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知道后世之人看来是奸是贤。
所以,朱元璋还是想尽可能将他救下来。
顺带一提,吏部现在没有尚书,右侍郎温体仁原本是礼部的,但因为丁忧在家,所以只保留官位。
因为礼部右侍郎这个位置,有朱元璋想放的人,所以朱元璋给温体仁挪了个地方,从礼部到了吏部。听说温体仁是个不结党的,而且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结束孝期了,于是暂且先留着。
朱元璋叹气:唉,实在是事情过于密集,所以考察任用都只能用听说、似乎的事情来判断,未能细细考究,实属无奈。
接下来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因为上次的天幕提到了扬州十日,虽然不知是什么情况,他总要召江南士族来一趟。
也不知魏忠贤那厮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如果他能拿出二百万两白银,那接下来的日子就好办些了。
北方边境不安宁,他必是要御驾亲征的,但中枢长时间无人,也不是个办法,他虽派了个朱聿键过去,但毕竟他们的关系不大亲厚,也不知朱聿键的水平究竟如何,总是不放心。
这么稍微一想,朱元璋就觉得自己的头一阵一阵地疼。
至于现任吏部左侍郎周延儒,也是刚刚结束丁忧,因为清算阉党空出来了位置,他从南京被拉来顶缺。
朱元璋一直没决定到底应该定下谁来做尚书,好在最近的工作大头都在刑部(痛打阉党)和礼部(教化藩王),吏部的事情他自己顺手就干完了。
所以,朱元璋就让周延儒先这么顶着,等温体仁结束丁忧再议。
朱元璋稍微头疼了一会儿朝堂人事,很快就又回到了眼前的西安战局上,神色一正,发问道:“秦王最近有什么动作?”
方正化道:“斥候回报,他派了世子朱存机到潼关,在修城墙。”
朱元璋点点头,这是应该做的,秦王也不是真的蠢出生天。毕竟,潼关是关中地区最险要的地方。
从整个帝国的角度来考虑,一旦潼关失守,那么整个关中平原再无险可据,对于秦王的老巢西安来说,自然也是一样的。
“潼关城内情况如何?”
“百姓被征发去修城墙,为军士赶制衣物等,城内目前秩序还算良好。此外,还有一个消息。”
方正化压低了声音道:“潼关上南门的守将胡承业不愿与秦王为伍,但也不敢明面上直接和秦王撕破脸,所以趁着秦王派人去招降固原的守将,悄悄带了口信,表示愿意在暗中提供方便,却绝不敢开城门。
“打下潼关后,秦王将每个城门的主将都换成了自己的亲信,胡承业身边处处是眼线,身不由己。”
朱元璋点点头:“既然如此,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他去做。”
“此外,当地还有运输粮食的后勤保障队伍。”方正化补充道,“秦王仓促谋反,又不舍得将王府库存全都拿出来,因此,城内的粮食是由这支队伍提供的。”
朱元璋嗤笑一声,要来抢天下,都没法痛痛快快拿出全部家底,这般小家子气,拿什么来称帝?
带兵打仗,后勤保障可是重中之重,朱元璋关切道:“这支粮队的负责人是谁?”
卢象升答:“陕西布政使右参政,洪承畴。”
——
“什么乱子?”朱棣追问。
贾万觑着朱棣的脸色,解释道:“因为咱们想要他的粮食,又不能确定洪承畴到底忠于谁,虽然也和他谈过,他算是答允了,但您总觉得他犹犹豫豫的,于是将他的粮草拿了一大半过来,作为修城墙的民夫和将士们的粮食。”
朱棣的脸色有点难看:“王府里没有粮食了吗?”
这个举动,是在打劫这支首领叫洪承畴的粮队吧?
朱棣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寒凉,贾万没想通,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相当充足。”
“荒唐!”朱棣斥道,“粮草乃行军打仗的重中之重,如何能让不信任的人去做?”
靖难之役的粮草可是直接交给朱高炽负责的!
想到这里,他又揪心起来:不知道他这一消失,会在他的时空导致什么后果?
