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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那报信的内侍也是没回过神来,哆哆嗦嗦道:“裴将军如今正在驿馆收拾行囊!说、说室韦此举摆明了不想和谈,既然如此,他立刻回京向陛下请罪,然后......然后自请再赴东北。等拿下室韦宫城,一切也就好说了。室韦那几个老臣听了这话,当场就晕过去两个!剩下的人,拼死拼活才把他拦下来......”
  听到此处,秦般若唇边逸出一丝哂笑:“这倒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望向窗外连绵的阴色:“这一遭,只是可惜那小公主了。”
  身不由己的棋子。从生到死,都被权欲的黑手操控玩弄。
  白桃也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生于皇家,又是公主。想来,一早就有这个准备了吧。”
  秦般若摇摇头,不再言语。
  是夜。
  秦般若早早盥洗之后,挥手将满殿的宫人驱散,只留下三春一人垂首侍立在一侧。
  紫檀矮几上摊开一卷兵书,字句在昏黄的烛光下模糊跳跃。秦般若执卷瞧了许久,握着书卷瞧了许久,直到一更天的梆子声穿透雨幕,她才猛然惊觉,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沙哑疲惫:“一更了?”
  三春低声应道:“是。夜深了,娘娘该歇息了。”
  秦般若缓缓抬眸,视线落在那跳跃的烛火上,又仿佛看向更远的漩涡中心。她推开书卷,慢慢站起身朝着内殿走去:“明日又是一场恶战呀。”
  三春跟在她斜后方一步之遥,低声道:“娘娘不必为此太过伤神,还有前朝那些老臣顶着呢。”
  秦般若脚步微顿,侧过脸看向三春,烛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下颌线剪影。女人哼笑一声:“哀家烦扰什么,大不了就是再打一场的事情了。如今北周还怕他们?倒是这几个搅屎棍子,便是想要合纵,也已然没了士气。”
  三春躬身赞道:“娘娘圣心烛照,明鉴万里。”
  秦般若垂眸瞧着他,眸色之中不知闪过了什么几多念头,最后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哑:“哀家烦的......是晏衍那边。”
  三春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不过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抬起头来,目光小心翼翼地看向秦般若:“娘娘是在担心什么?”
  秦般若对上他的眼睛,没有回答他,反而似笑非笑道:“你怎么看晏衍这个人?”
  三春喉结无声地上下滚动了一次,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都说大雍新帝弑父杀兄,是个十足十的心狠手辣之辈。”
  秦般若轻轻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挑:“还有吗?”
  三春对上她的目光,面色平常:“但纵观这些年大雍的改革,应该还算得上个明君。”
  秦般若低低应了声:“嗯,还有呢。”
  三春低下头,恭敬道:“别的,奴婢就不清楚了。”
  秦般若低笑一声,没有再问,转过身朝着内殿深处的凤榻走去。
  三春的拳头在袖中无声地攥紧,骨节绷得发白。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带着不易察觉的探寻问道:“娘娘觉得他是个什么人?”
  秦般若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也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唇角轻勾了一下,又立刻被压了下去。
  锦被铺陈,熏香淡淡。
  就在三春以为今夜对话已然结束,女人突然来了句:“哀家想与大雍签订百年和约......”
  “开互市,通有无。”
  “结为兄弟之国,永世盟好。你觉得如何?”
  三春脸上明显愣了一下,下一秒立时躬身道:“娘娘为国为民,殚精竭虑!此乃......此乃福泽万代、功在千秋的天大好事!奴婢替......天下万民......谢娘娘恩典!”
  秦般若看了他良久,唇角细微地勾了一下,像是在尘埃落定后确认了某种猜测:“那就好。下去吧。”
  “是。”三春垂着眉眼,姿态恭顺依旧地吹灭殿内数盏烛台,只剩凤榻边角矮几上的一支细烛。
  一时间,光线昏黄如豆。
  就在三春即将退出殿外时,秦般若目光穿过朦胧的纱帐,若有实质地落在三春模糊的背影上,出声问道:“有琴桓在宫里吗?”
