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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秦般若指尖缩了缩:“小九,他并不知道那剑上有毒。”
  晏衍轻笑了声,目光幽幽的望着她:“所以,母后是叫朕放过他吗?”
  秦般若心口微跳:“皇帝,张贯之此行原本就险象环生。若要窥得幕后黑手,只能见机行事。哀家相信他是无意的。只是,伤及皇帝确实为大罪,皇帝......怎么处罚都不为过。”
  晏衍没有说话,低眸瞧了她一会儿,突然笑出声来:“瞧把母后吓的。朕不过逗逗母后罢了,朕怎么会真的杀他?且不说,他隐忍潜伏于那些人之中,就是如今救了朕一命,朕也不会杀他。”
  “功过相抵,不赏也不罚了。”
  秦般若抬眸看向晏衍,轻轻扯了扯唇角:“如此就好。既然皇帝没事了,后面的事情还得皇帝继续主持才是。”
  晏衍却摇了摇头,朝着秦般若道:“不。如此好的机会,岂能浪费了。”
  秦般若愣了下,对上他的视线,恍然道:“转明为暗,釜底抽薪?”
  晏衍十分愉悦的笑了声,应了声:“绮罗香无解,他们该以为朕已经死了。暗苍等人护送母后回宫,宫里的事就都交给母后了。外头的,就由朕来解决。”
  秦般若立马摇头:“不行,哀家不放心。皇帝不能再以身犯险了。”
  晏衍方才周身涌动出来的冷漠霎时烟消云散,望向女人的目光重新多了几分温柔:“这次不会了,儿子会小心的。”
  秦般若再次摇头:“那也不行。一切都交给他们去做,若是你再出了些什么岔子,你叫哀家怎么办?”
  晏衍喉头上下剧烈滚动了个来回,目光灼灼的望着她:“不会的。母后还在宫里等着儿子,儿子不会再有事。”
  “不行!无论你说什么......”
  话没有说完,晏衍已经抬手抱住了秦般若,紧得几乎让人不能呼吸。
  秦般若愣了一下,还没将人推开,就听到男人沙沙哑哑道:“母后,朕好开心。”
  “儿子以为你再也不在乎朕了。母后......”
  他动了动唇,无声之中吐出几个字,任谁都没有听到,就彻底消散于云烟之中。
  第61章
  张贯之包扎完伤口之后回来, 秦般若已经离开了。晏衍斜靠在榻前,漆黑的面色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片冷然。
  “说吧。”
  张贯之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 低垂着头,始终面无表情道:“绮罗香,臣无药可解。就算有药可解,陛下如今怕是也等不到了。此蛊于陛下并没有什么害处, 反倒有百毒不侵的好处。”
  晏衍掀了掀眸, 冷呵一声:“别将朕当那些愚人糊弄。”
  张贯之慢慢抬头, 对上皇帝冰冷的视线:“确实有一点桎梏。”
  晏衍扯了扯唇角,露出似讥非讥的神色。
  张贯之轻声说了几个字。
  晏衍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张贯之没再说话,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晏衍彻底愣在了原地,就连呼吸声都削弱了下去。
  张贯之重新撩袍跪下:“臣罪该万死,但请陛下勿要迁怒承恩侯府。”
  晏衍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张贯之垂眸继续道:“臣会将背后之人揪出来, 也会将北周暗探尽数拔除,最后于回程途中......毒发身亡。”
  晏衍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男人, 神色突然变得奇怪起来。
  “你......”
  说出一个字,晏衍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男人盯了张贯之良久,缓缓道:“为什么?”
  张贯之抿紧了唇,声音有些沙哑:“陛下应该知道太后没有丝毫篡位谋反之心。惠讷之言, 并非预言。”
  晏衍没有说话。
  张贯之继续道:“陛下将太后身边一应人都撸了去, 臣可以理解。但是,臣不能......就这么看着。”
  晏衍仍旧以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他。
  张贯之慢慢抬头对上他的眼睛,语气幽幽道:“只要陛下不伤太后, 陛下便不会有任何事情。”
  晏衍扯了扯唇角,似乎想笑又生生忍住,凝眸望着他:“母后知道吗?”
