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湛让猛地回过神来,却不见丝毫欢喜,而是转身朝外,步伐僵硬踉跄地疾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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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嗯,小和尚要没了。
第162章
湛让再回来的时候, 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秦般若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眼帘低垂,呼吸轻浅, 已然陷入昏睡。榻边矮几上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药汤,乌黑的汁液纹丝未动,散发着冰冷苦涩的气息。
湛让缓步走近,最终在软榻前单膝蹲跪下来, 目光凝在她的脸上, 暗色翻涌, 不知在想什么。
长睫微颤。
秦般若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没有人说话。
半晌,秦般若扶着软枕,慢慢坐起身道:“若是你觉得这孩子不是你的,我现在就可以喝了它。”
她的目光平静, 声音也平静。
湛让下颌骤然绷紧,没有吭声。
下一秒, 女人稳稳地端起药盏,凑向嘴边,就要一饮而尽。
“啪嚓——”
一声刺耳的碎裂骤然炸响。
湛让猛地挥臂打落药碗,冰冷的瓷片药汁溅起一地狼藉。
他看着她, 胸膛剧烈起伏, 声音沙哑,一字一顿道:“是我的。”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眼底只剩下海啸过后的一片荒芜疲惫,“只是我如今的身体,不知还能不能熬到他出生......”
秦般若眼眶倏地泛红, 像被狠狠揪了一把的疼痛漫延开来:“湛让,我不想听这话。”
湛让闻声再压抑不住心下的情绪,抬手将整个人锁进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彻底融为一体。他的下颌抵在她的发顶,眸色暗沉,嗓音喑哑:“人总是在一点点变得贪心。”
“一开始,我只想远远看着你,知道你还活着便足够了......”
“后来,我妄想将你留在身边,便是一日也算一生了......”
男人的呼吸滚烫,带着难以平复的激荡,灼热地喷洒在她耳际:“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从不后悔。只是......”
“若只是你在我身边,那些人不会出手。可有了孩子,一切又都变了......”
他闭了闭眼:“等叶前辈回来之后,你就走吧。”
话音落下,怀中温软的躯体骤然一僵。
秦般若慢慢抬头,用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推开他:“走?”
她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声音里带出一丝玩味的嘲弄,“走去哪里?”
湛让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秦般若低低地呵了一声,那笑声极轻,却刺得人耳膜生疼:“你以为我为什么回来找你?”
“当年万俟生那场提前的比剑,是你设计的吧?”
湛让瞳孔一缩,没有反驳。
秦般若眼中没有丝毫诧异或愤怒,语气始终平静:“你说得对。所谓平淡安稳,都是只属于权力者的游戏。”
“而作为一个平头百姓,只能任人摆布。”
“上位者随口一句,就能彻底打翻我所有的平静,就能让我与爱的人生死两别。”
她直视着他,一字一顿:“湛让,我回来,是为了你手里的权力,为了万人之上的地位......”
“如今我想要的还没得到,我怎么会走?”
“湛让,我不会走,也不可能走。”
“至于那些魑魅魍魉若是要来,尽管放马过来。”
“本宫在前朝后宫沉浮这么些年,又何曾怕过谁?”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微微仰起头,下颌绷出锋利的线条:“更何况,本宫自从章平十五年入了宫,就没想着要什么善终。”
“本宫这一生,活也活够了。便是死,也......”
话没说完,就被男人狠狠堵住了嘴。
气息疯狂交缠,唇齿间混合着铁锈味和微咸的湿意,混乱不堪。
不知过了多久,这凶狠的一吻才在缺氧的窒息感中被迫分离。
湛让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喘息急促地交叠在一起。他微微退开一点,被咬破的唇瓣映着那双赤红含泪的眼:“所以,你要杀我吗?”
秦般若的脸上还带着方才激烈动作的红晕,气息未平,可那双望着他的眼睛却如寒潭秋水,沉得很,也静得很:“湛让,从始至终......我都不想让你死。”
她顿了顿,哑声道:“当年之事......我恨你,也恨天意弄人。”
“可是,我却没有资格怪你。”
“因果相报。”
“若是怪,也只能怪到我自己的头上。”
湛让心下一突,按在她后腰的力道一重,忍不住出声道:“你后悔遇到我了吗?”
