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等他死后,拓跋良济还不足成年。
那时候,当真就是他们这些老将的天下了。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属下。
摄政......真是一脉相承的好传统啊。
湛让目光在盒中那粒深褐色的丹药上停留了片刻,没再犹豫直接捻起吞了下去。
这粒丹药吞下,湛让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
御医如释重负地擦了擦额头冷汗,战战兢兢开口道:“此药确实压下了体内沉毒的蔓延,但终究......治不了根。恐......恐怕也只能延寿三年的时间。”
三年?足够了。
湛让徐徐吐出一口气,握住秦般若手掌。
秦般若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北周的年节比大雍还要更热闹一些。
除夕夜满城爆竹,火树银花,恍若不夜天。
秦般若裹着厚重的玄狐大氅,同湛让并肩而立俯瞰脚下的万家灯火。无数的灯河在纵横交错的街巷间流淌,孩童的欢笑声,爆竹的炸响声还有喧嚣的市井声,交织成一幅升平繁荣、民生安泰的画卷。
突然,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知袭上她的心尖。
这城下的黎民,是她的臣民。
这眼前的太平,是她的功绩。
初一,祭天大典。
湛让身着十二章衮冕,祭祀昊天上帝。
随后,秦般若一身皇后祎衣,手持玉圭,代替了往日持亚献礼的公卿宗室,一步步登上了最高的祭坛。
后土之德,坤厚载物。
此礼,本就该由大地之母的象征——皇后来亲自进献。
所有人沉默地看着。
沉默地对一个女人俯首称臣。
再沉默地看着这个女人一步步走向权力的巅峰。
最后,感恩戴德,欢呼同庆。
因为大典举行完毕,秦般若上了一个提案:天下承平,非帝后二人之功。百官勤勉,将士用命,方有此盛世图景。为此,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合该赐爵,四品以下者加阶。
一声令下,群臣沸腾。
此起彼伏的呼声中,再听不到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秦般若不动声色地将手轻轻覆在小腹之上,目光越过跪满玉阶的文武百官,投向了遥远的天际。
日子一天天过去。
到了六月,秦般若顺利生下一个女儿。
一时间,殿内殿外所有悬着的心沉沉落地。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松了一口气。
湛让不在乎那些人怎么想的,他坐在秦般若床头,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温热娇软的婴儿,声音沙哑而低沉:“般若,朕的公主,平阳公主......拓跋万儿。”
万福安康,万载绵长。
这是一位帝王父亲,最深沉的祝福。
而冥冥之中,这初生的帝姬似乎真是带着祝福而来。
平阳公主满月那日,官道上八百里加急的驿马裹挟着滚烫的烟尘直奔宫城。
找到了!
神转丹的残页,找到了。
虽然只有半张,并且字迹还有多处残损。但是,距离最后那份希望又多了一分。
秦般若听到消息那刻,眼前瞬间一片模糊。
一滴,两滴......
无声的泪水汹涌而下。
湛让沉默地擦过她的脸,声音低沉而压抑:“别哭了,我会嫉妒的。”
秦般若嗔怪似的推了他一下,破涕而笑道:“叶白柏若真能凭此残页,重现神转丹,你也有救的。”
湛让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复杂得难以言喻的情绪,语气发酸:“你心里想着的,更多还是宗垣。”
秦般若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男人直接俯身吻住她的唇。
秦般若气息不稳地抵住他坚实的胸膛,试图分开一丝缝隙:“唔,说正事......”
湛让退了些许,却没有彻底退开,薄唇反而沿着她的唇角、下巴,一路带着炙热的湿意向下吻去,最终流连在她纤细脆弱的颈间反复摩擦:“你说,我听着。”
肌肤上传来的战栗感叫秦般若连忙抓住最后一丝清明,急促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话音落下,颈间的灼热触感骤然一顿,箍在她腰间的手臂也猛地收紧。
女人知道他多心了,轻吻了下他的侧脸,温声哄道:“我还会回来的。”
湛让慢慢抬起头,双眸如同淬了冰的寒潭锁着她,幽幽道:“真的吗?”
秦般若清晰地感受到那几乎要将她勒断的力道,叹了口气:“你若不信我,难道还不信平阳?平阳在这,我怎么舍得抛弃她?”
