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当初心魔的事情你还记得吧?只要人还有欲望,只要人还会怕,心魔就会不断地出现!人心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你救不了他们,谁也救不了他们!”
“所以,只有杀。” 江柔举起手中的柳叶刀,眼中闪烁着刻骨的仇恨: “只有把所有可能产生心魔的坏种都杀光,这个世界才能真正干净!宁可错杀三千,我也绝不让镜湖城的悲剧重演!”
碧青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因为她‘可能’会害人,所以就要现在杀了她?”
“烂掉的肉,就该剜掉。否则毒素蔓延全身,死的人会更多。”
“碧青师妹,在这乱世里,软弱就是原罪。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引来魔气,差点害死一镇子的人。如果我不杀她,等她再次魔化,那这一镇子的‘无辜者’找谁去哭?”
江柔上前一步,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直视碧青:
“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江柔了。那个水云医馆的江柔,早就死在镜湖城的尸堆里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灵皇阁肃清司的人。”
“把人交给我。不要逼我对你动手。”
空气瞬间凝固。
“江柔,不得无礼。”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垂落,瞬间震散了满街的杀气。
嗡——! 没有任何征兆,碧青面前的虚空突然像布匹一样被撕裂。一个身穿紫金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负手从虚空中一步迈出。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巍峨的高山,给人一种渊深似海、不可撼动的压迫感。周围的灵气仿佛都在向他臣服,自动在他脚下铺成一条无形的台阶。
“掌门。” 见到老者,江柔恭敬地退到一旁行礼。连卫峥也立刻单膝跪地。
任天行没有看他们,那双仿佛洞悉世事的沧桑眼眸,只是淡淡地落在了碧青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看似和蔼的疏离。
“剑仙大人的使者,久仰了。” 任天行微微颔首,语气平稳: “老夫乃是灵皇阁现任掌门,任天行。贵使在西州平定人妖战乱、在南州重创魔君的事迹,老夫也有所耳闻。”
“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个缩在碧青身后瑟瑟发抖的妇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贵使虽然神通广大,但这东州的情况,与他处不同。眼下魔君玄夜重现,世界危在旦夕,自然不能再用常理度之。”
他向前迈了一步,明明是平视,却给碧青一种他在俯视众生的错觉:
“我们灵皇阁,作为剑仙大人曾经的宗门,肩负着守护这人族最后净土的重任。自然将‘除魔’与‘秩序’当做最优先的考量。”
“这里的每一条规矩,都是无数鲜血换来的经验。贵使初来乍到,恐怕还不能理解这份‘良苦用心’。”
任天行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虽然礼貌,但那种不容置疑的态度,却像是在下达命令:
“既然来了,我想请特使来灵皇阁一趟。”
“登高望远。只有站在最高处,贵使才会明白,我们灵皇阁坚持的到底是什么。”
“也只有到了那里,贵使才会知道,刚才您的‘慈悲’,是多么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幼稚。”
碧青看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老人。比起江柔的疯狂,这个老人的傲慢,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好。” 碧青松开了握剑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我就去看看,现在的灵皇阁,是什么样的。”
第304章 故地重游
云雾缭绕。
灵皇阁的主峰高耸入云,仿佛一柄插在天地间的巨剑。它坐落在东州群山之巅,在终年不化的雪线之上。这里是凡人无法企及的禁地,也是修士们心中至高无上的圣庭。
站在山下,碧青的眼神复杂。这里,她太熟悉了。
这不仅仅是柳飞霜的宗门。
也是她的前世,阿鸾的宗门。
碧青的目光穿过云雾,落在那些若隐若现的悬空岛屿和玉石宫殿上。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与眼前的景象重叠,却又充满了陌生的撕裂感。
在阿鸾的记忆里,这条山路是热闹的。
清晨,会有勤奋的外门弟子挑着水桶,在石阶上奔跑,洒下一路汗水与笑声;
傍晚,会有结束早课的师兄师姐结伴而行,讨论着新学的剑招,或是山下哪家的烧鸡更好吃;
冬天的时候,这里会被大雪覆盖,她会求着柳飞霜舞剑。女孩红衣鲜艳,剑尖刺中雪花。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众人沿着石阶一路向上,终于来到了山门前。
宏伟的汉白玉牌坊依旧耸立,上书“灵皇阁”三个大字,铁画银钩,剑意凛然。
整个宗门种满了驱魔的灵皇树,对于妖兽也有一定的效果,不过以碧青如今的修为,早已不怕这些了。
“特使大人,请随我来。” 任天行前方引路。“特使大人,这里便是演武台,那是藏经阁……”
演武台,藏经阁.....
