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他早些死了......我也落得干净。”
宗垣低应了声:“好。”
秦般若重新闭上眼睛,歪靠在男人怀里,声音低哑:“带我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好。”
殿外暗卫都被宗垣用了毒,说来唏嘘,这些迷毒还是毒娘子当年赠给宗垣的。
宗垣抱着人一路之上没有受到丝毫阻拦就到了正殿。
灯火通明,兵刃相交。
皇帝被暗卫护在身后,掩唇低咳似乎受了重伤。
宗垣抱着人停在殿庑之上,远远传声道:“万俟生,速战速决。”
晏衍顺着声音望过去,眸光骤缩:“阿宓?”
秦般若没有任何反应,甚至都没有偏头瞧过去一眼。
晏衍胸口血气瞬间剧烈翻涌,手中长剑也攥得更紧了些,若非暗庐早已经被他派去北周寻找张贯之的下落,费老又着了魔地去寻什么鹿春秋......他又岂会叫这两个江湖贼子钻了空子?
男人忍不住再次掩唇咳了两声:江湖第一剑客,果然名不虚传。
一念至此,剑光再次逼来。
如雪如洪,寒光乍生。
无数暗卫一齐挡了上去,堪堪将人拦住。
晏衍没有理会这些,转头看向秦般若的方向,手中长剑微紧,脚下一点追了上去。
宗垣冷呵一声,目中鲜有的生出冷意。
“把皇后还给朕。”晏衍对这个琴师没什么好印象,语气也寒凉似水。
“我本不想杀你,毕竟你当皇帝,也还算得个称职......你若死了,大雍怕是要乱一阵了。可你若不死......”男人眸光落到怀中的秦般若身上,“她总不能得清净。所以,剩下的事......”
“我便管不了那么多了。”
男人话音落下,直接抽剑斩出。
这一剑来得极快,极狠,径直朝着晏衍要害刺去。
二人功夫不相上下,刀剑相交之间都刻意避开了秦般若。
可是秦般若到底被剑气所侵,忍不住打了个颤,抬眸望了过去。
晏衍一捉到女人的视线,瞬间收剑,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温声哄道:“阿宓,回来。”
秦般若静静瞧了他片刻,扯了扯唇角:“小九,你觉得还可能吗?”
晏衍面色瞬变,强忍着喷薄而出的癫意,继续哄道:“将你困在殿中,是我不对。可是,母后,我太害怕失去你了,害怕你再像上次那样......一去不回。”
“母后,只要你答应我再也不离开我,我再也不困着你了。我们重新回到之前......”
男人说到最后,慢慢朝着她抬手哀求道:“好不好?”
秦般若面上丝毫不为所动,平静的摇了摇头:“不可能了,小九。”
“我们再也不可能了。”
晏衍所有的话顿时都卡在了咽喉之中,眸色一点点洇成血红,语气也在相望中变得幽微讥讽:“因为他,是吗?”
秦般若怔了一下。
晏衍眸光雪亮,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之下生出无尽的幽怨:“因为得到了他的消息,所以你才如此干脆利落地收回了对我的感情,是吗?”
秦般若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声音陡然变得激烈了,“你我将近十年的相依为命,终究抵不过他在你心里的......”
话还没说完,皇帝当胸被贯了一剑。
鲜血瞬间汩汩而下,眨眼功夫就湿了半边衣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陛下!!!”
噗嗤一声,长剑被万俟生猛地抽出,晏衍整个人半跪着跌落在屋檐之上,目光却仍旧看着秦般若:“别走。”
秦般若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晏衍被刺,吐血,面上瞧不出丝毫情绪,甚至平静地继续说道:“没有谁。皇帝,从始至终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
“你不由分说的要打掉我的孩子,我自然要走。”
“回宫之后,你将我如同禁脔一般锁在殿里......我自然,也要求宗垣杀你。”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终于流出几分哀伤和眼泪:“这一遭之后,咱们两个就算两不相欠了。”
话音刚刚落下,秦般若也终于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彻底昏了过去。
“安阳?”宗垣一惊,抬手碰触她的鼻息,却发现她的生机似乎在快速减弱。
男人敏锐地看了皇帝一眼,转头朝着万俟生道:“走!”
