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她头一次主动圈住男人脖颈,仰头看着他,哑声一字一顿道:“小九,别受伤。”
晏衍碰上她的目光,喉头剧烈滚了滚,没有说话,低头吻上她的红唇。
辗转反侧,似乎要将女人的气息彻底刻在骨子里。
没有片刻的功夫,晏衍就退了出去,将人死死扣在怀里:“母后舍不得儿子了吗?”
他不敢问女人是不是已然对他有了感情,只能在这模糊不清的界限里寻求满足。
秦般若被男人紧紧箍着,心头已然分不清是何种情愫,只是双手揽住他的劲腰,偏头贴靠在男人胸口,含糊地低低应了声。
晏衍顿时心下大动,再次俯身吻住女人,力气又凶又狠,嚣张地攫夺女人口中的空气。
直到秦般若气喘吁吁的喘不上来气,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气,将人重新塞入被中,转身离开。
他生怕秦般若再说一句温柔的言辞,倘若当真如此,自己只怕丢盔弃甲再舍不得离开了。因此一出寝殿,脚步便迈得飞快。
一直到了含元殿,方才慢下脚步。
凌晨的长风卷过汉白玉铺就的巨大广场,吹动猎猎旌旗。晏衍一身玄色重铠缓缓步入九重台阶之上,面色虽然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一双深邃眼眸如同幽深寒潭,扫视着下方沉默如铁的军阵。
“将士们!”
仅仅三个字,如同惊雷炸起,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我大雍一向拥戴和平,与北周数年秋毫无犯。可是如今北周豺狼却无端犯我边境,屠我百姓!他们以为我大雍的利刃锈蚀了?以为我汉家的血性凉透了?!用我大雍同胞的血,染红了他们的战旗!用我大雍孩子的哭声,填充他们的皮鼓!用我大雍父老的骸骨,垫高他们的马蹄!”
皇帝声音并不洪亮,但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鼓点,穿透寒冷的晨风,清晰地敲在每一个将士的心头:“告诉朕,你们能忍吗?”
数万颗头颅猛地扬起,数万双被血气和悲愤点燃的眼眸死死盯着高台:“不能忍!!!”
晏衍猛地抬手将长剑高高举起,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庞:“既然不能忍,告诉朕,你们要怎么做?”
“杀杀杀!!!”山呼海啸般的怒吼瞬间炸裂广场,如同平地惊雷,撼动九霄!兵刃撞击盾牌的声音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金铁洪流。
晏衍一声长喝,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野光芒:“好!!!那就随朕马踏联营!血洗北周!不破敌营,绝不回銮!”
话音落下,无数道热切而疯狂的目光聚焦在皇帝身上,年轻的将士们因帝王的亲临与豪情而血脉贲张,眼中燃烧着战意与崇敬:“血洗北周!不破敌营,绝不回京!”
就在这撼天动地的声浪达到最高点,通往内宫的龙尾道尽头,一道急促的、纤细的身影骤然闯入这肃杀雄浑的场面。
是秦般若。
她没有乘坐凤辇,也没有繁复的宫装,只穿着一身素净的、近乎朴素的月白宫裙,急跑奔来。长发也仅用一根玉簪松松绾住,被风一吹,已然凌乱。
她的出现是如此突兀,带着与这铁血场景格格不入的脆弱与急切,朝着那高台之上披坚执锐的男人奔去。
喧嚣的广场为之一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突然闯入的女人身上。将士们愕然一瞬,尽数沉默了下去。
晏衍猛地转过身,看向女人奔过来的身影,眸中现出从未有过的神采和惊喜,疾步迎了上去。
秦般若完全是凭着一股意气行事,如今落入了男人怀里,理智也跟着尽数折了回来,缩了缩手就要往后退去。可是晏衍是何等眼明心亮的人,抬手扣住女人的后腰,俯身狠狠吻住女人的红唇。
一吻既毕,晏衍什么话也没说,拦腰将人打横抱起举过头顶,喝声道:“将士们!朕的皇后在长安!在宁台关之后!”
“告诉朕,你们的家人是否也在这里?是否也在宁台关的身后?”
话音落下,狂热的声浪彻底沸腾了:“是!!!”
皇帝也被气氛熏染得目色发红,那沙哑的声音在数万人的震天呼号中,竟依然有着撕裂一切的力量:“此去!不为别的,为了守护她们......”
“宁可横尸于阵前,也绝不后退一步!”
“此身即国!同生……共死!!”
