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顿了顿,又看向坐在沙发中央的谢承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得来的消息,这么多年我亲身接触过这么多次都没发觉他有什么异常,就是个有点残疾的普通人。怎么偏偏向探员一个人类,连见都没见过只是听人提起就能察觉出不对劲。他去和谢先生谈条件,要谢先生配合把衔枝交出去,谢先生打电话让我上楼跟向先生谈谈衔枝的病情以求宽大处理,我那时候才知道了真相。我气就气这么多年谢先生对我竟没一句实话,衔枝被中央城的人带走那下半辈子就毁了,你哪是在帮他,你这是在害他!”
“所以你就杀了他?”谈睿皱眉。
李川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我只生气我这些年都不知情,没了向探员还能有无数监管排着队来抓他,我还不至于为了这种事断送自己的前程。我从楼上下来以后就再也没出过门。那时候十点了,我每天十点就要睡觉的。”
苏芳苓听了这番话更是苦笑了一声:“李医生,好歹你还不是最晚知道的,我和小少爷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了,连我都不知道。”说着,她朝虚搂着豆花的谢衔枝叹了口气。谢衔枝注意到她手上还留着昨晚做饭时被烫伤的痕迹,关切地想去问询一下,却被苏芳苓一下躲开了。
谢衔枝霎时如坐针毡,结合刚才他们说的那些话,虽然好像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但心里还是很不舒服地低下头。
他们是不是对自己非常非常的失望......
虽然项圈已经松开了一些,但是谢衔枝的呼吸又一次变得急促,豆花似乎感受到了身边人的不安,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
又是这个表情......
季珩看到少年眼角好像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像宝石一样。
半晌,苏芳苓又开口,不去看谢衔枝:“我接着说吧,昨晚我收拾到半夜,给谢教授准备了碗醒酒汤端上楼,恰好就看到谈会长下来。谢教授说有些头晕想直接睡下,看向探员还在三楼看画怕扰了休息,就去睡了一楼的主卧。我就把书房灯熄了跟谢教授下楼,看谢教授睡下我才回房,那时候向探员还在看画。”
“那时候是几点?”宋明诚问。
“也就十点刚过吧”
“所以,所有人的证词都到十点左右就停止了,而向探员的死亡时间预计在昨晚十二点,他就这么一个人看了两个小时的画又飞身一跃下楼了?”宋明诚奇道,他用胳膊肘撞了撞季珩:“你怎么看?”
这些证词看似合理自洽,又都能互证,但所有人都对长梦香闭口不谈。
首先,如果是单人作案,为了杀人而带长梦香,他完全有更方便更不容易暴露的方法杀掉死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几乎是把“这是他杀”几个字写在尸体上。其次,仅仅为了杀人,又有什么必要让别墅里的所有人都陪着一同吸香,还偏偏让死者吸入了那么大的剂量?经过上次打击,现在黑市上长梦香的价格可以说是天价,哪怕为了杀人也不至于如此挥霍。第三,如果是联合作案,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这次晚宴宴请的对象看似都是谢先生随机请来的好友,或是生意往来,或是合作对象,或是主顾关系,彼此之间应该并不认识,他们之间是否有什么别的联系,能是什么联系呢?
这些问题萦绕在季珩的脑子里,他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所以,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要先找出到底是谁带了长梦香来别墅,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凶手。除了排查社会关系,就只能先从他们携带的物品入手了。
窗外微风拂过树叶,把树影吹得凌乱飞舞,好似时间流逝。他看了眼面前还低着头摸小猫的谢衔枝,心想,时间不多,必须得加快进度了。要是真的去了中央城,还是废了一双手的情况,那下场恐怕......
