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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宗垣一把将人拖起,声音又低又哑,如同砂石在铁板上摩擦一般:“三公子,安好。”
  “我要问的事情很简单,说了,就过去了。犹豫,撒谎,或者让我听见一丝多余的动静......”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漆黑无光的短匕,冰冷的刀锋轻轻压在拓跋泗裸露的、因恐惧而剧烈搏动的颈侧动脉上。眨眼之间,一丝细微的刺痛和温热的液体立刻传来,清晰地传达着死亡的触感。
  “就不要怪我手下没有分寸了。”
  拓跋泗眼睛急遽眨动,汗水跟着瞬间从额头流了下来。
  宗垣解了他的穴道,目光冰冷地望着他:“邹连塘,死在你的手里是吗?”
  拓跋泗瞳孔骤缩,都没有来得及说话,宗垣已经轻扯着唇角笑了:“答案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尸身在哪?”
  拓跋泗额头汗水冒个不停,连连道:“我不知道,是底下人处理的。我没想杀他,是他自己......不识好歹。不是,是我不识好歹,得罪了邹大人和前辈。”
  宗垣望着他的目光如视死人,语气幽幽:“说吧,那一晚还有谁?”
  拓跋泗浑身筛糠般抖着,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嘚嘚”声,巨大的屈辱和濒死的恐惧将他吞噬。他望着宗垣,声音几近哀求:“我说了,你会放过我吗?”
  宗垣轻扯了扯唇角:“当然。”
  拓跋泗颤栗着接连说了几个名字,说到最后,一股尿骚味道跟着冲来:“我都说完了,你说过会放过我的......”
  宗垣松开手,低应了声:“你没有听完,我说的是......当然不会。”
  下一秒,宗垣指尖凝起一缕锐利如针的罡气,瞬间刺入男人后颈一个极其隐秘的死穴。
  拓跋泗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充满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死亡的冰冷,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嗬”一声,如同气泡破裂,随即瘫软下去,彻底死亡。
  宗垣看都没再看一眼,随手将尸体重新放回床上,转身取过灯油泼洒在床帐之下,又取过一根极细的黑色线香点燃固定。
  等到线香燃尽,火势就会四起。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幽灵般滑出房间,但却并未立刻离开流光居,而是藏身于院中一丛茂密高大的观赏凤尾竹阴影中,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走水了!走水了!”
  一声惊恐到变了调的尖叫撕破了深沉的夜色,紧接着是铜锣被疯狂敲响的刺耳“哐当”声。刹那间,整个流光居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瞬间炸开了锅。
  “快保护三公子!!”
  “取水!快!!”
  就在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地冲向火势最大的流光居方向行去的时候,宗垣逆着人流到了摄政王府的库房。
  库房内一片死寂的黑暗,空气冰冷干燥,混杂着复杂的味道:沉郁的木香、金属的冷腥、纸张尘封的腐朽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极其精纯的草木馨香。
  他没有点亮任何光源,也不需要。指尖在黑暗中如同眼睛,拂过层层叠叠排列的铁木架子,最终落在一个被多重木盒嵌套保护的、散发着奇异寒气的玄冰玉匣上。
  宗垣心下一动,指尖轻轻一挑,匣子被打开一条缝,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微弱腥甜却又直透神魂的清凉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玄霜草。
  果然在这里。
  男人迅速取出,贴身藏好。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撤离的刹那,一道凛冽至极的锐风,毫无征兆地从库房最幽暗的角落里袭来,直取宗垣后心。
  速度快到极致,几乎是念头尚未升起,死亡的寒意已刺透背脊。
  库房,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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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老熟人了,你们猜是谁?
  第138章
  宗垣的身体在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甚至没有完全转身, 腰肢猛地向左后方拧去,那袭来的锐物擦着他右侧肋下堪堪划过。
  同时,他那柄漆黑的短匕, 已经反手格出,精准地朝着身后来人狠狠刺去。
  “铛!”
  一声极其沉闷的短促交鸣在死寂的库房内爆开。
  仅仅一个照面,黑暗中两道黑影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闪电般交换了数招!
