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还有一件事,你回头和刑部打声招呼,之前那些管漕运的官员,全都给朕仔细查一查,查出一点问题,马上下狱。”
  这就算是朱元璋的政治手段了。
  当年,他处理开国功臣的时候,也是这样,拉一批打一批,人人都以为陛下正在打压自己的政治对手,清理政敌,并且与自己这一派亲厚,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
  之前他没全部清理掉阉党,就是因为当时朝堂上阉党占了绝大多数。
  如果全部清理掉,既没有人给他干活,又没人能制衡东林党。
  但既然天幕都已经说了,这群管漕运的,竟然在这么重要的民生领域硬着腰杆吃干饭。
  他们吃的满脑肥肠,还不许别人真心为百姓着想,护着漕运的地盘不让任何人插手,那就别怪他朱元璋不客气了。
  理由都是现成的,事情也是真实发生的,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吗?
  到时候罚款也好,抄家也罢,又是一笔白银进项。
  朱元璋的语气冷了几分,提醒道:“如果他们有意见,朕不介意启用太.祖时期的法令。”
  太.祖时期的法令是什么?当然是对贪官剥皮,往里面塞草,挂在城门口示众,以儆效尤。
  就是已经废除很久了。
  说起这个,朱元璋老是觉得不太满意,这么好用的法令,子孙后代们怎么说不用就不用了?
  害得官场越来越乱,贪腐成风,连漕运这种国家命脉,都快被蛀空了。
  不过,他最近的大动作有点太多了,一下子把这种事情再恢复到他在位时候的那种状态,他怕大臣们吃不消。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脆弱家伙,还得为他们考虑。
  还是别太过分,免得到时候一群摇摆不定的人都被赶到建州女真部落那边去了。
  朱元璋勉强说服了自己。
  “还有,毕尚书。”
  想到这里,朱元璋忽然看向毕自严,语气瞬间淡了下来,却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毕自严心头猛地一紧,立刻躬身低头:“臣在。”
  “漕运向来是归户部管,钱粮调拨、漕粮定额、运务开销,哪一样不是经你户部之手?”
  朱元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毕自严心上:
  “如今漕运弊端丛生,贪腐横行,耗费国库无数,最终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导致大明国力衰弱,有他们这群混球的一份。
  “你是户部尚书,总管天下财赋,这件事,你说你有没有责任?”
  毕自严额头瞬间冒了冷汗,连忙跪倒:“臣……臣监管不力,罪该万死!”
  “朕知道你一向谨慎,也知道国库艰难,你处处为难。”朱元璋语气稍缓,却依旧严厉,“但难,不是贪腐横行的理由,更不是尸位素餐的借口。
  “朕把话放在这里,漕运不清,首先问罪的就是你这个户部尚书。
  “你要是觉得办不到,或是怕得罪人,趁早跟朕说,大明从来不缺想做官的人。”
  毕自严伏在地上,声音都有些发颤:
  “臣……臣不敢懈怠!臣一定竭尽全力,整顿漕运,严查贪腐,绝不再让国库白白耗损!”
  朱元璋盯着毕自严看了一会儿,直把毕自严看的在心里直呼“吾命休矣!”,双手攥紧朝服下摆,连呼吸都快停滞。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候,朱元璋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殿里的紧绷气氛瞬间被打破了,毕自严满脑子胡思乱想,朱元璋却往前迈了几步,伸手稳稳扶起毕自严,又顺手帮他理了理被跪皱的衣摆。
  “毕尚书,大明的户部,离了你可不行。”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诚恳。
  “我知道你的心一直向着大明和百姓,更何况你刚刚被我调到户部才几个月?放心吧,这么大的事儿落不到你头上。”
  毕自严只觉得三魂七魄都吓飞了一半,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身子。
  “刚才那些话,不是要治你的罪,是要给你提个醒。”朱元璋的语气彻底缓了下来,还带着些语重心长的期许,“大明的家底还要靠你守着呢,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话落,朱元璋抬眼看向殿外,目光似是穿透了宫墙,落在千里之外的陕西。
  “整顿漕运是长远之计,眼下陕西的旱情,却等不得。”
  他收回目光,对毕自严道:
  “徐光启那边,你和他一起商讨,农事总署的架子先搭起来,粮种培育和赈济章程,让他尽快拿个初稿。”
  毕自严见朱元璋确实没有其他意思,语气也松弛了一些,但却是再不敢小瞧这个年轻的帝王,恭敬道:
  “臣记下了。”
  “最要紧的,还是陕西的水利。”朱元璋踱了两步,语气笃定,“以工代赈要落地,光有粮食不够,得有懂行的人领着百姓干活,不然就是白费工夫。”
  “哦对了,这个人还得离陕西近,最好就在陕西当地。”朱元璋补充道。
  他之前清理掉了一批阉党,正在缺人的时候,朱由检推荐他起用韩爌,朱元璋听了他的话,也下了诏令。
  结果韩爌这老家伙虽然在山西,听起来离京城很近,但三个多月过去,还是没能赶到京城,朱元璋等的都有些不耐烦了。
  朝廷能等,陕西的百姓可等不了。
  毕自严觎着朱元璋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如果是兴修水利的人才,还就在陕西的,臣或许有个人选。”
  朱元璋惊讶道:“谁?”
