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但舒相杨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置身事外。
  新闻媒体,网红博主们所谈论的舆论话题,是言错的家事;站在舆论话题中心的人,是言错的外公,父母……是舒相杨一直好奇的,她的家庭。
  强烈的对比感冲击着她的内心,她扶着门框,呆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董芸看见了她的身影,催促她过来吃水果,见人不动,她还打趣说道:“这是咋了?睡糊涂了?”
  “没。”舒相杨摇摇头。
  “下午陪爸去市场转一圈呗,那鱼缸空了,早想再买几条小金鱼进去了。”舒源扭头对着她笑呵呵地说。
  “买什么买?你忘了姐带了只猫回来啊……要给珍珠加餐吗?”舒相柯在一旁吐槽。
  舒相杨被逗笑了。
  突然,手里的手机震动,是言错打来的电话。
  舒相杨脸色一变,转身回到房间,顺手将门关上。
  电话接通,那头的言错率先说话:“我回国了。”
  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舒相杨情不自禁起了关心她的念头,但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扯了回去,转而换了个话题——
  “回海城吗?”
  “不……回江州。”
  江州是年蛰的故土,落叶归根总是老一辈人的心愿。
  默了片刻,舒相杨才缓缓开口:“节哀顺变。”
  “……你看到新闻了?”
  “嗯,这几天讨论得沸沸扬扬的。”舒相杨靠在门板上,“其实我最开始没有猜到——直到看到了你妈妈的照片。”
  “你跟她确实很像。”
  言错没有说话。
  舒相杨的眼眶里渐渐蓄满了泪水,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知道吗?我们在一起六年,你外公去世的那天,我才第一次知道你家人的名字。”
  “还是新闻和搜索软件告诉我的。”
  “不过我也能理解,毕竟,你不想让我知道这些。我们之间的差距确实很大。”
  舒相杨自嘲地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跟你打电话……都充满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喉间轻轻哽了一下,刺痛让她渐渐寻回了一点理智。
  “对不起……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跟你说这些的。”
  言错刚刚经历了至亲之人的离世,自己的情绪都还没收拾妥当,她却不管不顾地向言错倾诉自己的委屈和脾气……
  她咬了咬下唇,手用力撑住身后的门板,才没让自己因为腿软而摔下去。
  言错的脾气一直很好,哪怕在这种时候,她如此疲惫,悲伤,但她对舒相杨说话,依然很温柔,很理智——
  “相杨。”
  言错开口,声音很轻。
  舒相杨不再说话,静默着,等待着——
  “这件事,能不能……等我回到京州,再好好谈一下。”
  “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我猜你也有……只是现在,时机不合适。”
  “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番外一流年[番外]
  李见苑在江州大学攻读硕士的期间, 周末要到附近的书店打零工。
  虽说靠着奖学金和资助,她已经顺利本科毕业了,但人总要为后面的日子考虑。
  那家书店地段不错, 挨近繁华的市中心,客流量很稳定。
  转过路口, 就是江州大剧院。
  李见苑下班的那个点,正好是观众陆续进场的时间, 因此路口会很拥堵, 她便选择步行回到住处。
  突然有一天,大剧院门前拉起了大红色的条幅,李见苑偏头看过去——
  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国家古典舞剧团莅临指导……
  国家古典舞剧团?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李见苑这般想着, 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突然绊住,手里的书全部飞了出去……
  重重砸到了坐在她脚边的人的身上。
  “啊——”
  李见苑连忙站稳,低头去看坐在路边,正捂着额头的女孩。
  “不好意思, 你, 你没事吧?”
  年爻被“天降横书”砸得脑瓜子发疼, 她抬头看过去, 语气十分不客气:“你走路不看路吗?”
  “……对不起啊,我真没注意。”
  李见苑现在才看清女孩身上的服饰与面部的妆容——
  “你是舞蹈团的吗?”
  “对啊。”
  “那你……怎么坐在路边?”
  李见苑差点以为这人是什么失意少女呢。
  年爻第一天来到江州大剧院, 就被那狭小的化妆间吓傻了……
  这是仓库还是阁楼?能挤得下三十个人化妆吗?
