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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湛让指尖轻轻拂开她脸上的泪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嗯。”
  男人终于承认了。
  可她搜刮记忆深处,却仍旧没有半点儿记忆。
  秦般若忍不住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指节发白,声音发颤:“我当时做过什么?我帮过你吗?可我入宫之前......不记得做过几件好事啊?”
  低笑声从头顶传来,湛让好笑着看着她:“夫人对自己还是有几分......清醒认知的。”
  秦般若面色有些赧然,凶巴巴地捶了他胸口一下:“闭嘴!”
  湛让闷哼一声,那低笑却未停:“好,那为夫不说了。”
  好不容易撬开些许缝隙,秦般若怎么允许他又闭口不谈,紧紧拽着他的衣襟,通红眼眶死死瞪着他道:“不行,必须得说。”
  可湛让已经闭上眼睛,好整以暇地顺着女人的力道,将人拥入怀里,幽幽道:“困了,睡觉。”
  秦般若气得跳脚:“拓跋让,哪有说话说一半的?”
  湛让勾了勾唇,低嗯了声。
  “拓跋让!!!”
  “睡着了。”
  秦般若咬了咬牙,抬手顺着他的脖颈,直接用力揪住他的耳朵,恶狠狠道:“说!”
  湛让气笑了:“松手!”
  “不松,除非......”话没说完,男人已经反手搔向她腰间最敏感的软肉。“啊!混账,你......哈哈哈......不行......你耍赖!”
  湛让一个翻身,轻易将她困在身下,眉目弯弯,眼中也多了几分亮光:“还闹么?”
  秦般若气息不匀,瞪着他又哭又笑:“混蛋!拓跋让......你混蛋!”
  湛让低笑一声,俯身在她眉心印下一吻:“嗯,我混蛋。”
  秦般若不吃他这一套,恶狠狠踹了他一脚:“下去!睡觉了。”
  湛让十分乖顺地躺回女人身侧。
  秦般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以示冷战。
  湛让忍不住又低笑一声,从背后拥着她,轻声道:“其实,当时的你什么也没做。”
  秦般若忍不住支起了耳朵。
  湛让目光穿过帐上的金绣蟠龙,落在时间长河里某个早已泛黄的瞬间:“那时候,我万念俱灰。无意中瞧见你......忽然又有了活下去的想法。”
  秦般若身子一僵,他早年的那些经历......北周太后已然同她讲过了。女人心下酸软,忍不住想要转过身来却被男人紧紧按在怀里,动也不能动。她喉咙滚了滚,强笑道:“是吗?”
  湛让短促地一笑,声音里也带了几分回忆:“是啊。当时......”他似乎在琢磨措辞,停了片刻,才继续道,“你的生命力,叫我向往。”
  秦般若继续故作轻松道:“所以,也可以说是我在无意中......救下了你?”
  湛让沉默了一会儿,低笑道:“也可以这么说。”
  秦般若使劲推了推他,翻过身来,仰头看着他,双目亮晶晶道:“你那会儿是不是很佩服我?”
  湛让:......
  男人睫毛微动,浮出点无可奈何的温存:“佩服。”
  秦般若抬腿又踹了他一脚:“嘁!敷衍。”
  湛让的嘴角轻轻扬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低声道:“哪有?”
  秦般若靠在他怀中,抬手摸上他的眉眼轮廓,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难言的遗憾:“可惜我不记得了,你那个时候一定也是个顶好看的小郎君。”
  指尖滑落,停在他的眼角,那里已有了岁月无法抹去的细纹。
  湛让沉默了片刻:“我现在老了吗?”
