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这目光让晏衍心尖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酥软感。他目光微动,修长的手指伸向腰间,解下一枚羊脂白玉佩。
玉佩莹润生光,镂刻着繁复古老的云龙纹路,触手温凉。
“这是我弱冠之年,一位很重要之人所赠的生辰礼。” 他将玉佩递向小姑娘,眼中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示好,“今日初见,就当见面礼了。”
小姑娘没有立刻去接。
她浓密的睫毛眨了眨,黑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晏衍,声音清脆而直接:“既然很重要,那你为什么要把它给我?”
晏衍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随即,他唇角牵起一抹极浅的的笑意,竟自然而然地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发顶:“我也说不清楚。”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目光有些深远模糊,“或许是因为你是叶前辈的弟子,也或许......” 他顿住,看着眼前这张玉雪可爱的小脸,笑道,“只是因为你。”
小姑娘这次没有躲开那只温热的大手。她上前一小步,小心地从他掌心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光滑的边缘,眼神依旧胶着在晏衍脸上:“我从前没在镇子上见过你。”
晏衍微微颔首:“嗯,我刚来不久。”
小姑娘歪了歪小脑袋,似在思索:“你是来找我几个师傅的吗?”
晏衍虽然不清楚她口中的师傅们都是谁,但由叶长歌也可以猜到许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了。他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不是。”
“那你来做什么?”小姑娘继续追问道。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晏衍深邃的眼眸里,映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执念:“许是......求一个心安。”
小姑娘困惑地“啊”了一声,小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抽象的回答不甚理解。
晏衍看着她懵懂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苦涩,再次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没有同她多说什么,转头看向叶长歌:“她怎么样了?”
叶长歌端起茶杯又浅浅抿了一口:“没什么大碍了。”
晏衍低声应道:“那就好。”
叶长歌放下茶杯,目光炯炯地看向他:“你要见她吗?”
晏衍沉默了片刻,摇头道:“不了。知道她如今好好的,就够了。”
叶长歌认真打量他半响,沉声道:“这几年,你变了很多。”
晏衍苦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叶长歌站起身来,牵过小姑娘的手,转身就要走:“若是没事,便早些离开吧。若是被老白头发现,恐怕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眼看叶长歌要走,晏衍霍然起身,眼中翻涌着浓烈的情绪,忍不住脱口唤道:“叶前辈!”
叶长歌脚步微顿,并未回头。
晏衍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双手紧握成拳又松开,哑声问道:“她当年是不是生了个儿子?”
小姑娘忽然回过头去,看看晏衍,又看看叶长歌,不过什么也没说。
叶长歌低着头看了看小姑娘,也没有说话。
晏衍蓦地后退半步,对着叶长歌的背影,深深弯腰,行了一个郑重无比的大礼。
“晏衍此生,” 他的声音低哑沉重,带着从未有过的庄重和恳切,“从不轻易言谢。今日这一拜,谢前辈护她母子周全之恩!”
叶长歌始终没有丝毫回应,抬步再次欲走。
“前辈!” 晏衍忍不住又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卑微的祈求,“若有机会......我想看那孩子一眼。”
说到这里,他声音又低又哑,“您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是,远远看他一眼就够了。”
叶长歌始终沉默。
没有应允,也没有拒绝。
山风仿佛从窗外灌入,带来清冽的寒意。一个眨眼的功夫,一老一少两个身影已然消失在阴影里,再无半点踪迹。
直到蜿蜒的山路将山下的镇子彻底吞没在雪线之上,周遭只剩下风掠过松针的低语和脚下积雪的咯吱声。
秦乐安才停下脚步,仰起小脸看向身侧的女人:“师傅......”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问了出来:“那个人刚刚说的,是不是弟弟?”
叶长歌脚下未停,只是握着秦乐安的手微微紧了紧。
秦乐安觑着她的神色,小心道:“他想见弟弟?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感谢师傅你......保护母亲和弟弟?”
“为什么,他同弟弟长得那样相像?”
一双清澈见底的黑眸穿透料峭的山风,直直望向身侧的叶长歌:“师傅,那个人同娘亲是什么关系?”