  “王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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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臣不大清楚具体情况。”毕自严毕竟不是户部的官员, 言辞比较谨慎,“臣只是偶然听过这个名字,似乎与徐光启徐大人一样, 同为西洋教派的人。”
  于是,徐光启又被叫进宫里来了, 这回他带上了一本《新制诸器图说》。
  “这本书是王良甫明年打算出版的。”徐光启笑眯眯地把书递给朱元璋。
  “之前,他委托臣帮忙看一看, 还嘱咐臣不许给别人看,不过王徵最是想要为大明做些贡献,如果知道他的作品能被陛下看到, 一定特别高兴。”
  朱元璋接过了这本书,随手一翻,就被图中精巧的绘制吸引了目光。
  他指着一个状似方框的管道图问:“这个‘虹吸’是什么意思?”
  徐光启当即解释道:“这可以用在耕田时挑水的步骤上,不用人扛, 也不用车拉,只凭借一根弯管, 就可以让水自下而上流转, 而且不需要借助人力,就可以昼夜自动运转。”
  朱元璋惊诧极了:“只听过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没听过水还能往高处走的。”
  徐光启笑道:“请陛下允许我试一试。”
  不多时,几个内侍抬着一段削好的桐木筒、油灰、麻绳、小凿子一应物件, 轻手轻脚摆在殿外的青石地上。
  旁边则准备了一口半人高的大缸,盛满清水,又在阶上放了一只空木盆,正好比水缸低了两三尺。
  朱元璋好奇地看着徐光启,只见他用油灰将木筒连接封好, 然后将木筒一端探入缸底水里,另一端则高高架在阶上,垂向木盆。
  筒身中间弯成一道拱,像雨后天上的彩虹,这就是所谓“虹吸”的由来。
  “陛下,此物妙在一气相通。”徐光启一边说,一边用手掌紧紧按住上端管口,又让内侍用嘴对着筒口用力吸气。
  只听几声轻响,筒里的空气被抽尽,水便顺着筒身慢慢往上爬,竟然真的一步一步越过了最高的弯拱。
  朱元璋眼睛都看直了,身子微微前倾,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角。
  只见那清水果然不推自流,从低处的水缸里一路向上,直直地翻过木筒的拱顶,再哗哗落入木盆,水流虽不算汹涌,却是稳当而连绵。
  水珠落进木盆的声音,清脆悦耳。
  朱元璋心中一喜,虽然这个方法并不是他想象中“可以把水从山脚下一口气抬到山顶上”的方法。
  不过显然,这个方法的妙处并不在于此,它的核心用处是可以让水自己动起来,不需要耗费人力去做引水这件事情。
  这意味着什么?
  有大批的人力可以被节省出来,用在其他事情上!因为虹吸这法子的存在,可以实现水的昼夜自流。
  徐光启看着朱元璋的神情,向来严肃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笑意,语调里带着几分雀跃:
  “《新制诸器图说》里,所载的都是这般实用于民的小技。
  “臣细细看过,虽有部分器具落到实处的时候,需要结合本地情形稍作改动,却有相当一部分能派上用场,累计下来,能省去千万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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