  秦般若好笑地点了点他的脸颊:“这个时候,更有风情。”
  湛让还算满意,低哼了声,合上眼慢慢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
  窗外细雪无声落下,烛花噼啪轻响。
  就在男人以为怀中人已沉沉睡去时,秦般若忽然轻唤了一声:“湛让。”
  几乎是同一刻,湛让带着睡意沉沉的回应跟着响起:“我在。”
  回应过后,室内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静。
  静得只能听到火炭在炉中轻微爆裂的声响,以及窗外雪落的声音。
  良久,秦般若才再次沙哑着出声,轻得如同呓语一般:“湛让,别离开我。”
  湛让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拥着她的手臂骤然绷紧。
  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静,似乎将天地间的一切声响都吞噬殆尽,唯余无边的寂静与绝望四处蔓延。
  三日后,北周帝——拓跋让薨。
  第169章
  满城缟素, 目之所及,尽是翻涌的白幡。
  明堂之上,鸦雀无声。
  上官石托着遗诏宣读:“天下至大, 宗社至重,执契承祧,不可暂旷。皇太子可于柩前即皇帝位,其服纪轻重, 以日易月, 于事为宜。军国大事有不决者, 兼取皇后进止。”
  诏书宣毕,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最前头的新君身上。
  少年新君埋首俯身,看不见面容,只是跪在灵前三天三夜,直至脱力晕厥, 做足了纯孝的典范。
  深宫后殿,秦般若一个人立在窗前。殿内幽暗, 窗外素白幡影摇曳,映得她一张脸无悲无喜,冷淡如冰。
  身后门轴轻响,叶白柏悄悄进来, 扫过身后纹丝未动的菜肴, 无声地叹了口气:“安阳,多少用些东西吧。”
  听到她的声音,秦般若缓缓侧身, 上前两步,拉着她坐下:“醒了?这一趟奔波辛苦你了。”
  叶白柏摇摇头,面上浮起些许感伤:“抱歉, 我没能将他救回来。”
  秦般若脸上没什么情绪,只是又浅浅扯了下唇角:“没关系,人总免不了这一遭。”
  “我已经习惯了。”
  秦般若偏头看向她,目光落在女人歉疚的脸上,温和道:“更何况,这事也怪不得你。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叶白柏动了动嘴唇,似有千言万语梗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那我回去了。”
  秦般若微怔了下:“不再多留两天了吗?你这连番赶路,太辛苦了一些。”
  叶白柏下意识摇头,唇瓣嗫嚅:“这一次神转丹失败,我回去还得重新研究。”
  女人话虽然这样说,可秦般若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叶白柏语气里还有别的意思。她心下不知为何,蓦地一沉,声音不自觉收紧:“白柏,你别骗我。”
  “是不是......宗垣情况不好了?”
  秦般若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几乎要将女人彻底看穿。
  叶白柏喉头哽咽,眼中瞬间蒙上水汽,声音艰涩发颤:“宗垣......如今的情况,最多也只能再撑五年。”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让泪落下,“这次丹方失败,我......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五年内练出来。”
  说到最后,她几乎说不下去了,语气里充满了懊悔与绝望:“也许,这个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秦般若如遭雷亟,浑身一僵,脸上那点强撑的镇定瞬间褪尽,显出几丝脆弱的空白。
  半响,她才重重阖上眼帘,再睁眼时,眸中汹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她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倾身抱住她:“白柏,不要怀疑你自己。”
  她的声音低沉而稳固,似乎还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镇定的力量:“师叔说你是药王谷百年不遇的天才。若连你都不行,这天下就再没有人能做到了。”
  秦般若目光虚虚地望向前方,声音沙哑:“无论最后是什么结果,你我无愧于心就够了。”
  叶白柏也闭了闭眼,抬手抱住她,半晌,似是从女人怀里汲取了足够的能量,方才低低应了一声。
  等叶白柏走了之后,秦般若又独自站了一会儿,目光渺远地投向宫墙之外的无尽苍茫。她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只是将所有的思绪都放空,任由那无边的孤寂与冰冷将自己淹没。
  直到暮色四合,凛冽的晚风猛地灌入,脸上传来异样的冰凉湿润。她方才回神,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潮湿,呢喃出声:“都要走了么?”
  *** ***
  二月初七,新帝登基大典。
  各国使臣来朝,秦般若却始终未曾露面。
  直至皇宫夜宴,华灯初放,秦般若才掐着点出现。可也不过停留了片刻功夫,就起身离席。拓跋良济瞧见了,几乎是立刻随之站起,就要相送。
  秦般若摆了摆手,径直扶了内侍的手腕,隐入回廊的阴影。
  拓跋良济看着那消失的背影,在原地立了瞬息,眸色几番变幻,最终重新坐了下去。
  夜风料峭,不过片刻功夫就吹散了一身酒意。
  秦般若步履缓滞,走着走着不知怎的就走到了几筵殿。
  几筵殿还停着湛让的尸身,等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才会放入地宫。
  守灵的宫人原本倚柱打着瞌睡,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掉头就跪。
  秦般若摆了摆手,温声叫人下去,又屏退了所有侍从。
  一时之间,偌大殿堂,唯余她与那巨大的楠木金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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