探员们活动起来。
盛槐谷和风哲带了一套换洗的衣物,还有随身携带的颜料盒、速写本与一本作品集,速写本上都是零碎的涂鸦,盛槐谷称这是他的习惯,有灵感了就要随身带着记录。李医生是谢家别墅的常客,那间卧室早已是他的专属客房了,这次并没有带什么随身物品,房间里除了一些衣物就是拉力带、泡沫球等一些康复治疗用品。谈睿则是一股商务风,带了一个公文包,里面装了开会要用的文件,还有刮胡刀,梳子,发蜡等,那盒发蜡都已经见底了。
姚瑾一边把物品一件件塞进透明袋子里封好,一边瞥了瞥连今天也要把头发抹得一丝不苟的谈会长,暗叫一声真是商务精英做派,然后把证物交给了检验科的同事们。宋明诚则带着另一组探员对家中物品开展地毯式搜索。
季珩此时正带着谢衔枝撑在三楼栏杆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忙活着的探员们。
这地方是谢衔枝带他来的,出了宴厅,谢衔枝直直地就冲三楼奔来,停在了那副巨大的画前。他应是非常喜欢这幅画,站在画前直勾勾地盯着看,不知在想些什么。
季珩从栏杆旁转身就看到他瘦削的背影,他这时候才发现,谢衔枝虽然看着个子不太高,但比例非常好,那一双腿匀称又修长。
“很漂亮吧。”少年没有回头,季珩也没有回应。
“我特别喜欢这幅画,怎么说呢,就是有种特别亲切的感觉,平时我就喜欢坐在这里看......”谢衔枝自顾自地继续,“你说,天人是不是真就长成这样......”
“你怎么知道世上有天人?早上不是说不知道异种和监管是什么吗?”
“啊?......”谢衔枝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你在说什么......异种是异种,天人是画,这有什么关联......”
见季珩不说话,他又着急补充道:“我今天第一次看见,人的眼珠子还能变成宝石......哎呀很难跟你解释,早上看到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你知道吗,还以为是在做梦。”他要仰着头才能看着季珩的眼睛。
季珩凝视那副画作,沉默半晌:“天人要是还能看见这个世界的话,也会对这个世界失望吧......”看着谢衔枝投来不明所以的目光,他又道:“监管者也好,异种也罢,在我眼里没什么特殊的——”
“没有什么特殊的还敲锣打鼓地来抓我......”谢衔枝咬牙切齿地嘀咕。
“大张旗鼓”
“差不多意思......”
“外面世界的情况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你今天所看到的、经历的,也许并不只是针对于你,不要想太多。”季珩一只大手搭在他的头上。
他曾经见过无数受到无端不公正对待的异种,对于这类事早已是见怪不怪了。城邦对于异种严苛的法律,让再多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安慰的话语也改变不了现实的残酷。
“他们都怕你,我看得出来......”谢衔枝陈述。“好像也怕我,但感觉不是同一种害怕。”
“那你怕我吗?”季珩问。
“你先说,你怕我吗?”谢衔枝反问道。
“不怕,我是监管者为什么会怕。”
“也是......”谢衔枝点点头,仿佛在非常认真地思考起来,“至于你嘛,要分情况。”
“嗯?”
“作为大监管,很难不害怕吧,身份摆在这呢,也不说话,还成天板着个脸,动不动把电击器拿出来吓唬人。”
“啧,我什么时候——”
“但是呢——”谢衔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季珩,“刚才在车里说的,我现在收回,以后也不说了。”
“......什么话?”
“唉,我再也不说你们危险了,因为真的不危险......”谢衔枝大叹一口气:“早上动静太大,嗓门太大,我当你们是多厉害,原来除了能把眼珠子变着颜色玩,加上能看到几根别人看不到的线,真就没别的能耐啦?”
“......”
谢衔枝还在滔滔不绝:“你说说,要是你们也会那个祝小哥的天赋,不是一下就能知道谁是真凶了。失去了序线帮助,你们也就全是普通人,半天也没查出一点有用的信息......“
“......”
“那你们怕有异能的人的话也是可以理解的......”
“............”
“说到这个,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带他来问问这群人是谁杀的人,那这案子不直接就破了吗?”
楼下传来哈哈的笑声:“瞧瞧,这么快就被人看不起了。”
宋明诚带着一堆探员朝楼上来,他们刚刚结束二楼的搜查工作往三楼探查。
宋明诚看着一脸铁青的上司就知道他又吃了瘪,他这上司总是一身无处安放的保护欲,讲究公平,见不得无缘无故的欺压。一般的小异种都唯唯诺诺地不敢吱声,遇到这种监管者都恨不得抱大腿求依靠。这次算是遇到了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他上前拍拍谢衔枝解围道:
“施展天赋有可能是很痛苦的,监管在我看来其实也是一种保护,让他尽可能不需要面对需要施展能力的时刻。但可惜并不是谁都这么想,那种人,把监管当成压榨,我看不上。”
接着他又笑笑:“哎,我跟你说,咱季哥能耐可大着呢,只是我们的天赋呢,不太方便在'这种场合'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