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徐长生始终低着头,小声道:“是。”
晏衍许久没有说话,眸中一片空茫:“徐太医,你觉得孩子生下来了吗?”
徐长生哪里敢说话,嘴唇嚅动了半响,什么也没说出来。
晏衍摆了摆手:“下去吧。”
“是。”
等人走了,晏衍方才盯着男人离开的方向沉了沉眸:“暗庐回来了吗?”
周德顺点头:“回了。”
“叫他进来。”
“是。”
暗庐进来得很快,单膝跪下垂首道:“陛下。”
晏衍抬手示意人起来:“辛苦你了。”
暗庐接到晏衍遇刺的消息就瞬间回转,一路骑死了两匹骏马,最终不到两日的时间从北周境内赶了回来,压下了所有的浮动。如今终于见到皇帝醒来,一向流血不流泪的汉子也忍不住红了眼。
晏衍垂眸望着他:“说说吧。”
暗庐起身咽下所有情绪,沉声道:“前朝有陈大人领着一应事物,倒也平顺。北周摄政王那边病情加剧,北周皇帝开始布局,好戏频频上演。其余邻邦,有了去年那一战的余威,如今还都安分着。”
晏衍望着眼前的七尺男儿,沉默了许久,叹声道:“一个你,一个老师。得之,朕幸。”
暗庐一怔,再次跪了下去:“若非陛下救命之恩,哪有暗庐的今日?”
晏衍撑着身子起来,看着他郑重道:“等一切大定之后,朕会将隐龙卫放到明面之上,为我大雍第十三卫。所有卫士由你挑选。”
“不论家庭出身,不论品级等第。”
“天下所有贫寒子弟,都可以入选。”
暗庐怔了好久,猛地以头抢地:“臣谢陛下。”
晏衍牵了牵唇角,温声道:“快起来吧。”
“是。”
晏衍坐在床沿,目光落到御制掐丝珐琅双鹤香炉里缓缓探出的龙涎香雾,叹声道:“张贯之,没找到吧?”
暗庐摇头:“臣留了人在北周寻找,至今还没找到。”
晏衍扯了扯唇角:“不急了。”
暗庐应了声是。
晏衍摆摆手:“徐长生......”男人说到一半,顿了顿,“他是个好的。只是他那个师兄......怕是有些不对劲。”
暗庐愣了下:“陛下的意思是?”
晏衍十分疲惫地闭上眼,往后靠去:“盯着一些吧,只是不要伤了他。”
“是。”
*** ***
秦般若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宗垣趴在床沿睡得深沉,阳光落到男人的眉眼之间显得清隽好看,不过眉心却仍紧紧拧着。
秦般若抬手轻轻捧上他的眉心,宗垣霎时清醒过来,睁眼看过去,眸中一片惊喜:“你醒了?”
秦般若低低应了声,声音还有些许的沙哑虚弱:“怎么在这趴着?”
宗垣勾了勾唇:“你不是说要第一眼先看到我吗?”
秦般若定定望着他,过了许久哑声道:“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宗垣眸光漾出温柔的涟漪:“喜欢一个人,不就会一直想对她好吗?”
秦般若指尖顺着他的眉眼往下,眼角、鼻尖、薄唇......缓缓停下。
“那为什么喜欢我?”
女人总喜欢在即将陷入爱情的时候,追根究底。
她也不免俗。
宗垣握住她的手腕,垂首吻上她的指尖:“不知道。”
这个答案还不够让女人满意。
她抿了抿唇,继续问道:“那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宗垣不知想到了什么,低笑了一声:“不知道。”
秦般若神色瞬间就不那么明朗了,想着往后撤回手来,却被男人紧紧拉住,垂眸望过去的眸光仍有兴许笑意:“做什么?”
秦般若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道:“那你会在有一天不再喜欢我了吗?”
宗垣似乎很认真的想了下,再次道:“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
秦般若不想再理这个人了,偏开头去:“孩子呢?我要看孩子。”
宗垣却握住她的手,轻笑着重新将人拉了回来,垂眸对上她目光的时候已然变得格外认真了:“安阳,这么多年,我走过很多地方也见过很多人,却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感受到心动、怜惜、喜悦、遗憾、怅惘以及害怕等等诸多复杂的情绪。”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人,也没有和任何人在一起过。”
“但我见过师傅和师娘相处的模样......”他的眼里慢慢浸出笑意,“师娘还在的时候,师傅经常半夜三更地被踢出屋子,然后气呼呼地把我从被子里拎出来,要带我离家出走。结果还没走出雪山,两个人就打了起来,打着打着就转回了自己的住处,最终留下我一个人在半山腰打喷嚏......”
