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一曲终了,秦般若轻启朱唇,声音被水汽浸润,带着一丝慵懒的冷意:“那些嚼舌根的,哀家都跟给你处理了。”
屏风外身影微躬,声线恭谨:“卑职叩谢娘娘圣恩。”
水声微澜,女人掬起一捧温水淋过肩颈:“哀家记得你今年还不过二十?”
她顿了顿,语气似乎随意,“这般年纪,总该寻个好姑娘了。待哀家这头痛再安稳些,便亲自为你挑选......”
话没说完,屏风外猛地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响,似是人重重跪下:“卑职愿以此身此命,终生侍奉太后。”
秦般若动作骤停。
她缓缓拉过榻边素白轻衫裹上,湿漉漉的长发紧贴肌肤,一步一步,绕过了那描金绘彩的屏风。
“侍奉哀家?”烛火在她身后跳跃,将她的身影一点一点拉长,沉沉罩住那匍匐在地的年轻琴师。她垂眸瞧了他许久,嘴角扯开一丝笑意,“你以为哀家是想养你做面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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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确实是要完结了,多写一些的话,这周末就能结尾。写的慢了,下周也能正文完结。
第173章
那琴师头垂得更低了:“微臣不敢。”
秦般若低着头瞧他半响, 慢慢踱步至软榻之上,哂笑道:“哀家没有这个心思,你最好也别有。”
琴师呼吸骤然急促了一下, 双拳微微攥紧,也不敢抬头,只是低着头保证道:“娘娘当日救下微臣,微臣只想略尽绵薄之力, 为太后效犬马之劳。”
秦般若没有说话, 可是目光却始终停在男人肩上。
琴师呼吸越发沉重了几分, 重重咽了下口水:“太后,微臣......微臣只希望有个容身之地。”
秦般若又盯了他片刻,才慢慢将目光转开,缓步走到软榻之上坐下不知想到什么轻叹一声:“你这样的模样性子,不适合来这平邺城。”
琴师死咬着唇, 声音有些发颤:“若连一个国家的帝都都容不下微臣,那普天之大......还有哪里能容得下微臣呢?”
秦般若沉默了一瞬。
琴师似乎被提到了什么痛处, 猛地抬头,双目通红地盯着秦般若道:“平邺城权利交错,微臣确实应付不来。但是,回到乡野僻壤之地就安全了吗?”
“山高皇帝远, 海阔渔人强。”他一字一顿, 带着几分惨笑道,“地方豪强林立,微臣这样的出身......又能讨得几分好处?”
“最终不过是落得个优伶之称, 一卷草席罢了。”
“若是如此的话,微臣宁可到这权贵中心来......哪怕是死,起码也死得体面一些。”
秦般若没有再说话, 她歪着头靠向软榻一侧,微阖上双眸,闭目养神。
琴师慢慢站起了身,重新回到琴案之前,继续弹了起来。
她原本也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
争斗,抢夺。
混乱不休。
从地方到国都,从过去到现在......甚至再到未来十年、二十年,都不会改变。
这是历史。
这也是人性。
她不是圣人,也没有办法停歇所有的纷争。
可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吗?