宗明夷自小心思深沉细腻,自不必说。而秦乐安看似大大咧咧,可是内心的敏锐与剔透相较宗明夷,怕也只多不少。
叶长歌垂眸,目光落在秦乐安写满执拗和寻求答案的小脸上,沉默了许久。女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出另一只手,如晏衍之前那般,轻轻揉了揉秦乐安柔软的发顶:“有些事情,如果你想知道答案,最好去找你的母亲。只有她才有资格,告诉你一切。”
秦乐安沉默地走了几步,小巧的眉头渐渐蹙紧。半晌,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却异常坚定:“乐安不会去问的。娘亲从来没提过这个人......”
她顿了顿,咬字清晰道:“那就说明这个人,不是娘亲喜欢的人。”
“娘亲不喜欢的人,乐安也不会喜欢。”
叶长歌望着头顶亘古苍茫的雪山,轻轻呼出一口白气,什么也没说:“回去吧。”
第166章
不过翻过一日, 晏衍就又瞧见了那个粉衣小姑娘。
她一个人在街道尽头慢慢出现,走到茶楼前面的时候,仰头瞧了临窗的晏衍一眼。晏衍碰上小姑娘的视线, 唇角不自觉牵起一丝温煦的笑意。
小姑娘抿了抿粉嫩的唇瓣,重新低下头,抬脚迈着小步子朝里走去。
等人进来,晏衍已经给她斟好一盏清茶:“今日怎么你一个人下山了, 若是被坏人拐了, 你师傅该着急了。”
秦乐安像个小大人般坐到他的对面, 闷声道:“没有人能抓得了我。”
晏衍忍不住想逗逗她,长哦了一声:“你这么厉害?”
秦乐安矜持地点了点下巴:“我从三岁就跟着大师傅学习功夫了。”
晏衍心头微软,带着一种他自己也未曾深究的温和问道:“那你现在几岁了?”
秦乐安动了动嘴唇,眼神清澈:“七岁了。”
女孩子原本就长得快,尤其在这个年龄端口, 五岁或者七岁基本瞧不出什么异样来。
晏衍也没有过多怀疑,点了点头, 声音放得更轻缓:“好厉害呀!那是你从小就跟着叶前辈了吗?你的父母呢?他们在哪?”
秦乐安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娘亲很忙, 父亲......也不在我的身边。”
一股无端的隐怒瞬间撞上晏衍的心口, 他几乎是未经思考,脱口而出:“生而不养,枉为父母。他们在哪里, 朕带着你去找他们。”
秦乐安看着他怔了许久,重新低下头没有说话。
晏衍话一出口也意识到自己过度了,可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意这个小姑娘。或许, 因着她的眉眼有几分像母后吧。想到秦般若,晏衍心下更加温软下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髻:“普天之下,叔叔可以满足你三个愿望。”
秦乐安定定看了他许久,黑琉璃一样的瞳孔亮得惊人。
晏衍也认真地回望回去,目中生出几许温暖。
秦乐安眼眶不知怎么的瞬间红了下去,用力眨了眨眼睛,稚嫩的嗓音又乖又轻:“什么......都可以吗?”
晏衍又揉了揉她的发髻,嗓音低哑温柔:“像摘星星和月亮这些就不可以。”
秦乐安抬手擦了擦眼角,推开他的手,然后突然脆生生道:“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这猝不及防的要求,晏衍整个人都愣住了。
秦乐安见他没反应,贝齿下意识地咬住了粉嫩的下唇,眼神有些慌乱地撇开,望向窗外。但仅仅过了须臾,她又忍不住把视线悄悄转回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决心,偷瞄了他一眼,飞快地补充了一句:“你说什么都可以。”
晏衍看着她这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心头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挠了一下,又酸又软,又有些哭笑不得:“叔叔这一生,只抱过一个女人。不过......”说到这里,他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慢慢矮下身去平视着她:“你还不算女人。”
秦乐安看着他没有说话,小脚丫轻轻一踮,从高高的椅子上轻巧地滑了下来,接着没有任何迟疑地向前一步扑进他的怀里。
晏衍只觉得怀里猛地一沉,继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触感包裹了他。
那么小,那么软。
像抱着一捧清甜的果脯香味的云朵。
她的发丝毛茸茸地蹭着他的下颌,呼吸温热,却干净得如同初雪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