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好饿......他看向也在内侧贴了海绵垫的铁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人放他们出去。
  总不能试不出天赋就一直不让出门吧......
  隔离室上方的监控红灯突然闪烁了一下,门外响起了开锁的声音。
  三人立刻坐起身,就见是季珩站在门外示意他们出来,赶忙踩着软垫跑出去。不等汇报情况,季珩就示意他们回工位去,单独留下了谢衔枝。
  季珩平日里在局里也总是这么板着脸,看不出脸上的情绪,夏然和付南松不敢多问,点点头就跑了。
  谢衔枝还对早上夏然说的事心有余悸,心里盘算着自己应该没有做什么坏事不至于要被单独留下来暴揍一顿。于是他小心地抬眼看季珩,对上他锐利的目光后又小鸡仔似的低下头。
  什么意思......
  怎么感觉他又不怎么高兴......
  “跟我来。”
  季珩转身朝监管局大门走去。
  这个点正是路上十分繁忙的时间段,一路堵车开开停停才终于停在了一家名叫“藕香楼”的饭馆前。谢衔枝知道这家饭馆,之前在谢家的时候苏芳苓有给他带过这家店的外带,味道是相当不错的。
  怎么突然要下馆子?
  他不明所以地跟着季珩走进藕香楼。藕香楼的装潢是仿古设计,挑高的天花吊顶上绘有大片浮雕,似是天人奏乐的景象。大厅还设了小桥流水,流水中盛开朵朵莲叶,人站在桥上依稀可见水中还有锦鲤游动。
  一个身穿金色长袍的女人见了来人便笑脸迎上:“季监管,包间已经为您安排好了。”
  女人在前头带路,引他们往二楼一间包厢走去。关上门,季珩往一张椅子上一坐,谢衔枝有些无所适从,尴尬地不知道要不要跟着坐下,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直到季珩催促,谢衔枝才小心地挪到他对面的椅子上。这是一个小方桌,只有面对面两个位置,一不小心桌子下的脚还会碰到一起,谢衔枝拘谨地把腿收好。季珩把菜单递给他,自己并不看:“选自己喜欢吃的,多少都行,不要客气。”
  “......”
  这是断头饭吗?
  在面前人的凝视下他异常艰难地翻动菜单,不过,他是真饿了,看到什么都觉得食欲大开。
  死就死吧......谢衔枝心想,死之前好歹先吃饱了。于是也真不跟他客气,把想吃的菜全都点了个遍。
  不一会儿,小方桌上就挤满了各色菜式。红烧肘子酥烂脱骨胶质饱满;黄焖鸡块裹着浓稠酱汁,表面油亮微焦,香气扑鼻;桂花糖芋煮得软糯,表面挂着晶亮的糖浆和金黄细碎的桂花;狮子头色泽红润......还有蟹黄豆腐、清蒸鲤鱼、赤豆圆子......
  菜全上齐了,季珩也不动筷子,只示意谢衔枝开动。谢衔枝以前在家的时候实在用不惯餐具,会直接上手去抓食物,吃完再洗手。此刻饿极了又实在受不了这香味的蛊惑,手已经向那大肘子探去。
  就听“啧”一声,他都没敢抬眼看对面人不悦的脸色,手就在大肘子上顿住,悻悻地又费力把筷子抓起来,朝那肘子戳去。
  他怎么也戳不透那肘子皮。
  以往苏芳苓都会替他把所有的食物都提前切成小块再端给他,他还从来没有试过自己动手去拆解这么大一块肉。在眼前又吃不到,他有些着急地拧巴着手,试图让它好好听自己使唤。
  那盘肘子被一只手向他推近了一些。
  谢衔枝本来以为季珩会帮自己来拆这块肉,帮他夹到自己碗里,但他并没有这么做。他只把那盘子推到了他的面前,让他角度更顺手一点。
  季珩说:“别着急,没人跟你抢,随你吃到什么时候。”
  谢衔枝眼巴巴地看了他一会儿,发现这人居然真的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于是只得又抓起筷子试图把肘子挑开。肘子皮虽然已经炖得软烂,但是谢衔枝实在是没有力气,只能赌气似的一次次尝试,筷子从手里滑出去了季珩就再给他递一双新的,但就是不帮忙。
  大约十分钟后,谢衔枝才吃到了第一口自己分出来的肉。
  爽!
  感觉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谢衔枝满足地晃晃脑袋。那肉入口即化鲜美入味,他迫不及待想吃第二口,但又要进行长时间的搏斗。途中他一抬眼,就见季珩还是没有动筷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动作。
  谢衔枝手上动作一顿。
  他在......观察我?