一大堆事情没有安置,朱允炆那小子得去找来杀掉,齐泰黄子澄等人的罪行,刚定了基调但还没将他们夷族,功臣还未封赏,朱高炽、朱高煦二人之中谁为储君,他还犹豫不定……
除此之外,朱棣心中还有一个深深的不安,持续地困扰侵袭着他。
他终究是夺了亲侄子的皇位,推翻了他父朱元璋所指定的皇位继承人。
如果真的有阴曹地府,老爹会有什么反应?他会不会痛恨自己?
这个问题让朱棣始终辗转反侧,越接近应天府,他就越不敢面对。
所以,这次他的突然穿越,难道是因为他爹朱元璋对他当皇帝相当不满,所以连那身冕服都不肯让他穿一穿,就让他换了个地方、换了个身躯?
朱棣不愿多想这个问题,只得将注意力放在眼下的事情上,尽可能逼着自己遗忘。
贾万茫然地回答:“这都是世子殿下您的安排啊?”
是了,这都是秦王世子做出来的事情。
放着王府里的一大堆粮草,不愿意拿出来给将士和百姓,硬要打劫过路的官军。
打劫过路的官军也就罢了,这运粮队的头领,还和秦王府几乎不熟,既不是嫡系,也不是亲信。
如果事情进行到这一步,把那叫洪承畴的右参政拘在潼关或者西安,或干脆杀了,再用暴力控制住这支运粮队伍,朱棣勉强还能评价朱存机一句“抠则抠矣,尚且有决断”。
但他没有,他把一支有首领、有组织的队伍放在了城门外,还让他们给城内供粮。
而他,现在就是秦王世子本人。
朱棣不由扶额:他原本打算根据自己打进应天的经验,将藩王们造反的路都一一堵死,例如将他们的护卫队都革了,不许藩王与藩王相见。
现在的情形,难道是他登基前规划的削藩策略落地执行了吗?
若真是那样,一定相当成功,看看这都是什么愚蠢的行径?
秦王没有兵权,没有亲信的将军,自己没有上过战场的经验,也不是被逼到不得不反的地步,但还是说反就反了。
平心而论,如果他早三天穿过来,他都绝不会让秦王造这个反。
“贾万。”朱棣凭借稀碎的记忆叫出侍从的名字,“用你最详尽的语言,讲一讲天幕上的东西。”
朱棣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叫贾万的侍从,是个特别爱絮叨的,听到朱棣的吩咐,他还以为是世子又想重温天幕,立刻就滔滔不绝地从天幕突然出现开始讲起。
贾万一口气都没喘匀,就开始大讲特讲现在的新帝被预言,将要以一根麻绳在煤山的歪脖子树上结束生命,从魏忠贤一党的坏事做尽,一直讲到藩王们的惨烈下场。
时不时还表一表衷心。
于是又引出秦王的愤愤不平:明明是后世认可的天下第一藩,但最后还是下场凄惨。
秦王觉得主要都是怪崇祯帝,不许他们反抗,所以他才被迫投降的。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天幕里出现的秦王朱存极,是他的第三子,根本不是现在的世子朱存机。
也就是兄终弟及的情况出现了,因此,现任世子朱存机对此很不满,明里暗里鼓动他父亲秦王谋反。
听完贾万绘声绘色的长篇大论,朱棣咬下一口肉夹馍,腮帮子鼓鼓:“也就是说,现在离大明亡国只有十七年了。”
贾万用力点头,心想世子巡视一圈城墙,变得接地气许多,都开始和他一起吃肉夹馍了。
托世子的福,今天的肉夹馍塞得满满当当,一口咬下去油都多了几分,他吃的很幸福。
朱棣却是一边啃馍馍,一边动了心思:无论他再怎么困惑不解,他都已经出现在这里,成为了一个正在谋反的藩王,的世子。
想到这里,他咬牙切齿地停顿了一下,又继续思考了下去:
虽然他对这对父子谋反的行径嗤之以鼻,可是现在,他已经被绑在这条船上,成则多活几年,败则就地完蛋,这个时候收手,已经不行了。
朱棣摸着下巴,再说了,谋反好像,也不是不可以?无非再来一次靖难之役,他都已经成功过了一次,再来一次又何妨。
天幕上的说法,很大概率是真的,那么就至少可以得出一点结论,至少那位崇祯皇帝,是完全不擅长打仗的。否则,至少得来一次御驾亲征显示一下实力,以安民心。
不擅长打仗,他就有机可乘。
想到这里,他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