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死寂!
一时之间,林中一片沉甸甸地死寂。
这个时候,一道清越幽冷的女声穿透林间寂静,陡然传来:“真是好热闹的一出戏呀,可惜我家那臭小子没福气瞧见了!”
众人一惊,目光齐刷刷循声望去。
来人不知在这里瞧了多久,一身红衣白发,衣袂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浑身上下似乎没有丝毫内力流转的迹象,就像一个毫无功夫的普通人站在那里。
但怎么可能会有普通人无声无息地传入其中,且不被他们这些人发现呢?
秦般若眼中骤然迸出惊喜光彩,脱口唤道:“师叔!”
来人正是叶长歌。
她足尖轻点,轻飘飘地落到女人身侧。
秦般若小跑着上前,一把抓住叶长歌的衣袖,激动道:“师叔,你怎么在这?”
叶长歌挑了挑眉,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秦般若不知该如何解释,轻飘飘带过:“说来话长,宗垣他怎么样了?”
叶长歌混迹江湖这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其中的猫腻,轻哼一声,不咸不淡道:“死了。”
秦般若脸上的笑容还没退去,眼前猛地一黑,身子一软,直直地往后跌去。
叶长歌轻啧一声,还算满意地抬手托住了她的后腰:“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死是不可能的。不过半死......倒是有了。”
秦般若眼眶一红,瞬间涌出泪来,又委屈又难受道:“师叔......”
叶长歌一顿,有些生硬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哭了,等人真没了再哭也来得及。”
“亏得在这犄角旮旯找到你,走!随我去一趟北周皇宫。”
秦般若泪眼婆娑,一时没反应过来:“去北周皇宫做什么?”
叶长歌叹了口气:“那臭小子伤得太重了,筋脉尽碎,武功尽失,如今全靠一口气撑着。”
说到这里,女人声音仍旧清越,没有半分遮掩之意,“听说北周皇宫有一味九转雪莲,我去拿来给那臭小子尝尝,看看还能不能把那半条命拽回来。”
秦般若下意识望向远处屹立不动的湛让。
男人立在那里一动不动,面上的神情淡漠如水,似乎叶长歌说的东西与他无关。
叶长歌顺着她的目光瞧过去,微眯了眯眼睛:“他是谁?”
秦般若抿了抿唇,低声道:“北周新帝。”
叶长歌歪头哦了一声:“如此正好,也算是省事了。”
话音未落,叶长歌的身影骤然模糊,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虚影。
快!
快到了极致!
湛让身后的暗卫脸色骇然剧变,几乎是凭着多年拼杀的本能,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去。
叶长歌连看都未曾多看那些人一眼,只是广袖那么地轻轻一拂......一股柔和却浩瀚如海的巨力无声涌出。
那些扑上来的精锐暗卫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已口喷鲜血地倒飞出去。
眼瞧着就要抓住湛让,叶长歌突然停手了。
原来就在她动手的同一刹那,晏衍也动了。
瞬息之间,他就已经扣住了秦般若的手腕,带着人转身就跑。
叶长歌抓向湛让的致命一击何等迅疾,然而晏衍却在电光石火间,硬生生地抢在了她落地之前,掠走了秦般若。
“臭小子!”叶长歌惊怒交加,一声厉叱,直接放弃了到手的湛让,硬生生在半空拧转,转身朝着晏衍后心抓去。
这一次,女人眼中寒光大盛,杀意刺骨,显然已经被彻底激怒,再无半分留手。
这一爪若是抓实,怕是没有半分活命的机会。
“陛下当心!”暗庐面色骤变,纵身出剑。
叶长歌眉宇间戾气一闪,头也未回,只是再次拂袖,向侧凌空一拂:“碍事!”
“啪”地一声,暗庐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拍在数丈之外的树干之上,重重跌下。
叶长歌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那致命的爪风已然撕裂空气,眼瞧着就要贴上晏衍后心,秦般若慌忙出声:“师叔,不要!”
