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晏正”微微躬身,郑重行了一礼:“陛下放心,此次若能大仇得报。孤必永世不忘陛下恩情。”
湛让轻轻摆手,语气平淡,身子却慢慢靠回椅背:“好说,都是为了两国邦交。”
他们两个谈笑风生,秦般若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佯攻卢府,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再以雷霆之势,直捣核心和软肋......确实是小九的行事风格。
秦般若闭了闭眼,所以这一次,他是真的栽在了湛让手中了吗?
“晏正”走了,湛让仍旧静静坐在原地。
整个平邺城也似乎重新安静了下去。
房间内,重新剩下他们两人。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
湛让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缓缓偏过头看向秦般若,声音低沉舒缓:“时候不早了,休息吧。”
男人话虽出口,可是身子却动也没动。
秦般若将自己从内心的翻腾中抽离出来,看着他幽幽道:“你似乎并没有很开心。”
湛让唇角弯起一抹微乎其微的弧度,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将话题轻飘飘地引开:“我本来很高兴的,只可惜我的新娘子却没有半分高兴。”
秦般若抿了抿唇,沉吟片刻再次开口道:“你不去看看吗?”
湛让迎着她的目光,笑容依旧浅浅地挂在唇边,眼神却深不见底:“打打杀杀的。我去或者不去,都没什么要紧的。”
秦般若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讽刺,呵了声:“也是。你到底曾经是佛子出身的。”
说完这句,她慢慢站起身来朝着屏风之后的寝室走去:“我休息了,你出去吧。”
湛让没有动。
他就那样坐在原地,瞧着她的背影道:“我在这里守着你吧。”
屏风后,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躺入了床榻。
湛让慢慢起身,将屋内的灯火一盏又一盏地熄灭,最后只留下他身旁的一盏。
光线一下子变得极其微弱而暧昧起来,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挣扎着,将整个房间拖入一片晃动不止的昏昧之中。
他重新坐下,闭目养神。
时间在这片连呼吸都清晰可闻的寂静里被无限拉长。
咚!——
远处传来沉闷悠长的梆子声。
二更了。
秦般若闭着眼睛纹丝不动,仿佛真的已经沉沉睡去。
湛让睁开眼睛,轻轻出声:“还没有睡着?”
秦般若没有搭话。
湛让沉默了片刻,慢慢站起身似乎商量道:“我给你念经吧。”
步履无声。
男人穿过那昏昧的光影,踏入了内室。
他走到床榻旁,缓缓坐在了床榻之下的脚踏上,目光跟着落在帷幔内那个模糊朦胧的身影上。
帐内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他停了一下,继续道:“心经好么?”
秦般若慢慢睁开眼睛,可是仍旧没有说话。
湛让已经轻声念了起来:“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每一个字都清晰沉凝,然而心境却早已不复当年。
秦般若目光直直地盯着头顶,眼里一片混沌。
湛让声音仍旧不疾不徐:“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
秦般若猛地坐起身来,一把掀开帷幔,垂头看了过去。
女人面白如雪,长发如墨,只有双目混沌,一片猩红。
湛让慢慢停下嗓音,抬眸自下而上看了过去。
二人视线相对,距离不过咫尺。
可是谁都知道,如今的彼此之间已然隔了千山。
秦般若抬手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整个人粗暴地从脚踏上直拽而起。
“咚”地一声,男人膝盖似乎撞到了紫檀木的床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湛让眉毛动都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女人俯下身去,目光猩红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道:“要杀他的话,只能我来杀。”
湛让轻笑了一声,眼中不见任何意外。
秦般若恶狠狠地盯着他:“你笑什么?”