等秦般若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醒过来之后,除了朝着宗垣道了一句“多谢”以外,再没说过一句话。
宗垣也不多话,只是同万俟生一左一右地驾着马车默默陪她。秦般若也不问去哪里,似乎去哪里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如此又行了数日功夫,宗垣终于拉开车帘,朝着里头的女人微笑道:“到了。”
秦般若抬眸望去,远处绵延不绝的山脉起伏跌宕,宛如一条白色巨龙在湛蓝天空与广袤大地相接之处蜿蜒盘踞,清晰、壮阔。偶尔阳光落下来,将峰顶的积雪照得晶莹剔透,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斑,如同天际繁星坠入整个山体。
乍瞧之下,摄人心魄。
女人眨了眨眼,不知何时掠过一阵长风,雪花簌簌飘了过来,湿了睫毛头发。
不冷,只是有些凉。
她下意识伸出手去,雪花落入掌心,不过眨眼之间就化作一滴水珠。
凉簌簌,还多了些痒。
秦般若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还有些哑:“这是哪里?”
宗垣勾了勾唇:“我的家。”
话音刚刚落下,一道雪白的影子由远及近,瞬息之间就到了跟前,停在秦般若面前,大眼瞪小眼彼此互相看了许久。
秦般若怔怔地瞧着眼前须发皆白的老人,许久才扯了扯唇角,当作招呼。
那人左右歪了歪头,然后很是满意地点点头,又顺着脸蛋落到秦般若肚子上,瞳孔瞬间睁大了一瞬,整个人往后倒退了三步,出声道:“了不得了,臭小子带着媳妇孩子回来了!”
话一出口,秦般若面色微变。
宗垣连忙道:“师叔,安阳是我朋友。”
说话间,又不知从哪里窜出了六七个老妪老翁,将秦般若团团围住。
一应的鹤发童颜,眉目温和。不过手里的家伙什儿却各有特色,有的拿着一方废铁,还有的手里拿着半米长的高剪......目光锃亮,神色稀奇。
至于宗垣和万俟生两个人,早已经被挤在人外。
空珺老人:“哎哟,不错不错!”
最先出来的邵龙道人也似乎没听到宗垣那句话,跟着道:“这姑娘长得漂亮,以后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好看。”
东贤僧:“不管,这个孩子我预定了!”
空珺老人:“嘿!老冬瓜,轮也轮不到你呀!这徒弟,该我了。”
齐陀和尚:“凭什么该你呀!要按着年纪算,怎么也该轮到我了。”
叶长歌:“这肚子圆滚滚的,肯定是个姑娘!姑娘自然要跟着我来了,难道还跟你们这些臭老爷们一起吗?”
喧嚣声一停,紧跟着再次响起。
齐陀和尚:“你们吵个不停有什么用,问臭小子!”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一齐转向宗垣:“臭小子,你儿子准备拜谁为师呀?”
宗垣:......
“各位师叔,安阳是我朋友。这孩子......”
话还没说完,男人直接被邵龙道人抓了肩头,几个起跃就彻底不见了踪迹:“许久不见,过来跟老子比划两招,让老子看看是不是功夫又退步了?”
秦般若:......
宗垣的身影一消失,剩下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秦般若身上。
叶长歌冲她挤出一个笑脸:“小姑娘!你说,你孩子准备拜谁为师?”
秦般若:......
女人平静地打断这些老顽童:“这孩子同宗垣没有关系。”
她将目光落向一侧始终旁观的万俟生身上:“前辈可以问万俟生,我同宗垣只是朋友相交。”
万俟生眸光动了动,对上女人求助的视线,垂下眸子:“好像是。”
*** ***
“为着你师娘的寒玉心经来的?”
邵龙道人打舒坦了,整个人在雪地一躺,眉眼挑着宗垣,一副看透了的模样。
宗垣轻笑了声,蹲在身侧:“什么都瞒不过您老。”
邵龙道人嗤了声,眉眼挑得更高了:“行了,少拍马屁。你朝你师傅要这还不容易,直接带着女娃子给你师傅师娘磕三个头,不就到手了?”
宗垣没有说话,只是唇角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意。
邵龙道人一下子就翻身起来了,一把揽住他肩头:“我说你小子......真没将人搞定?”
宗垣满脸清风,温声道:“我同安阳只是朋友。”
邵龙道人呸了声,原本想说什么,不过眼珠子一转摇了摇头:“媳妇儿的话还好说,朋友......那我也没办法。”
宗垣不疾不徐从怀里掏出一本破了皮的书籍,递到人面前温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