  “你不吃吗?”谢衔枝问。
  “我吃过了,这是给你点的。”季珩说。
  “你早说啊,我就不点这么多了。”
  “没事,吃不完可以打包带回去。”
  “......”
  谢衔枝又硬着头皮在那灼热的视线下把筷子拿起来,这次换了个目标,去夹鸡块,季珩又把黄焖鸡的盘子推到他面前,看他费劲地把鸡夹到自己碗里。那夹鸡的动作实在称不上美观,张牙舞爪两手并用,恨不得整个人都站起来了。
  为了吃一筷子鸡他又是一阵满头大汗,吃完歇了好一阵。
  季珩还是抱臂坐在对面沉脸看着他。
  “......”纵使谢衔枝脸皮再厚也实在是有点忍不了了,“你怎么了......”
  “......”季珩背向后靠在椅子上,微微眯眼:“我在想,以后去了监狱,连推盘子的人都没有了,你怎么吃饭。”
  监狱?
  “?”谢衔枝一愣。“你什么意思?”
  季珩一手搭在桌子上:“谢衔枝,你还有事情瞒着我吗?”
  “没有啊......”谢衔枝迷茫地舔了舔刚沾了油的亮晶晶的嘴唇。
  “被养在家里没出过门,是谁教你功夫的?”
  “我没......没人教,我没学过啊,真没学过......”
  “只是腿上有力量可以解释为物种天赋带来的附加效应,但一招一式打得那么有章法——”季珩左眼倏然变色,瞳孔如毒蛇般震颤:“你不可能没学过。”
  谢衔枝被那眼珠吓了一跳,向后一躲想要与他拉开距离,心里大喊冤枉。“我没有!我保证,我发誓!我不知情,起码我现在真的不知情!”
  “我真是混子,在家天天睡到中午,从不学习!要是真有那也是以前,很久之前!我没有那时候的记忆,我自己也想知道呢!真的,我不骗你!我知道的都跟你说了!”
  季珩皱着眉又审视了片刻:“谢衔枝,如果被我发现你在撒谎的话,我会直接送你去监狱。”
  “我没有......我真没有......”谢衔枝脑子里空白一片。
  他心里五味杂陈,病房那一夜过后他看似已经消化了所有痛苦,其实不过是小心封存起来。虽然是自找的,但这世上突然只剩他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困难,他像一个光滑的软体动物硬生生被逼出了壳面对满是尖刺的世界,稍有不慎就疼痛难忍遍体鳞伤。为了抵御一些疼痛和不安,他也只好让自己也生出一些软刺,把自己包裹起来。
  总是这么没来由的揣测,委屈被他咽下了肚。
  他表面上看起来懒懒散散,其实内里却是一个很要强的人,此时再哭诉也不过是那被说烂了的几句话:凭什么啊为什么啊。他早就明白了在这个不讲理的世界里,哭诉这些一万遍也没有办法改变决定权并不在自己手里的事实。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又拿起筷子朝鲤鱼伸手。
  季珩似乎有些惊讶地挑眉,表情却不再似刚才那般严肃可怖。他把鱼朝前推了推,看他把满腔恨意发泄在那条可怜的鱼上,鱼肉不像糯糯的肘子皮,嫩而软的身子很快就被他戳的稀烂。他夹了一筷子大力塞进嘴里。
  “随你怎么想吧......骗你有什么好处,我这种人,要是很厉害的话早就跟全世界的人都炫耀个遍了。”
  季珩想起了在监控中看到的谢衔枝,确实是一脸兴奋得恨不得昭告天下自己很能打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
  好吧......确实看着不像演技这么好的......
  谢衔枝又发狠地夹了一筷子肉,这回竟意外地很稳:“我这种人,也最能吃了,不用你操心,虎珍在监狱也能吃得很好!”
  “......”
  “饕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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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吃饭的时候,东临区竟又下过一场雨。好在从藕香楼出来的时候已经雨过天晴,季珩跨过地上的积水,把两袋子打包盒塞进后座。已经下午三四点了,这个尴尬的时间回局里也待不了多久,于是二人决定在附近的商场闲逛一下,顺便给谢衔枝买一点新的生活用品。
  商场人来人往的,谢衔枝有点不习惯地跟在季珩身后,一步也不敢落下,这还是他第一次来人流这么密集的地方。这栋商场算是东临区的中心商圈,周遭林立一圈高楼。谢衔枝新奇地抬头望着这些高楼,这陌生的画面总有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感觉。
  突然!
  “季珩,那是什么!”他脚步一顿,胳膊肘撞撞季珩。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红裙子的女孩正张开双臂站在对楼高塔的顶端,他又朝楼下看去,底下已经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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