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没办法,同样很年轻但看起来沧桑一点的卢象升,只得硬着头皮在皇帝面前演老爷。
正六品户部主事, 已经是他们一行人手边职级最小的官印了。
即便如此,六品对于这个小驿站来说, 也是相当高的品级了。
睡眼惺忪的驿卒一下子就精神了起来, 不敢怠慢,躬身道:“各位大人们一路辛苦,请进来歇息,可用过饭了?小人这就去准备。”
朱元璋摆摆手:“不必,我们自己有干粮, 已经吃过了。”
他的目光落到大堂里面,靠近大门的桌上放着一本《水浒传》,已经被翻得卷了边,显然是被人翻阅过无数遍。
这本书朱元璋看过,还是他上一世的时候读的, 他看向眼前的驿卒,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姓李,原名鸿基。”
朱元璋听了,心中一动:姓李?
很快,他又自嘲般笑笑:只是天幕里反复提起过,有个起义军领袖姓李,杀了许多藩王,所以格外注意些姓李的人。
只是,天底下姓李的人可多了去了,那会这么巧就让他遇上那被天幕点名李口口?
多半是自己刚刚从战场上下来,过于紧绷了。
一旁的朱棣开口追问:“你说你原名鸿基,可是改过名字?”
眼前的驿卒微微垂首,指节不自觉攥紧,回答道:
“小人在官府登记的名字却是叫李鸿基,不过,小人不愿意一辈子困在这驿站之中,天天喂马跑腿,总想自成自立,闯出一点名堂来,因此,小人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李自成。”
再看看这位李自成本人,身形魁梧,肩宽背厚,脸被晒得黝黑,和水浒传里的梁山好汉外形也没差多少了,看起来倒是个能打的。
对于这样不甘平庸、想拼出一片天的志气,朱元璋总是格外欣赏。
当年他不也是从最底层的放牛娃,到皇觉寺的僧人,再一步步靠自己打出江山?
于是,他沉吟片刻,不再掩饰身份,直接开口道:
“朕是大明皇帝,你既有不甘居于人下的心性,看你模样,又有一身力气和胆色,可愿意随朕去往京城,加入翊戎卫,从一个小兵做起,为朝廷效力?”
李自成脑子嗡嗡作响,彻底僵在原地。
刚刚不是说,来的是正六品户部主事吗?怎么一瞬间就变成皇帝了?
可是,看看这个年轻男子眉宇间压不住的上位者气势,看看他身后的一群护卫,看看那个户部主事对他尊敬有加的样子,再想想最近的传闻,说秦王叛乱是当今圣上亲自平定的……
种种迹象,让李自成心中信了七八成。
他当机立断,“咚咚”两声磕红了脑袋:“小人愿意!”
朱元璋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倒是个不拖泥带水的,希望他加入翊戎卫以后,能够为稳固大明江山做点贡献。
——
一路辗转,朱元璋一行人总算从西安府回到了京城。
时值十二月二十四日,天寒地冻,北风卷着雪花刮过街巷,京城里却是家家户户都挂着红灯笼,透着年节前的喜庆。
朱元璋看着沿街景象,纳闷极了:“虽说快要过年了,但今年怎么这么早就开始庆祝了?”
正在疑惑时,宫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张嫣等人迎了上来。
张嫣笑道:
“陛下总算回来了,如今国家危亡之际,又多起战事,陛下之前一直不在宫里,又是登基以来第一次过生辰,所以万寿节这件事情的操办上,我和暎娘直接拿了主意,一切从简。倒是巧了,刚还赶在陛下回宫的日子。”
朱元璋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今天是朱由检的生日。
等吃过午饭,总算清净下来,朱元璋一人进了书房,才得空和朱由检说上几句话。
他看向眼前的小不点,眼底露出几分叹息与不忍,道:“你今年十八岁了,一般而言,应当二十岁及冠,再取字。
“可现在情况特殊,我身为你的长辈,便给你取个字,这是我早就想好了的,只是一直没寻到合适的契机。就字‘德约’,以德立身,以约修身。
“如今,发生在你我身上的事情本就蹊跷难测,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也盼着你能守住这大明江山。”
这也是朱元璋一直想多教朱由检一些的原因。
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好。
朱由检泪光闪闪,用力屏住呼吸,却是说不出更多话来。
最终,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朱元璋笑笑:“你现在清醒的时间要比之前多上许多,再有就是我之前和老四打架的时候,你是不是出手为我挡了一下?”
