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她那个时候只有十八岁,沿途的人都不认识她。
一路上,她都故意把自己装成可靠的大人,又用最真实的稚子之心,疯狂地体验世界的轮廓。
“那个时候,我觉得一个人听民谣,还挺孤独的,身边空荡荡的,没有人认识我。”
“后来你陪我一起听,我又觉得,两个人一起听民谣,是一种无言的浪漫与温柔的陪伴。”
“又过了这么多年,和你,和一群人坐在篝火边上听民谣,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那是什么感觉呢?”
舒相杨笑了笑,摇头:“说不上来。”
言错仰头看着不远处那堆烧得热烈的篝火,喃喃道:“环南线……好玩吗?”
“好玩啊。”舒相杨回望她,“毫不夸张地说,那是我人生最有意义的一次旅行。”
“是么……”言错垂眸,看了眼石砖地板,“那,等我毕业了,我陪你再去一次环南线吧。”
闻言,舒相杨乐了,凑着言错的耳朵边调笑道:“真的是陪我去吗?”
“难道不应该是我陪着你这个没去过环南线的人,去体验一次吗?”
言错的嘴角便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行啊,反正你毕业之后,时间也挺多的……”舒相杨心里估算着时间,“明年六月你才毕业,还早。”
“唉,说起来,你想好毕业之后做什么了吗?”舒相杨看向她,“进大厂工作,还是继续做科研,找个研究所上班?”
言错摇摇头:“不感兴趣。”
“啊?那你想干什么?”
都说工科博士毕业年薪百万,还是顶尖学校出来的……不至于毕业即失业吧?
被担心“失业”的言错想了想,决定还是提前告诉舒相杨。
“我打算留在京大,当大学老师。”
舒相杨差点一头栽了下去,言错手忙脚乱地扶住了她。
她仰头,让言错直视自己诧异的目光:“你……当老师?”
言错不是一直觉得和人交往很累吗?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的人,要去当老师?
大脑飞速运转,舒相杨重新坐好:“你,跟我说说理由?”
“离家近,离你近。”
“……没了?”
言错摇头。
好质朴的愿望……
“离家近我还能理解,离我近是什么鬼?”舒相杨拉过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个人生活要和工作分开啊,不能恋爱脑。”
“你不能为了我,放弃了你的大好前程。”
“九九六,零零七,赚得还不一定有我一个月零花钱多的工作,是什么‘大好前程’吗?”
“……”
言错乘胜追击,说道:“而且,我就要留在你身边工作,我不想离你太远。”
她有分离焦虑。
舒相杨被彻底击沉了,扶额笑道:“好好好,由着你啊,你高兴就好。”
“你就算毕业了做家里蹲都饿不死你。”
毕竟背后还有个家族企业撑着呢。
这么想想,言错这一路走来,任性的事也没少做。
和年爻真挺像的。
可能正是因为有母系家族的经济托举,言错才有足够的底气去试错,去活自己想活的人生,活得任性而随意。
年爻在成全她,也在成全曾经的自己。
“……话说,你妈妈和你导师呢?”
舒相杨看了眼篝火边的人,似乎都没找到年爻和李见苑的身影。
“你不会真把自己妈妈气走了吧?”舒相杨捏了捏言错的手,开玩笑道。
“才没有。”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下意识抬眸在四周寻着,确实没见到两人。
直到民谣演奏结束后,一行人才在停车场见到了李见苑。
唯独没见到年爻。
李见苑捕捉到了言错四处搜寻的目光,走上前跟她解释:“你妈妈已经回去了。”
“……回海城吗?”
“不,回……”李见苑喉咙滚动,“回我家。”
“她,最近和我一起住。”
空气凝固了,李见苑下意识低头,避开言错的表情。
“你们……”
“在一起了吗?”