  就算能, 年大小姐也不想在这样一间混杂着各种奇奇怪怪味道的房间里久待。
  所以她就跑了出来, 坐在路边。
  谁曾想这么不走运……
  “我坐路边吃饭不行吗?”年爻眉头一皱, 伸出手指向一旁掉落在地的半个包子。
  “赔我包子。”
  她都没吃两口呢。
  “……”
  年爻看这人半晌憋不出个话,懒得戏弄她了。站起身, 拍了拍裙子后面落的一些灰。
  “算了,懒得跟你计较。”
  此时不远处的云层挪开, 露出金光,恰好洒在年爻的身上。
  光芒之下,少女的眉眼多情,窄肩细腰,身量高挑……
  像从古画中走出的多情美人。
  李见苑找不到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年爻见这人依然没搭理她,觉得扫兴,转身要走。
  谁料背后的书呆子突然叫住她——
  “你这几天,都会在剧院表演吗?”
  年爻回头,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怎么?你是要来给我捧场吗?”
  那人点头。
  靠。
  年爻感觉自己像被侮辱了一样——
  她堂堂年家的大小姐,最年轻的剧团首席舞蹈演员,什么时候轮得到要靠人花钱捧场了?
  她在哪,哪里就一票难求。
  “呵,那我谢谢你。”年爻转身走了,这下是真的走了。
  李见苑有些摸不清头脑——
  都说给这人捧场了,这人怎么还不高兴呢?
  但她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她真的在年爻走后,走到了售票窗口前看了看——
  一看票价,她都傻眼了。
  这真的不是不小心多写了一个零上去吗?
  真的会有人买票来看吗?
  李见苑心底为年爻担心了起来。
  但很快,被堵得水泄不通的道路,以及人山人海的架势告诉了她答案。
  “……”
  她默默走开,临走前她还看了一眼掉落在路边的半个包子——
  还没问她的名字呢。
  ……
  第二天,李见苑到点下班,又在同样的地方遇到了年爻。
  看着她走上前,年爻连忙抬起手护住脑袋,生怕自己又被书砸了。
  “……我看见你了。”李见苑无奈,也蹲下来坐到了路边,坐到了年爻身旁。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个动作让她觉得年爻很可爱,很灵动。
  “昨天忘记问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没礼貌……问别人名字前先说自己的名字。”年爻闷闷地咬了一口包子。
  “……好,我叫李见苑,木子李,见识的见,林苑的苑。”
  “年爻。”
  “……年爻?”
  “年岁的年,六爻的爻。”年爻解释了一遍,“你知道什么是六爻吧?”
  “知道,卦象的符号。”李见苑点点头:“很少有人会取这个字作为名字。”
  “没什么讲究,我爹说流年不利,就开爻算卦,说不准就想开了。”
  “……”
  其实年蛰给女儿取这个名字,是因为“爻”也蕴含了交错变化之意。
  人生还是要有点变化曲折的,不然没意思。
  远处剧院的灯光亮起,年爻吃完最后一口包子,站起身:“走啦,回见。”
  往后的每一天,李见苑和年爻,都会在同一个地方遇见,然后一起坐在路口,聊点有的没的。
  一次次的谈话中,坚定了李见苑要去看年爻演出的决心。
  “今晚还剩三张票,不过位置都很偏,你确定吗?”售票员看了眼李见苑,询问道。
  “确定。”
  李见苑心里想着,再偏能偏去哪啊?
  结果真的很偏。
  与舞台几乎成对角线了,还离得很远……
  李见苑叹了口气,默默坐了下来,等待巨幕拉开。
  这场的观看体验极其不好。从李见苑的角度,只能看到不断移动的人影和杂乱的灯光。她尽力去看,甚至多此一举地擦了擦眼镜再去看,依然没能在光线跳动的舞台中辨认出谁是年爻。
  她有些沮丧。
  直到她第二天去上班的路上,照旧去买了学科日报,却意外看见了江州晚报的报道头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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