朱由检点点头:“确实,我感觉自己触碰到了兵器,但之后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复现出来。”
朱元璋也说不好到底为什么,只道:“说明是好事,说不定哪天就能真的碰到实物了。”
朱由检对此也很乐观,不如说他更多的是对自己终于能有点存在感的兴奋。
顺带一提,朱棣现在的身份,是周王的第六子。
毕竟秦王世子是切切实实搅合到谋反里面,所以这个身份肯定是保不下来了。
朱棣也乐得自在,有个宗室的名头对他来说足够了,至少这样他想参与军务政事,不用从科举考试开始。
虽然据说他本人削藩削到不许宗室参政,但反正他老爹早就预料,把这个禁令解除了。
自从他听完天幕上的说辞以后,满腔热血都被激了起来。
在朱元璋的努力下,大明境内的乱子现在算是被平息了下去,红薯等耐旱农作物的推广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倒是关外一直不消停,和后金的战争持续在打。
因此,朱棣一门心思想要去边关,还没出陕西,就缠着朱元璋,非说要去关外看看。
朱元璋不堪其扰,真是被他磨的没办法,最终还是给他封了个监军,还没进京,就把人打发去辽东了。
临行前,朱元璋板着脸对他耳提面命:“监军是什么意思你能明白不?”
朱棣点头:“明白明白,就是随军出战,临阵指挥,斩将夺旗……”
“错!大错特错!”朱元璋气的额角青筋直跳,“监军就是监察军纪,把你看到了什么全部记录下来就行了,这活一般都是内监干的,我实在是快要被你烦死了,才给了你这么个位置。
“你要做的,就是摆正位置,不许上战场,不许上前线,不许提刀提枪,老老实实待在营中监你的军,把军情给咱汇报就行了。”
朱棣立刻满口答应,但是嘴上应得响亮,眼底那点按捺不住的兴奋,却藏都藏不住。
朱元璋看着他那副模样,只觉得一阵心塞。
看老四这跃跃欲试的模样,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小子是半句都没听进去,说不定就亲身上阵了。
最终,朱元璋还是头疼地让朱棣早点滚蛋,眼不见心不烦,这会儿朱棣估计都快到辽东了。
过了不多时,王承恩在门外问道:“陛下,魏忠贤回来了,可要见一见?”
朱元璋一拍脑袋:差点把这个老东西忘了,他当初给了魏忠贤一个月的时间,但很快他就去了陕西,把这件事彻底抛下了。
也不知道他的卖房事业进展得如何?
魏忠贤被宣进书房,苦着一张脸,神色相当紧张。
他竭力放低姿态:
“陛下,老奴实在已经多番努力,可最终筹措出来的银子,也只有二百万两,再加上些布匹、绸缎,共计能价值三百万两,但更多的,老奴实在是拿不出来了啊!”
这个数目,离当初朱元璋给他定下的五百万两银子,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但其实已经比朱元璋当时预估的要多了不少。
朱元璋当时估摸着,他能拿出了二百五十万两就实属不错。
毕竟,五百万两银子这个数额实在是太大了,先不说要达成这个数目得费多少劲,就说白银的实物,都不一定能有五百万两这么多。
就算是魏忠贤想方设法地折了银子,还是得用相当一部分布匹来抵资,也可以看出五百万两白银根本不是他能拿得出来的。
朱元璋挑眉:“既然如此,那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朕当初怎么说了,拿不出这个数目,就提头来见。”
魏忠贤老泪纵横,把头磕的砰砰作响:
“还盼着陛下再给老奴一次机会,江南世家还有许多钱财没有拿出来,只要得了陛下的许可,不、不用许可,只需有个其他的名头,老奴就可以替陛下办这桩事情!”
朱元璋闭上眼睛,似乎是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