宗垣说到最后,整个人都变得十分温柔:“我不知道为什么又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了你,也许是乍见之欢,也许是天意弄人......可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心下已经装满了欢喜和满足。”
“安阳,你不知道我带你回雪山的那一天,有多么开心。”
“那时候我就在想若是同你在山上呆一辈子,也是好的。”
秦般若被哄得脸色好转,可是抿了抿唇,仍旧不依不饶道:“一辈子?刚刚也不知道是谁说不知道会不会一直喜欢我呢。”
女人呵了声:“有些人......前后变脸也未免太快了些。”
宗垣忍不住低笑出声,不轻不重地咬了咬她的指尖:“师兄错了。”
秦般若冷着眸子睨了他一眼:“师兄说的不过是实话,错在哪里了?明明哪里都没有错。”
宗垣被她这小眼神瞧得心头发酥,脸上的笑意也跟着越发浓盛:“我不该故意逗弄你,叫你生气......”
话还没说完,秦般若瞬间炸了毛,使劲推开他:“谁生气了?”
宗垣眨眨眼睛,似乎还有些发愣。
秦般若已经开始逐客了,语气都变得拒人于千里之外了:“师兄若是没什么事,安阳就不留人了。”
宗垣还戴着,外间叶婆婆早听着声音和方嬷嬷一起抱着孩子进来,两个女人将宗垣往后一挤,一起抱着龙凤胎朝秦般若道:“瞧瞧,这俊俏模样,像你。”
秦般若当时一眼都没看到就直接昏了过去,如今终于瞧见这两个孩子,心下霎时软了下去,抬手小心地戳了戳一个冲她吐泡泡的奶娃娃,哑声道:“好软。”
方嬷嬷笑着道:“这是姑娘。瞧瞧,这眼睛鼻子多么像你。”
秦般若:......
这么小,这么丑,哪里像她了?
像那个混蛋还差不多。
思及晏衍,秦般若抿了抿唇,强迫自己将目光转到儿子身上,辛辣点评道:“这个更丑。”
儿子原本正呼呼睡着觉,可是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母亲嫌弃自己,眼睛都没张开直接哇哇哭了起来。这一哭不要紧,连带着旁边呵呵乐的女儿也跟着一起哭了起来。
秦般若:......
外头等着的一群人急哄哄地又想进来又不好进来,只是歪着头问:“怎么了怎么了?”
叶婆婆目中带了几分谴责意味地扫了秦般若一眼,女人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呵呵道:“这小子......”
方嬷嬷连忙搂着那小儿子轻哄道:“哦,不哭不哭......我们小公子最好看了。”
叶婆婆也跟着哄那小姑娘:“不哭了啊,姑娘家哭多了就不好看了......”
两个人一边哄着一边往外抱去,再不叫秦般若这个当娘的再多看一眼。
秦般若:......
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一瞬间,就又只剩下她和宗垣两个人了。
秦般若横了他一眼,也不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重新躺下。
宗垣按了按眉心,又好笑又无奈地上前小声道:“安阳?”
秦般若不理他。
宗垣重新坐回床沿,垂眸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温暖:“安阳,你不知道你刚刚问我那几个问题的时候,我心里有多么开心。”
秦般若无动于衷,动也不动。
宗垣声线变得越发温柔:“说明你已经开始信赖我,喜欢我了。”
“安阳,我喜欢你。是因为你璀璨夺目,值得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喜欢。”
“我不知道会不会一直喜欢你,因为一直这个东西很难保持稳定。就像师傅和师娘一样,他们爱了三四十年,却也会有争吵。”
“比起一直的喜欢,安阳......我希望我带给你的是安稳而持久的爱。”
秦般若终于动了动,她慢慢翻过身来,抬头对上宗垣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他半响,最终面无表情道:“过来,亲一下我。”
宗垣愣了一下,跟着轻笑出声,什么话也没说,俯身温柔地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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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思索了很多这几个男人和女主的感情。皇帝是因为被看见,被理解,被拥抱,长久的投入和刺激影响下的爱;张贯之是在年少一丝不苟、墨守成规的小古板时候,爱上最为叛逆的最深层的自己,再加上多年的求而不得,感情越来越浓;而湛让是在佛门禁地这么多年,一步步将原本被压抑的本性彻底勾了出来;最后是宗垣......他本身是个安全型依恋的人,被师傅们养得自由而富足,所以他为什么会被女主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