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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他没死?他没死?!
  若是没死的话,这两年他在哪里?在小九的手里?
  不, 不可能。
  若小九当初真的找到他,绝对不可能拿一个假的来骗她。
  要知道,活人永远比不上死人。
  于小九而言,他不会这么干。
  所以, 不是他。
  可还有谁, 能在大雍皇帝的搜捕之下将张贯之救出来?
  那个假的“先太子”?
  秦般若心下一阵激动,当初并没有找到他的尸体。可能被炸得尸骨无存,也可能......是被人救下了?
  若是那些人的话, 他们救他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借他和她的关系,来对付小九?
  不对,若张贯之在那些人的手里, 当年就不会那么顺利地烧了长安雀楼。他们会拿张贯之同她谈判,同她交易,让她心防大乱,然后趁势杀了她。
  如此,也就顺道杀了小九。
  也不是他们。
  神思电转,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
  秦般若几乎屏住了呼吸,看向了窗外。
  湛让。
  只有他。
  也只剩下他了。
  那段时间,他几乎彻底销声匿迹,再不见任何踪影。
  后来张贯之死讯传遍大雍,他也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
  只有他,只有他有这个可能。
  也有这个动机。
  思及此,秦般若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宗垣望了她许久,看她心绪大乱,眸色发红,心下生起几未有过的酸涩。可是真的看到女人泪水如珠落下,所有的酸意荡然无存,只剩心疼。
  他缓缓抬手擦过她的眼角,一句话也没说。
  秦般若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抿了抿唇:“师兄,我......”
  宗垣温声打断她,倾身瞧了瞧车外人流,重新落下车帘:“这是去摄政王府的方向。若这个人真的是张贯之,那他同湛让之间怕是有什么关系。”
  秦般若迟疑了片刻,出声道:“他们......是表兄弟。”
  宗垣倒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点了点头,风轻云淡道:“湛让登基了。”
  秦般若愣在原地。
  过了许久,她才回过神来,慢半拍道:“怎么可能?湛让他......是大雍人。”
  宗垣眉峰不动,继续缓缓道:“拓跋稷死了两个儿子,只剩一个拓跋闵也不济事。倒是拓跋良济有几分像他,可摄政谋逆本就不好坐稳江山。更何况一个八岁的孩子?”
  “我若是他,也会先选择湛让登基。”
  秦般若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道:“他不怕湛让彻底坐稳了这江山,到时候杀了拓跋良济?”
  “我们能想到的,拓跋稷又怎会想不到?”说到这里,宗垣顿了顿,轻呵出声,“他必然......早已备下了后手。”
  秦般若彻底沉默下去,重新撩过车帘,目色沉暗地望向前头。
  马车吱呀吱呀,不疾不徐。
  秦般若眼瞧着那架马车进了摄政王府,闭了闭眼,落下车帘:“师兄,我必须要确认那个人究竟是不是张贯之。”
  宗垣垂着眸瞧她:“嗯。”
  秦般若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语气低沉:“若不是他,这样一个像极了他的人出现,怕是会另有阴谋。可若是他......”
  秦般若声音一顿,声音陡然弱了下去:“若真的是他......”
  若他真的没死......她下意识地避了躲宗垣的目光,又在反应过来的瞬间重新看向他。
  宗垣始终平静地看着她,过了许久,低声问道:“你要留下来吗?”
  秦般若连忙否认:“不会的!”
  “师兄,我是你的妻子。从今往后,我只会同你在一起。”
  “更何况,安乐和明夷还在山上等着我们。”
  “我不会留下来的。我只是......”秦般若说完这句之后,停了停重新措辞道,“听到这个消息,心下有些惊乱。”
  宗垣抬手将人拥入怀里,哑声道:“故人幸存,是好事。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阻拦。”
  秦般若双手紧紧抱住男人腰间,嗓音有些低哑:“师兄,我亏欠他良多,这一辈子怕是都还不清了。”
  宗垣手掌一下一下地抚过她的脊背,温声道:“我同你一起还。”
  秦般若一怔,仰头看他。
  宗垣冲着她温和一笑:“方才马车之中那人身有重疾。若真是张伯聿,我会拼尽全力治好他。”
  秦般若眼眶微红,几乎沁出泪花:“师兄......”