“……嗯。”
虽然还没看到言错的表情,但李见苑已经想象到小孩心碎到无法接受的表情了……
毕竟言错潜意识里还是妈宝。而且自己的导师还是妈妈的前任,现在又成了现任……
造孽啊。
李见苑做好心理建设后,才缓缓抬头。
想象中的震惊,不解,纠结,难过……
一样都没有。
言错很平静,仿佛刚刚只是听了一个早就知道的消息。
李见苑企图在言错的表情上找到一丝丝情绪波动,终于,她注意到了言错微微抬起的眉头。
“你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嗯……有点。”言错看着她,“我在想,我现在要怎么称呼您呢?”
……原来是在奇怪这个吗?!
这就已经开始考虑改口的问题了吗?
“你,你随意吧。”李见苑觉得自己在得意门生面前已经颜面扫地了,“当然,私下叫叫就行了……在学校里,还是叫老师。”
言错点头答应了。
李见苑终于问出了自己担心了很久的问题——
“你……能接受吗?”
像重组家庭的后妈问小孩能不能和自己好好相处一样。
李见苑仍觉得有些别扭。
言错抬眸看着她:“为什么不能接受?这是我妈自己的选择。”
“她想和谁在一起,想和谁共度余生,都是她的自由。”
“我没有权利干涉。”
言错笑了笑:“而且,看到我妈来了之后,我就知道你俩早晚都会复合的。”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
“江润声!”舒相杨拦住了准备上车的江润声,把她拉到了一边。
“这是怎么了?”江润声打了个哈欠,“有屁快放啊,我赶着回家抱着女朋友睡觉呢……”
江润声被舒相杨拽着走了几步,看着四周没人了,舒相杨才低声说道:“帮我支个招。”
“说来听听?”
舒相杨向她陈述由来:“……就是这么回事。我总不能由着她的想法吧,她那个伤口都还没长好……”
“不能做,剧烈运动。”
说罢,舒相杨的脸开始滚滚地发烫。
“哦——”江润声拖长了调子,“娘娘是想避宠啊?”
“……虽然这个说法怪怪的,但差不多是这个道理。”
江润声揶揄笑道:“我说呢,两人集体失踪,打电话也不接……原来这干柴烈火差一点就烧起来了。”
舒相杨伸手捂住她的嘴,耳朵都红透了。
“我知道,她最近科研压力有点大,还要花心思处理她和她妈妈的关系,可能,确实需要找个机会,宣泄一下情绪,释放一下压力。”
“但……她身体还没好啊。”
江润声抬手指了指被舒相杨封印的嘴,请求上麦。
舒相杨的手松开,江润声“啧啧”感概了两声:“理解。”
“都说博士生精神压力都大……可能确实需要一些途径让自己放松一下。”
宋乐焉也是。
平日里看着温声温气的,跟个无欲无求的清水小白菜似的,但一到关键时候,玩得比谁都猛。
江润声咳了两声,掩盖了脖子处的红晕。
“说回正题,你这事好办啊——你都知道言错的症结了,那你换个方式带她去放松一下,释放释放不就好了?”
“你挑些不需要耗费体力的,不会动到她伤口的。”
“可是按她的意思……她今晚就要。”
“大晚上我带她去哪放松啊?”
江润声想了想,感觉去酒吧买醉和蹦迪这些她觉得能释放压力的活动,都不适合言错一个病号去做。
她的目光在停车场上扫了一圈,突然计划上心头。
“唉,你家言错……喜欢兜风吗?”
“你是指……”舒相杨的目光落在了那辆月白色的跑车上。
……
“兜风?”言错的指尖搭在方向盘上,“为什么突然想兜风了?”
“就是觉得,好久没体验了。”舒相杨解释道:“你自从换了车之后,好像就没开出去兜风了……”
“我今天想早点回家。”
舒相杨听出了弦外之音,耳朵一烫,下意识朝车门靠了靠:“不,不着急啊,难得出门一趟,我俩去跑一圈再回家……你觉得呢?”
“不要。”
言错皱眉,解了安全带,朝舒相杨靠了过来,歪头盯着她:“你在害怕吗?”
舒相杨都快把自己塞进角落了。
“没有啊,你突然靠这么近……我有点不好意思。”
“我和你之间,还存在‘不好意思’吗?”言错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舒相杨,“你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