秦般若仰头看了他半响,摇头道:“没有。”
“我相信前世今生,也相信命中注定。”
“湛让,既然相遇,那必然注定纠缠;既然纠缠,那有什么悔不悔的?”
“一切都是经历。”
“一切,也都是善果。”
“天意向来弄人,可我偏偏要在这中间挣出一条缝隙来。”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唇上的伤口,动作温柔,目光如炬:“宗垣,我要救。”
“你,我也不要你死。”
噼啪一声,烛火爆开一朵灯花。
湛让的胸腔剧烈起伏,心脏在皮囊之下疯狂擂动,撞击出一片沉滞无声的爱意。他喉咙滚了滚,更深地将人拥入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一同燃烧殆尽。
秦般若这一胎怀得十分平静。
不吵不闹,乖巧安生得很。期间,叶长歌来过一趟,瞧见她这么快又有了身孕,忍不住极其嫌弃的嗤了声,连句寒暄都吝啬,转身就要走。
秦般若连忙拉住人,好歹将人留了一晚。
又熬了个通宵,给山上两个孩子做了身衣裳,叫叶长歌带了回去。
日子有条不紊地走着。
上官石入主廷尉府,几乎每天都没有闲着。扯一揪三,弄得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噤若寒蝉。
如此一来,湛让和秦般若倒是彻底轻松下来。
湛让的身体似乎好转了许多,可是昏睡的时间却越来越长了。
所以很多事情,秦般若就模仿着他的笔迹处理了。
直到底下人来报,于北周与大雍交界的鹿鸣关外,发现了疑似“晏正”的踪迹,不过转瞬即逝,很快消失不见。
秦般若握着朱笔的手指猛地一僵,眼中是难以置信的寒光:“他没死?”
湛让缓缓挥手,示意内侍退下。
等殿内只剩他们两人,他才缓缓将“晏正”那日离奇消失的事情,低声向她道出。
不知为何,秦般若突然想到了仡楼朔。
那人一连几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是她清楚地知道,他不可能放弃双生蛊。
还有小九......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缠住秦般若的心脏。
她蓦地抬眸,目光如电直刺向湛让:“大雍皇宫,是不是出事了?”
湛让的眼皮微微抬起,并未隐瞒:“北周探报,晏衍已有月余未曾公开露面。朝野传言是其早年旧伤复发,沉疴难起。”
他看着她,问道:“你担心他吗?”
秦般若的拳头在宽大的宫袖下紧了紧,声音沙哑:“他若是有事,会有国丧的。”
说完之后,女人深吸一口气,转移了话题:“湛让,我怀疑......‘晏正’是同仡楼朔在一起。“”
“仡楼朔?”湛让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秦般若点了点头,语速飞快:“大雍南疆十万大山的酋长。”
“这个人,用毒用蛊的手段都是一流,但行事亦正亦邪。我不太想同他接触,可如果你身上的毒再没别的法子......”她咬了咬牙,“寻一寻,或许也是个法子。”
湛让沉默片刻,低低应道:“好,我会让底下人去寻。”
秦般若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指尖微麻。
窗外天色阴沉,厚重的铅云低低压在宫墙之上。
山雨欲来风满楼。
平静,怕是彻底到头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药王谷仍旧没有任何好消息传来。
北周这边散出去的暗卫,也没发现什么动静。
倒是上官石挖出了一封密信和一丸丹药,是当年亲手为拓跋稷调配此毒之人留下的。
倘若有一日家族遭难,让妻儿拿出这一方丹药,或可救命。
湛让沉默地看完当年那人留下的所有信件,沉默半响,终于得到了答案。
拓跋稷给他下毒,不难理解。
可是还不过五年,体内沉毒就已然压不下去,却十分不对劲。
毕竟拓跋稷要的是拓跋良济能在成年之后,安稳地坐上皇位。
而在这之前,起码得给他留下十年的时间。
十年后,他无子无女,身体溃败而亡。
湛让掸了掸信纸,轻笑一声:果然是他身边旧部做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