湛让摇了摇头,慢慢闭上眼睛,感受着女人熟悉的暖香,抬头上仰,喉结跟着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似乎要寻找什么。
一瞬间,男人在这昏昧的光影里,竟呈现出一种近乎引颈就戮的绝望和渴求姿态。
叫人抗拒,也叫人失神。
秦般若不过怔了一秒钟,就低下头狠狠咬了下去。
两唇相碰的瞬间,湛让方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叹息,悠长、沉重,又酸涩不止。
与此同时,他缓缓抬手抚上她微微颤栗的脊背,一下一下安抚,动作温柔,嗓音暧昧不清:“好。”
“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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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今天万字更新,这段要一气呵成才爽。
第152章
许久没有这样凶狠的亲吻了。
重逢以来, 湛让始终秋毫无犯。哪怕有时候他的目光几近赤裸,可是却似乎始终没有做什么。
可是一旦破除了这个界限,所有的欲望就几乎再也封锁不住了。
本来秦般若是压着男人在脚踏处亲吻, 可不过眨眼的功夫,一阵铺天盖地的旋转,女人后颈已经重重砸在柔软的锦被之上。
满室死寂。
只有两人粗重交缠的喘息,在昏暗的室内疯狂鼓噪。
秦般若被压得眼前一黑, 几乎喘不上来气, 拼命地用力推他。
两唇分开。
黏腻的津液在空气中拉出暧昧的丝线。
湛让微微急促地低喘着, 目光却滚烫、赤裸,充满了原始的侵略性。
可秦般若这个时候,已经痛得泪花都出来了。
男人的胸膛坚硬滚烫,如此毫无缓冲地压碾下来,几乎叫她眼前猛地一黑, 剧痛如潮,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缓了又缓, 秦般若才艰难地找回呼吸:“起来。”
湛让已然意识到不对劲了,他目光狐疑地看向女人凌乱的前襟。
那里,赫然出现一大片刺眼的湿渍。
他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先是极致的茫然, 呆呆地看了半响, 紧接着被海啸般的不可置信彻底淹没。
他的目光彻底呆滞,脑子里跟着有瞬间的空白,以及轰然炸开的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一次她的身子明显丰腴了许多。
怪不得......除了熟悉的暖香之外, 还始终有一股若隐若现的奶香。
秦般若已经迅速拢紧了衣襟。
她脸上的痛色尚未褪尽,声音却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清晰地不带一丝波澜:“我有宗垣的孩子了。”
轰!
心中的猜度得到肯定。
湛让瞳孔一颤, 几乎是惊骇欲绝地看向她平静的脸,喉咙里嗬嗬作响,却连一个完整的质问都无法发出。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都被“晏正”捏在手里,半点儿不敢叫他发现自己已然有了孩子。否则,不难猜出那个孩子是晏衍的。
因此,秦般若每次都是借着出恭时候,避着人将奶水挤掉,幸运的是,一直以来倒也没被发现什么端倪。
可今日这样亲近,胸前难免湿了一大片,彻底露了馅。
不过秦般若也不想瞒湛让,说不定湛让知道之后,对她或许也就没有那么强的执念了。
秦般若迎着他那如同濒死困兽般的眼神,再次重复了一遍:“我有宗垣的孩子了。所以,你还要强留我吗?”
湛让几乎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这三个字:“为什么?”
秦般若微愣了下:“什么?”
湛让死死盯着她,再次一字一句地问:“为什么?”
秦般若垂下眼眸,抿紧了唇道:“没有为什么。”
轻飘飘的几个字似乎抽走了湛让最后一丝力气。
他的眸光彻底破碎下来,看着她有一瞬间想哭,可是最终却从喉咙深处爆发出一阵空洞凄厉、还带着无尽自嘲的笑声。
千算万算,却算不过天意弄人。
有一瞬间,他几乎要疯。
他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外奔逃而去。
秦般若的心口毫无预兆地狠狠抽搐了一下,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蔓延。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可是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吱呀一声,门口的侍卫悄然合上了房门。
屋外,夜色深沉。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无休无止。
湛让仍旧大笑着,一步一步走到庭院中间,仰头看着天空落雪,雪花洋洋洒洒地落在发梢、肩头、眼角,不过片刻就化成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