簇拥下,缓步走出飞舟。
  那小公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唇边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整个人如同春日暖阳,让人心生好感。
  “在下李钦嗣,见过两位前辈。”他对着谢止蘅和宿云汀拱手一礼,姿态谦和,不卑不亢。
  谢止蘅颔首,算是回应。
  李钦嗣的目光落在宿云汀身上,见他眉清目秀气质干净,不由怔愣,旋即又恢复正常,他笑着说:“我听闻二位也是要去往南诏?”
  “没错,”宿云汀答道,“我二人久闻南诏风光奇绝,便想去见识一番,谁知刚到南境边界,就有些迷了路,正发愁呢。”
  “那正好,我们是同路。”李钦嗣发出邀请,“南诏外围毒瘴密布,多有奇诡蛊虫,十分凶险,两位若不嫌弃,不如与我们同行,路上也好互相照拂,我们有随行药师,也备足了解毒丹药,路上会安稳许多。”
  这番话说得恳切又周到,让人压根无法拒绝。
  “那便多谢少庄主了!”宿云汀立刻笑逐颜开。
  就这样,两人顺理成章地加入到昶天山庄的队伍,李钦嗣对他们十分客气,特地为他们安排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飞舟,又分拨护卫去守护。
  大部分时间,谢止蘅都在马车内闭目调息,恢复灵力。
  宿云汀偶尔会下车与人闲聊,那位少庄主李钦嗣更是对他颇为照顾。
  这日,宿云汀立在舟头望着前方翻涌不停的浓雾,面色凝重。
  “祝公子,”李钦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再行半日便要进入南诏的瘴气范围了,届时雾气会越来越浓,二位切记不要随意走动。”
  “这雾气能够扰人心智,滋生幻象,一不留神便可能与同伴走散。”
  “多谢少庄主提醒。”宿云汀回身道,“少庄主似乎对南诏颇为了解?”
  “谈不上了解。”李钦嗣与他并肩而立,“南诏虽神秘,但在南境的古籍中却不乏记载。许多部族的老人都说,那是一片‘活人进,死人出’的绝地,纵使有人能侥幸出来,也大都只是在外围打转,从未有人真正深入过。”
  “这是我们山庄特制的‘清蕴丹’,能够抵御瘴毒,二位可先行服下。”李钦嗣递过来一个玉瓶。
  宿云汀接过,倒出两粒闻了闻,丹药气味清正,便道了声谢收起,他状似无意地问道:“我们同行多日,还不知贵庄此行阵仗如此之大,究竟是为何事?”
  李钦嗣温和的笑意淡去,他沉默片刻,眼中流露出悲伤:“不瞒祝公子,我是来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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