湛让抿着唇沉默了半响:“那我跟你一起。”
秦般若:“不行,你要是跟我去了,师伯能一掌拍死你。到时候也不用给你费劲找什么解药了。”
湛让:“可我不放心......”
话没说完,秦般若一个翻身,坐到了他坚实的大腿上:“放心,我会回来的。”
“毕竟......”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他喉间紧绷的线条,目光下移落到他腰腹之下蠢蠢欲动的位置,“纵使不想你,也会想它的。”
轰——
湛让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湮灭,仰着头,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凶狠地吻了上去。
炽热,紊乱,喘息。
所有未尽的话语,都在这寂静的宫殿里化作缠绵的序曲,交织升腾。
第163章
湛让送了十里, 又十里。
直到百里驿,秦般若偏头看向湛让,无奈又好笑道:“时辰不早了, 回吧。”
湛让勒住缰绳,沉默着也不说话。
秦般若仰头亲了亲他的下颌,温软道:“万儿一个人在宫里,我不放心。”
话音落下, 男人横在他腰间的手臂一紧, 俊脸埋在她馨香的发间, 声音闷沉:“答应我,最多三个月就回来。”
秦般若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心中却一片酸软暖融,低笑着应下:“一来一回也就三个月了......嘶......”
话没说完,湛让一口咬在她的颈侧软肉上, 力道不轻,瞬间留下清晰的齿痕。
男人贴着她被咬疼的肌肤, 呼吸灼热凌乱,嗓音低哑:“我不管,不然......我就去找你。”
真是越来越霸道了。
不过秦般若乐意纵着他,放柔了语气如同哄着拓跋万儿一般:“好, 最多三个月......我就回来。”
颈项的力度松开了些。
湛让抬起头, 眼中那翻涌的占有欲稍稍褪去,浮上一层更深的无奈和自厌。他叹了口气,气息有些颓唐, 拇指轻轻摩挲着刚刚留下的齿痕:“罢了,让你一路赶着回来,我也舍不得。只要你心里记得我, 晚一些也就晚一些吧。”
秦般若心下熨贴得很,偏过头迎着他的目光,将柔软的唇轻轻印上他的嘴角:“见过了白柏,我就回来。”
湛让喉结滚动,扣住她的后颈,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纠缠,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四周只剩下彼此灼热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才像是耗尽最后一丝热望,喘息着松开手,任由着人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最终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湛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沉如寒渊,再无一丝波澜:“既然出了京,就去......”
话没说完,一只浑身漆黑的鹰隼突然朝着湛让直冲而下,稳稳落在男人肩头。
湛让脸色骤变,没有丝毫迟疑,从它爪上特制的铜管里抽出一卷细如丝线的薄纸。信纸展开!
只一眼,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点仅存的血色紧跟着瞬间褪尽,铁青一片。
他猛地一夹马腹,声音冰寒彻骨:“回京。”
*** ***
离开湛让之后,秦般若突然心跳得厉害,一下跟着一下,似乎有什么将要发生似的。
她猛地勒停了缰绳,出声道:“方圆十里,仔细给我搜!有任何动静......”
她顿了顿,声音一冷,“格杀勿论!”
数百道矫健如鬼魅的黑影立时无声散开。
风掠过荒野,吹动草木,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时之间,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虫鸣。
时间一点点过去。
直到夕阳西沉,所有人无声地归来,面色凝重,单膝跪地:“回禀娘娘,未曾发现任何异状。”
没有?都没有。
可那种如跗骨之蛆、毛骨悚然的窥视感,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来越强,越来越清晰。
就像......冰冷的蛇信,已经舔上了她的后颈。
女人掌心冰凉,指尖却忍不住微微颤抖。
湛让交给她的这一批暗卫,已然是北周皇宫最顶尖的一批了。
若他们都寻不到蛛丝马迹......秦般若闭了闭眼,一个名字已然从心底最幽暗处浮现——
仡楼朔。
只能是他了。
她早该想到的。这个人销声匿迹了数年之久,却并没有真的放弃双生蛊。
当年“晏正”能寻到她,怕也有他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