话音落下,狂热的声浪彻底沸腾了:“此身即国!同生……共死!!”
数万人如痴如狂地咆哮着,兵刃疯狂地敲击着盾牌,整个广场如同沸腾的熔炉!
年轻的士兵们热泪盈眶,老兵们紧握武器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眼中只剩下对这位愿以命相搏的帝王的无限崇敬和死战之志!
此刻,皇帝不再是高踞御座的帝王,他是将要与他们一同冲锋、一同浴血、一同马革裹尸的统帅!
是同生共死的袍泽!
晏衍将秦般若重新放了下来,垂眸再次深深望了她一眼,猛地转身。
秦般若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将在手掌之中攥了一路的东西交给他,什么话也没说,慢慢退后一步,看着他离开。
男人紧了紧掌心,没有回头,大踏步走下丹墀,铁靴在冰冷的汉白玉石阶上发出沉重的回响,掌心却将女人刚刚送过来的东西攥得死紧。
亲卫牵来御马,晏衍直接翻身上马,高声道:“起驾!”
“陛下万岁!大胜凯旋!!”
比之前更加狂热的声浪再次冲天而起。
在这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中,晏衍终于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丹墀上的那抹孤零零的素白身影。她一动不动停在那里,如同一尊凝固的玉像。
晏衍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夹马腹,黑色战马如离弦之箭,在无数将士狂热的注视下疾驰而去。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小心地松开手指,掌心中间停放的——
是一枚折叠得方方正正、异常朴素的黄色平安符。
下一秒,男人左手再次收紧。
终于......
他终于在她的心里落下烙印了。
晏衍几乎要放声大笑,哪怕下一秒就横死于马前,他也满足了。
不......
还不够。
他要往后的日日夜夜都同她一起。
他还要她的眼里心里,都只能盛得下他。
在此之前,他会将这些碍眼的人都一点一点从她心里剜出去。
清平盛世,就是他给她最好的礼物。
皇帝策马冲出承天门的那一瞬,如同火星溅入了滚沸的油锅!
整个长安,轰然沸腾!
男女老幼所有人都挤在街道两侧的坊门下、廊檐下、甚至是临街的窗棂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从四面八方汹涌扑来,将这座富庶平静许久的城池彻底唤醒了。
而晏衍策马狂奔的速度并未放缓,他没有回头,也没有侧头去看两侧山呼海啸的人群,只是挺直脊梁,目视前方洞开的通化门。
晨起的阳光勾勒着他冰冷的玄甲轮廓,寒冽如刀。
在他的身后,是整座城池的狂热、希望与近乎燃烧的生命力。
第107章
晏衍走了, 朝中政事一应交到了秦般若手上。有陈奋在一侧支应,倒也渐渐熟稔起来,只是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 往往回到寝殿已然过了子时,第二日不过卯时就又昏沉着起身,周旋朝政,处理物资。
如此半个多月过去, 终于传来第一个好消息。
西北守住了。
在晏衍到达宁台关之前, 守住了。
北周连攻十二日三十三场战役, 死伤数万,整个关口血流成河。
可终究守住了。
晏衍赶到之后很快开始了反击战,不到三个月的时间收复了孝洲关、州密关,直逼阳峡关隘口。
士气高涨,军心大振。
秦般若听完消息, 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长长吐了口气, 以极为平静的语调高声道:“陛下英勇。”
底下一群人跟着喜极而泣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般若轻轻擦了擦眼角,没有在胜利的情绪中持续太久,就将目光放到了西南。
江南道的援军虽然到得及时,也挽救了当时的危机。但是在不到一个月的时候, 军中出现了大批量的水土不服, 痢疾严重,即便秦般若已然派了诸多太医前去,如今仍未得到缓解。
倘若再继续下去, 怕是南诏那些人还没打过来,西南就彻底败了。
秦般若拧了拧眉:“西南那边,今日可有情报?”
话音落下, 陈奋捧着八百里的加急文书出列,沉声道:“娘娘,西南......怕是疫病。”
秦般若脸色一寒,接过文书快速看了起来。西南一带病疫流行,已然从军中泛滥至了利州周边。
街头巷尾,关门闭户,甚至已然有大批百姓死去,比军中蔓延的还要厉害。
疫病来得毫无征兆,太医束手无策反而越来越严重,西南王猜测......是南诏那边刻意为之。自军中发生痢疾起,南诏那边突然收兵,于城外只围不攻,到如今已然僵持近一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