  宗垣轻轻抚过她的眼角,温声安慰道:“好了,不哭了。”
  秦般若撇开脸,低哼了声:“谁哭了。”
  宗垣低笑出声,还没说话,外头有人突然出声道:“二位贵人,我家主上有请。”
  车夫攥紧了缰绳,冷声道:“你家主上是何人?”
  那人继续道:“贵人一路从城门跟到此处,难道不是要见我家主人吗?”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车厢内,秦般若与宗垣目光倏然相接。
  秦般若几不可察地颔首。
  宗垣出声道:“既然如此,就莫负了对方的盛情。武寿,跟他们走吧。”
  “是。”武寿沉声应道,缓缓驱动马车。
  高墙深院,廊庑重重。
  马车自王府侧门一路行去,几乎在瞬息之间就被浓重的阴影吞没。偶有仆役的身影在远处晃动,也如同鬼魅,寂静无声。
  最终,马车在一处位于西北角的僻静院落前停下。
  引路那人躬身退后,隐入黑暗。
  宗垣先行下车,转身伸出手。秦般若将手放入他宽厚温热的掌心,一同踏下马车。
  秋风拂过,带来庭院深处特有的草木气息。
  院门口,一个颀长挺拔的男人,背对着他们。
  是湛让。
  湛让在宫变当晚成了最终赢家,却一直没有进宫,反而一直住在摄政王府。
  秦般若下意识地收紧手指,宗垣脚步顿住,反手将她手指牢牢扣入掌心,十指交握,缓步行去。
  湛让始终没有回头,只是在他们靠近丈许时,才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来了。”
  秦般若几乎没有任何迂回的耐心,她深吸一口气,直接出声问道:“张贯之他还活着吗?”
  湛让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而是直接抬步朝前道:“走吧,同我进去看看吧。”
  秦般若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宗垣侧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握着她的手掌缓步跟了进去。
  院内花木葳蕤,打理得一丝不苟。然而下一秒,这份安静规整却被一阵突兀、尖细、毫无顾忌的嬉笑声打碎。
  是女人的笑声。
  刺耳、诡异,却又莫名的熟悉。
  秦般若的眉心瞬间拧紧。
  湛让沉默地领着他们穿过曲折的回廊,绕向院落后方。
  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金灿灿的菊花在阳光下怒放,绚烂得晃眼。
  而就在这片金色花海中,一个身着华美锦袍、发髻却有些散乱的女子,像个孩童一样毫无形象地在花间奔跑穿梭。
  两名侍女气喘吁吁地追在她身后,声音焦急而无奈:“夫人!夫人!您仔细脚下!慢些跑!”
  那女人完全置若罔闻,她抱着满怀的菊花冲到花海中央那座凉亭下。
  那里静静坐着一位身着素净天青色罗裙的贵妇人,容色清冷,气质沉静。
  听到动静,女人遥遥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重新落回到疯女人身上。
  疯女人将怀中那把杂乱的花一股脑儿地塞向素衣妇人,声音天真又尖锐:“娘亲!娘亲!花花!给娘亲!”
  那贵妇人笑着接过那束凌乱的花,而后极其自然地掏出素绢,轻柔地擦拭疯女人额角和脸颊沾染的泥土灰尘。
  等擦拭干净,她才轻声纠正道:“不是娘亲......是姐姐。我是姐姐。”
  那疯夫人歪着头想了想:“姐姐?”
  贵妇人拉着她的手坐下:“跑了这么久,累了吗?”
  疯夫人眼神带着一丝懵懂和茫然,似乎还没回过神来。不过倒是极为顺从地坐下,而后乖顺地捧着对方递过来的温热茶盏,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像个听话的瓷娃娃。
  而当那疯夫人被日光照亮面容的瞬间,秦般若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天灵盖,整个人僵死在原地。
  承恩侯夫人?!
  这个疯子,是承恩侯夫人?
  怎么会是她?
  巨大的荒谬感瞬间攫住了秦般若,她呆呆地望着那个痴笑着饮茶的妇人。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湛让的目光依旧落在亭中那和谐又诡异的画面上,神情淡漠,语气平静:“知道张贯之死讯之后,就疯了。”
  张贯之,张贯之,张贯之......
  秦般若胸中翻涌着骇浪,终于再也忍不住地尖锐出声:“所以......张贯之他到底......死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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