  张贯之眸光一顿:“太后不知道。臣也不会叫太后知道。”
  晏衍眼中的神色越发复杂奇怪起来, 就这么瞧了他一会儿,晏衍突然叹息出声:“张伯聿,这一点......朕不如你。”
  张贯之重新垂下眸子,平声道:“是臣只得如此。”
  晏衍望着他,轻笑了声:“张伯聿,你若是能活着回来。朕不杀你。”
  张贯之没有抬头,伏下身去:“臣叩谢皇恩。”
  晏衍抬了抬手,看向门外姗姗而来的身影道:“去吧,母后过来了。”
  张贯之顿了顿,慢慢起身:“是。”
  秦般若始终不太放心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听到开门的声音,身子一僵,状似平常地转过身去,先觑了觑男人的面色,方才道:“张大人可好些了?”
  张贯之对上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道:“多谢太后挂怀,臣好多了。”
  说着看向院外已经停了的风雨,缓缓道:“臣该走了。”
  秦般若往前走了半步,又生生停下:“夜色寒凉,张大人有伤在身,不妨明日一早再走吧。”
  张贯之垂了垂眸:“一点小伤,不妨事。”
  秦般若蜷了蜷手指,瞧了他片刻功夫,轻笑出声:“既然如此,那哀家就不多事了。”
  说完之后,女人慢慢让出了廊下的路,走到一侧。
  张贯之始终低着头,目光似乎落到了女人鞋尖位置,不知瞧了一会儿什么,方才慢慢道:“微臣告退。”
  说着抬步朝廊下走去,步履不疾不徐,渐行渐远。
  秦般若望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下一阵酸涩和心慌,下意识朝前走了两步,出声道:“等等。”
  话音落下,男人的脚步顿时停住。
  秦般若知道周围都是皇帝的暗卫,她不能说什么,也不敢说什么。
  可是,这一刻她却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就好像......
  秦般若指尖用力掐住了掌心,目光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哑声道:“张伯聿,活着回来。”
  张贯之身子一僵,料峭寒风将人吹得越发清癯消瘦。
  树梢上的雨水滴答落了下来,正好落在女人眼角,又顺着脸颊缓缓落下。
  不知等了多久,张贯之终于开口道:“好。”
  男人说完这句话,径直抬步离开。
  秦般若立在原地,怔怔瞧着他的背影。直到再瞧不见了,方才晃过神来。她已经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望着他的背影离开了。
  年少情深的时候,他从来舍不得做先转身的那个。
  时常她都走了,又追上来再闲话两句,而后看着她再次离开。
  后来二人崩了之后,她入了深宫,他入了翰林院。
  她去中朝给皇帝送汤汤水水的时候,就总是会碰到他。
  而他对她避之不及,再没有过一次正眼。
  她望着的,多半都是他的背影。
  可是时间久了,被他撞见她红着眼哭的次数多了,男人的态度明显松动了许多。
  那个时候她孤立无援,当恨意被更大的恨意盖过去的时候,似乎就没什么不能利用的了。
  其实她并不需要他做什么,原本后妃和前朝大臣也不能牵扯太深。她只需要他在合适的时机,无关紧要的说上那么一句,就足够有用了。
  接连几次被利用,男人或许也意识到了。
  在那之后,她再去中朝送那些汤汤水水的时候,就总是见不到了。
  一年到头,也顶多见个一两次。
  最逃不过的,也就是每年宫宴开始,于百官之中扫过的那一眼。
  也就只能那么一眼。
  她于深宫之中整日勾心斗角,想到他的功夫也越来越少。不过就是从宫女的闲聊中,听上那么两句,满朝之中最好看的张大人仍旧没有婚配,急坏了承恩侯夫人,都怀疑自家儿子有了龙阳之好。
  她也不过是一笑了之。
  他婚不婚配,娶不娶人,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直到去年骊山遇袭,她才再次意识到他对她还是有着情意的。
  她当时惊得很,也懵得很。
  乱七八糟的情绪涌上来,她立时就意识到了,这个人是她最后的退路。
  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只剩下她自己。
  于是,她心神冷静地借着眼泪设局叫他心软,叫他费心费力送她出京。
  直到皇帝追了上来。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走不了了。
  那也是她唯一一次清晰至极的害怕与恐惧。
  皇帝想杀他,她不会看错。
  那是个月色披霜的晚上。
  戈壁礁石,不见芳草。
  只有三两辆马车停在中间,前头是一排玄衣铁骑。
  还未继位的皇帝就坐在中间的马背上,身上还残留着未退的杀气和血腥气,声音在旷野之中显得岑寂幽沉:“张大人,你要带着本王的母妃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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