建筑还是那些建筑,甚至比当年更加宏伟、更加精致。
直到众人穿过长廊,来到那巨大的山门广场上。
入目所及,皆是身穿统一白衣的弟子。
足有数千人,正在练习剑阵。
但让柳歆感到毛骨悚然的是——没有声音。
数千人的广场,竟然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雪落的声音。每一个弟子的动作都整齐划一,甚至连挥剑的角度、呼吸的频率都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们的脸上没有疲惫,没有懈怠,当然也没有表情。
“太安静了。”
“这……” 柳歆下意识地靠近了碧青,小声说道: “姐姐,他们……真的是活人吗?”
“不太像。”碧青冷冷回复。
“这就是规矩。”
“心无杂念,方能剑心通明。只有剔除了那些无用的情绪,他们才不会被魔物所蛊惑,成为剑仙大人最锋利的剑。”
“特使大人似乎对本门的管理方式颇有微词?” 任天行走在最前面,显然听到了碧青的评价。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带着一种高位者对愚昧者的宽容:
“在这个魔潮肆虐的时代,个体的情感是最无用的累赘。” “恐惧会滋生心魔,愤怒会丧失理智,怜悯会带来软弱。”
他指着那些如同机械般的弟子: “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服从;不需要情感,只需要力量。” “只有将人打造成最锋利的剑,才能在末世中斩妖除魔。”
说到这里,任天行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种渊深似海的目光注视着碧青: “我知道,特使大人在西州救了很多凡人,在南州也为了妖族奔波。这很感人,但也很愚蠢。”
“愚蠢?” 碧青挑眉。
“不错。”
任天行负手而立,侃侃而谈:
“西州虽然获得了短暂的和平,但随着时间流逝,人与妖的本性难移,贪婪与仇恨必然再起,届时魔物必将随之重生。那是治标不治本。”
“南州身为妖族之乡,本就是弱肉强食、野性难驯之地,混乱是它们的宿命。”
“眼下九霄大陆魔物横行,唯有我们东州,不曾出现过魔物,就是因为我们定下律法,不许凡人修士有过多的感情,一旦有魔物出现的苗头,肃清司便会前去铲除。”
“唯有将一切不稳定的因素都扼杀在摇篮里,才不会酿成大祸。”
“掌门,不必再强调了。” 碧青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她听够了这种用“大义”包装的论调。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任天行: “您说等我来了灵皇阁,就会明白为什么。现在我已经站在这里了。除了看到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我什么都没看到。您到底想要给我看什么?甚至不惜把活人变成死物?”
任天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随即转身: “随我来。”
掌门将碧青众人引到了一座悬浮在云海深处的孤殿。
大殿空旷而幽暗,四周的墙壁上没有供奉神像,只有一面巨大的、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镜子,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每一个前来灵皇阁的核心弟子,在入门的第一天,都会被带到这里,来看这一段故事。”
任天行站在那面巨大的黑镜前,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仿佛在揭开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那是我们灵皇阁的历史,也是我们恐惧的源头。”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在镜面之上。
黑镜表面泛起涟漪,无数符文亮起,一段尘封了万年的影像开始缓缓浮现。
“世人皆知,救世的剑仙柳飞霜大人,是从灵皇阁走出的绝世天骄。”
“却少有人知道,那个差点毁灭了世界,那个让生灵涂炭的魔君玄夜,也曾是这里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