叶长歌变招也快,化爪为掌,一掌拍在了男人右肩之上。
饶是如此,一声沉闷的骨裂声仍旧清晰可闻。
“噗——”
晏衍没有忍住,张口便是一口鲜血喷出。可是手下非但没有松开半分,反而越发紧攥,几乎要捏碎了女人的腕骨。
叶长歌轻飘飘落下,语气幽凉:“若非她这一声,你已经死了。”
晏衍抬手擦过唇角,偏头望向秦般若的目光里溢出柔情:“我知道。”
秦般若抿紧了唇,也不看他,只是声音陡然拔高:“松手。”
晏衍死死攥着她,固执道:“不。”
叶长歌双臂环抱于胸前,好整以暇地歪头打量着晏衍,在那看戏:“模样倒是生得一等一的好,小丫头艳福不浅呐。”
秦般若根本无暇理会叶长歌的调侃,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晏衍道:“如今你和暗庐都重伤了,再拖下去,你应该清楚会是什么下场。”
晏衍就像没有听到她的警告,双眼猩红:“跟我走。”
秦般若闭了闭眼,将头偏向另一边,深吸一口气道:“不可能!”
叶长歌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笑,终于不再旁观,往前一步,看热闹不嫌事大道:“是啊!臭小子的媳妇儿,老婆子我乖乖小徒儿的娘亲......怎么可能跟你走?”
话音落下,男人骤然僵住。
他呆了半响,嘴唇无意识地开合了几次,才终于挤出一个茫然的气音:“娘亲?”
说到这里,他的唇角扯了又扯,似乎想扯开一个欢喜的弧度,却又被恐慌死死攥住,目光死死盯着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们的......孩子?”
秦般若身子极其细微的僵硬了一瞬,但她没有回头,否认道:“不是。”
这个时候,一直冷眼旁观的湛让也蓦地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讥声道:“宗垣的。”
晏衍如同遭了当头一棒,瞳孔震颤,死死咬着牙道:“我不信,我们的孩子......”
话没有说完,秦般若猛地回过头来,目光直直地望着他,一字一顿道:“打掉了。”
她的目光死死锁着他,声音里也带着一种泄愤般的尖锐,冷声道:“当初不是你要打掉他的吗?”
一声轰鸣,几乎震碎了晏衍眼底最后一丝光亮。
晏衍再压制不住胸腔的翻涌,一口鲜血狠狠喷出,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可是紧抓着女人腕骨的那只手,却依旧滚烫如铁。
秦般若只当没有瞧见男人的狼狈,面无表情道:“松手,今日你留不下我。”
晏衍面色苍白,瞳孔在剧烈的震颤中骤然缩紧,翻涌着一种极致的疯狂,声音却平静下来:“那我就死在这里。”
秦般若偏开头去,冷声道:“随便。”
叶长歌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同秦般若有商有量道:“唉哟喂,丫头......这样这般姿容绝世、武功高强的痴情俏郎君可不多见了,你真不再好好考虑考虑?”
秦般若:......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要被自家这不靠谱的师叔气笑了:“师叔!若是宗垣听到你说这话,应该会不太赞同。”
叶长歌讪讪呵了声:“行了!耽搁这么久,也该走了。”
说着女人语气瞬间由戏谑转为冰冷,那股无形的威压也再次弥漫开来:“小子!听到没?松手,别逼老婆子我动手。”
晏衍对那恐怖的威压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早已不在意了。他慢慢将目光从秦般若脸上移开,转而叶长歌身上,声音也平静下来:“前辈应该是五十年前纵横江湖的白发魔仙林长歌前辈吧?”
“嘿!”叶长歌原本准备动手的姿势微微一顿,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一种极其明亮的光彩。
她惊奇地上下打量着晏衍,第一次认真看他,语气里更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小子,眼力倒是不错!”
晏衍仿佛抓住了最后一丝生机,唇角轻扯了扯,艰难出声道:“鹤发童颜,神功盖世,又如此风华绝代的......除了叶前辈,晚辈再想不到第二人了。”
叶长歌瞬间忘了之前的立场,再次发出一声轻快愉悦的嘿声,偏头朝着秦般若眉开眼笑道:“丫头!听听!听见没!这话说的......多贴心!多中听!”
“和咱家那个闷葫芦似的臭小子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秦般若只觉得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咬了咬牙,再次提醒她道:“师叔!您还记得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吗?”
叶长歌被她一噎,脸上那兴高采烈的表情顿时卡住了,颇有几分不自在道:“行了行了!知道了!”
说着,她没好气地挥挥手,“我不说了总行了吧。”
话音落下,叶长歌的身影原地消失,等再眨眼的功夫已然到了晏衍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