好像也不是。
她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不过一个眼神就可以改变很多了。
比如,眼前这个琴师。
再比如,一地、一村、一城的演进。
秦般若徐徐吐出一口气来,她从七岁开始流浪,凭着一股子的胆气无所畏惧,踉跄挣扎。
她得到了很多,可失去的......也同样多。
人的心,确实是在一点点失去中变硬。
筹谋、算计,利用人心,无所不用其极。
可她也会动恻隐之心。
瞧着眼前这琴师谨小慎微,拼命求生,心下不忍。
也会想天下万民......是否还有一半也如这琴师一般煎熬搓磨。
当年她一路挣扎,顾不得旁人。如今已然有了余力,又怎忍心视而不见。
或许这就是人之一字,传承千万年的真谛吧。
无论权力大小,能力高低,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行力所能及的善。
哪怕无人得见,可天知道,风知道,自己的心也知道。
长风送暖,又是一年春分。
三月十三,各国使臣入京,商谈割赔之事。
大雍,来的是裴门。
具体事宜,秦般若没有仔细过问,尽数交给皇帝去做。拓跋良济惊喜甚浓,躬了一礼转身投入其中。秦般若却也没有歇着,借着这股春风彻底剿了当年拓跋稷遗留下来的旧部。
皇帝原本要拦,可是人证物证俱在。再加上秦般若刚刚给他放了些权,若是因这些人同太后冲突,多少有些不值当。
更何况,一朝天子一朝臣。
那些老臣日日摆架子,讲资历,长久下去难免不会成为第二个摄政大臣。
倒是太后一介妇人,如今再强势,等他成年也不得不退位让贤。
如此左思右想之下也只作不管。
秦般若等的就是他这个态度。不过她也不会过分,更不可能再培养出一个拓跋稷来。
她要的是牵制和平均。
以及,利益共同。
天底下没有什么永久的信任,只有永久的利益。
此役过后,她会将这些将领重放边关,尽数托付。来日新帝执政,对于这些人......要么拉拢要么替换。可上了她的船,再想换船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到时他们的面前,只有一条路可走。
若想不被换掉,他们能做的......也只有继续支持她。
边关路远,她其实不指望他们什么。重要的,还是这朝堂之上。
若要问秦般若,这个时候已经有了不轨的野心了吗?
模模糊糊,她也说不清楚。
只是,一切大权在握,才好进一步掌控方向。至于此后走到哪里,就是下一步的事情了。
她不强求。
当一个太后,或者前无古人的当第一个女皇帝......于她而言,都没什么差。
她只要掌握该有的局面,剩下的......就是天意了。
一连十日,一群平日里讲究之乎者也的文臣这个时候恨不得上桌子掐架,吵得欢实。倒是裴门,每日里赏花逗狗,一副游山玩水的姿态,半点儿没有出使大臣的肃正模样。
秦般若沉吟了片刻,到底出了大力。
只要他不过分,一切都由着他来。
可万万没想到这个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直接睡了室韦的小公主。
那是给拓跋良济准备的妃子。
秦般若:......
“皇帝什么意思?”秦般若吹了吹茶盏蒸腾上来的雾气,语气平静。
白桃低眉顺目道:“陛下倒还风平浪静,只是室韦那边闹得不成样子了,吵吵嚷嚷地指责裴将军骗了他们的公主,要他给出说法来。”
秦般若嗤笑一声,雾气模糊了她精致的眉眼:“裴门是个混不吝的,要他给说法......他能给出什么说法来,反将一军还差不多。”
白桃点点头,跟着道:“娘娘圣明!裴将军不仅没有给出说法,甚至反手捅了室韦一刀。既然那小公主金尊玉贵地被重重保护着,又是如何穿过他的护卫跑到他的面前来的?”
秦般若执盏的手微微一顿:“被算计了。”
白桃重重点了下头:“该是如此。这等时候,裴将军再行事无忌也不可能做出这等事来,徒授人以柄。”
秦般若抿着唇:“室韦的人怎么说?”
“他们反复咬定小公主年少好奇,贪玩北周风物,才私自偷溜出来。却不想被裴将军掳去,失了清白。”说到这里,白桃语带讽刺,“事已至此,裴将军不给个说法,那就是侮辱他们室韦,蔑视我们北周。”
秦般若冷呵了声:“丧家之犬,也就剩这点掀风作浪的龌龊心思了。”
“如今室韦落败,若不寻些歪门邪道的心思,只怕是要出大血了。”白桃语气里到底带了几分忧心,“如今不管内里如何,明面上到底是裴将军落人口实,若是那小公主再寻个短见,只怕裴将军更没办法说理去了。”
说到这里,秦般若猛地放下茶盏,瓷器撞击檀木案几,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那小公主人呢?”
“自然是在室韦......糟了!”白桃也瞬间反应过来,脸色煞白,一股寒气自脚底窜上头顶,“若是人真的死了,那裴将军就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如今到底是在咱们北周出的事,这......”
秦般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声音陡然拔高:“来人!!”
殿角阴影处,一名暗卫如鬼魅般无声跪地。
秦般若急促地下令:“去!务必......”
话还没说完,殿外有宫人匆匆进来,面无人色声音发颤:“不好了,娘娘!室韦......室韦小公主在驿馆寻了短见,如今人......没了!!”
果然!!
秦般若脸色阴沉得厉害:“裴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