  三春的脚步在门槛边缘硬生生顿住,不过他并没有回头,声音隔着黑暗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迟滞和沙哑:“这般时辰了,琴师应该已出宫回府了。”
  帷幕后,一片沉默。
  秦般若叹息一声,似乎十分可惜道:“哦,那就等明日罢。”
  三春垂着眼眸,没有说话慢慢退了出去。
  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秦般若坐在帐中,抬手一挥,身旁的烛火剧烈地跳动了两下,彻底归于黑暗。就在这无边的黑寂中,女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穿透厚重的帐幔,轻飘飘地落到殿心的那片虚无之中:“小九,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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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室韦娇软蛮横爱哭小公主冷漠无情杀人如麻大将军的番外,想不想看?
  第174章
  三春再醒过来的时候, 整个人已经呈大字型被禁锢在了刑架木质之上。
  头脑发沉,浑身使不出一点儿力气。
  他明明记得,之前在给秦般若守夜, 后来......她给了自己一杯茶。
  想到这里,他身体猛地一震,带动四肢的铁链发出一阵响动,彻底清醒过来。
  “醒了?”女人的声音响起, 带着一丝等待许久的沙哑和慵倦。
  三春抬头看过去, 对面一桌一椅。桌上一盏烛火如豆, 火光勉强照亮秦般若的半张脸,另一半则隐没在浓稠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她靠坐在木椅之中,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件物事,像是......长鞭。
  三春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声音沙哑,充满了恐惧与不解:“娘娘, 奴婢是做错了什么吗?”
  秦般若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狭窄的石室里层层回荡,莫名的瘆人。她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地一步步逼近刑架前的人影, 声音温柔:“没有, 你最近做得很好。”
  “这是......赏你的。”
  话音未落,一声脆响。
  “咻——啪!”
  秦般若手腕一抖,长鞭带着凌厉的劲风撕破空气, 狠狠抽在三春的胸膛之上。
  三春猛地弓起身体,冷汗跟着一下子落了下来,目光混沌地看向秦般若:“谢娘娘赏。”
  秦般若嗤了一声, 手下没停。
  一下,又一下。
  女人甩过去的每一下都避开了要害,可却精准地叠加在前一道伤口的旁边,叠加痛苦。
  足足甩了十七下,秦般若方才手腕一顿,停下手来。
  她微微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却慢条斯理道:“知道为什么吗?”
  三春重重喘息了两下,声音微弱而嘶哑:“奴婢知道。”
  “哦?”秦般若微微挑了下眉,轻呵出生,“那你自己说说?”
  三春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秦般若也不恼,踱步到他侧面,指尖轻轻拂过刑架冰冷的边缘,带起一丝尘屑。
  “你进宫有十几年了吧?”她的语气像是在聊家常。
  三春应道:“奴婢进宫十五年了。”
  秦般若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温软:“跟在我身边也有五年时间了。这五年来,哀家对你如何?”
  “恩重如山。”这几个字,他说得异常缓慢,也异常清晰。
  秦般若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惋惜:“只是可惜啊......”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终究还是抵不过大雍皇帝对你的恩泽深厚,是吗?”
  三春猛地抬起头,面上霎是惶恐,试图辩解:“娘娘,奴婢.....”
  秦般若抬起食指轻轻抵在自己朱唇上,轻轻嘘了声:“小九的本事,哀家是知道的。不过没想到,他竟然那么早就埋了你这样一颗钉子。”
  “真是好本事呀!!”
  三春身体一颤,彻底垂下头,不再言语。
  秦般若走到他面前,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她伸出鞭柄,抬起他的下颌,强迫他看向自己,声音一字一顿道:“这些年都背着哀家做了什么?”
  “说出来,哀家可以饶你不死。”
  三春被迫直视着她幽深的眼瞳,嘴唇翕动片刻,忽然扯出一个极其艰涩的弧度。最终,他沙哑着嗓子出声:“如果奴婢说......奴婢什么也没做过呢。”
  秦般若眸光一顿,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什么都没做?你觉得哀家信吗?”
  三春迎向她的审视,眼中说不清是自嘲还是什么:“娘娘身边护卫这么多,若奴婢真的做过些什么......怕是一早就被发现了吧。”
  秦般若盯着他那双眼睛,看了足足有数息。最终,她蓦地松开了鞭柄,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缓缓后退一步:“这倒也是。”
  三春不再说话,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空气在这个时候凝滞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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