  外头的人被宗垣处理干净,远处又大火烧起, 乱成一团。
  两个人在这库房的狭窄之中几乎打了个天翻地覆, 一连串紧密到几乎分不清间隔的短促撞击声相继响起, 却仍没有将任何人引来。
  谁也没有留手。
  出手,就是杀招。
  可是在杀招之后,却又隐隐透出几分熟悉。
  如此过了数百招,宗垣手中短匕再一次挡住对方攻势,身体猛地发力前压, 左掌如电,五指成爪, 狠狠抓向对方面门。
  对方反应也是快绝。
  竟不闪不避,同样左手反手抓出!
  “刺啦!”
  两声极其轻微的布帛撕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而就在指尖触及对方皮肤的刹那,两人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却又足以致命的停顿。
  几乎在同一瞬间,二人动作极其一致、又鬼使神差地微微偏转, 都没有攻击最致命的眼鼻要害, 而是一同将对方的面巾扯下。
  库房深处,只有高处极小的气窗透下一丝冰冷的、惨淡的微光,恰好勾勒出两双近在咫尺、骤然瞪大的眼睛。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却又在沉默之后, 同时撒手、后退,继而爆发出无言的笑声。
  “宗垣。”
  “湛让?”
  二人相顾无言。
  再次沉默了片刻,同时开口。
  “拓跋泗死了?”
  “你来找什么?”
  宗垣也不瞒他, 先开口道:“是。”
  湛让拧了拧眉:“为什么杀他?”
  宗垣回答得很是干脆,语气也寡淡得厉害:“他不该死吗?”
  湛让无话可说。
  他确实该死。不过,拓跋稷如今身体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状态,这个时候再惊悉老三的死讯,怕是要彻底不行了。
  宗垣问他:“你在这摄政王府里若是要找什么东西,怕是都会紧着送来。寅夜闯这库房,你想找什么?”
  湛让眸光望向他的胸口位置:“你拿的那个,玄霜草。”
  宗垣抿着唇:“别的可以替吗?”
  湛让摇摇头。
  宗垣面色瞬间淡了下去:“抱歉,这个我不能给你。”
  湛让垂下眸子,也不强求:“无妨,我再去寻也就是了。”
  宗垣低应了声:“我也帮你找着些。”
  湛让抬眸瞧了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开。不过走出两步却生生停下,重又回过头去看向他:“自从上次一别,很久没有你的消息了。这段时间你在哪?”
  宗垣噙着笑看回去:“这么久不也是没有你的消息吗?”
  二人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湛让开口道:“去年春日,大雍皇宫有人闯宫。你听说了吗?”
  宗垣摇头:“那个时候我正在南诏,没有听说。”
  湛让哦了声:“可惜。”
  男人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等人走了,宗垣垂了垂眸,也不再停留。
  夜更深了。
  屋内温暖的光晕透过糊了棉纸的窗格,在空旷的庭院里投下一方朦胧的光块。
  男人站了很久了。
  他许久没见秦般若了,更没见过她这样一副温柔娴静的模样。
  一身素白袄裙,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手里拿着一柄半旧的小蒲扇,时不时地煽动着炉膛里烧得发红的银炭,就好像在等待夫君归家的妻子一般。
  他的眸色瞬间变得暗沉了很多。
  拓跋泗死了也就死了。
  让他惊喜的是,宗垣出现了。
  将近两年的时间,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带着那个女人,也没有了任何消息。
  他清楚地意识到从宗垣嘴里再得不到任何消息,可他也清楚地意识到......如今整个平邺城最有可能寻到他来路的,或许就是近日沸沸扬扬的邹连塘之父了。
  因此他一边派人阻拦,另一边先他一步......来寻邹宅。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直接在这里找到了她。
  当真是,一场惊喜。
  无声,或者说在茶汤翻滚的咕嘟声之下,屋门不知何时被从外面无声地推开了。
  那道裹挟着凛冽寒气与郁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了门口。
  他的目光,牢牢钉在那个被炉火勾勒出的纤细背影上。
  秦般若仍旧有一下没一下地煽着火,仿佛没有丝毫察觉。
  等到三沸之后,她方才拿起一块布巾垫着,斟过两杯清茶:“阁下既然来了,不妨喝杯茶?”
  门口那如山般沉默的身影,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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