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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拓跋稷可真是看得起朕啊。”晏衍冷笑一声,目光森森的望着来人,“不过,他难道就不担心东将军客死他乡,魂魄无归?”
  雨滴顺着帽檐滴答一声落到刀刃,缓缓下滑。
  东修明终于抬起了眼睛,面色青白,眉心正中延伸至左耳下一条长长的疤痕,狰狞中叫人不寒而栗。
  他望着晏衍,如同望着一个死人一般,沙哑开口:“今日东某若是死在大雍,那是东某的命数所在;可若是大雍帝王死在东某手里,那就是东某的幸事了。”
  听到这话,晏衍轻笑一声:“以小搏大,倒也划算。”
  东修明扯了扯嘴角,黑色刀尖斜指地面:“自然是划算得很。”
  二人目光相碰,风雨霎时大了起来。
  *** ***
  红袍人看着翩然离去的黑衣人,脸都黑了。
  呆了半响,摆手叫过来一人,冷声道:“你去看看张贯之醒了没?若是醒了,就叫他过来。”
  那人低应一声:“您怀疑是他?”
  红袍人冷冷道:“给过来的秦太后是假的。不是他搞的鬼,就是那个和尚搞的鬼。可在他手里那么些时间,我不信他瞧不出来。”
  “是。”
  等人走了,红袍人偏头道:“给主子传信,第一计划失败,准备第二计划。”
  身后人低声道:“不是还有东修明吗?”
  红袍人微眯着眼看向西边,乌蒙蒙的天色与目色相对,阴狠毒辣:“东修明能杀了晏衍也就罢了,若是杀不了......”
  “还得咱们自己杀,才痛快。”
  乌云密布,风雨如注。
  秦般若面无表情地甩马狂奔,骊山遇刺之后,她就着人去给澹台春传了消息,叫他随时准备接应。紧跟着她于行宫突然失踪,绘春慌忙联系了他。也幸好澹台春来得及时,才救下了她。
  原本想着同澹台春暂且折回皇陵潜伏起来,却不想在路上又遇到一拨黑衣人,并无意中听到些只言片语。可不曾听完,就被那些人发现了踪迹,立时厮杀了起来。那群黑衣人眼瞅着不敌,断机立断直接咬下舌底毒药自尽,让澹台春一行人连阻拦都不成。
  伏龙山,大雍皇帝,聪明反被聪明误,必杀技......
  这些人说的到底必杀技是什么?
  以凌香为引,引诱皇帝出宫埋下的必杀技吗?
  秦般若用力咬了咬唇,纵然先前猜疑皇帝其中是否有将计就计,引蛇出洞的心思。可当真听到皇帝出宫来寻她,心下终究免不了震荡不平。
  那些曾经起过的千般猜忌,到了如今,终究化成惦念担忧。
  甚至于这个时候,她猛然想起湛让曾经说过的那话:“皇帝死了,您临朝听政。”
  她从来没有那个野心,也没有那个欲望。
  她只要保持如今的荣华富贵,安享太平,就够了。
  可是这些人却偏要来搅和。
  朝中内外,各地都在骚动着。
  就算她是个瞎子,也能听到声响。
  何况,她瞧得清清楚楚。
  秦般若眼中生出熊熊火焰,她和小九走了这么久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他们之间嫌隙猜忌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还容不得那些外人来强插一脚......
  “太后,前头就是伏龙山了。那里怕是危机重重,您还是停在这里等候消息吧。”澹台春骑马缀在身后,低声道。
  风声呼啸,大雨如滂。
  秦般若只当没有听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雨雾,扬鞭甩出一声低喝:“驾。”
  她不能不去。
  凌香化成的模样同她有八九分相似,若是小九一时没有认出,或者陷了进去......
  她不能眼看着这种事情发生。
  一想到这里,秦般若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澹台春见此不再多言,跟着加快速度行到最前,如此差不多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急急一勒缰绳:“吁!”
  秦般若微愣了下,跟着一齐停下来,低声道:“怎么了?”
  澹台春望着前头留下的痕迹,微眯了眯眼,细细打量了片刻,翻身下马又附身在前面马蹄上观察了些许,方才寒着脸转身道:“是军队。”
  秦般若怔了怔:“军队?”
  澹台唇沉着脸点头:“我大雍战马和普通用马不同,一种是为重骑使用,能够承受重装甲胄的负荷;一种是为轻骑使用,迅疾如风,速战速决。无论哪种战马都不可能在官府、民间饲养,只能用于军中。”
  秦般若半知半解地看向地面那些凌乱泞泥的马蹄:“如何看出这是战马?”
  澹台春继续道:“轻骑兵使用战马,大多引进蒙兀马,马鬃短、马尾细、马蹄小......”说到这里,他用手掌比划了一下,“约莫只有一掌宽。”
  秦般若脸色有些发沉:“离这里最近的大营是......”
  “北阙大营,主将曾承安。”澹台春声音淡淡,可是目光却已经落到了秦般若脸上。
  这个人她有所耳闻,用兵甚严,令行禁止,在夺嫡之争中始终保持沉默,这么多年也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如今乍然出兵,到底是为了皇帝,还是为了对面那些人?
  秦般若沉默不过片刻功夫,就出声道:“能看出多少人吗?”
  澹台唇寒声道:“约莫千余人。”
  秦般若脸色微变,如此多的人足够围剿从山里出来的任何一方了。
  如果是皇帝准备的后手,那还好。
  如果不是......
  秦般若眸中神色已然变了几个来回,最终沉声道:“如果对上这些人,有几分胜算?”
  澹台春很是诚实道:“如果直接撞上去,一分也没有。”
  还不等秦般若再次色变,澹台春继续道:“如果伺其不备,从后包抄上去,约莫有四五分胜算;如果以逸待劳,在此设伏的话,那么应该就有七八分的胜算了。”
  秦般若听出他的意思,目光再次落向已然看不清楚的伏龙山方向,沉声道:“坍台春,哀家信你。也相信皇帝一定能活着出来。”
  说到这里,她闭了闭眼:“去吧,从现在开始,这里只进不出。”
  “是。”
  *** ***
  “北周第一高手,果然不同凡响。”晏衍一剑扫过,堪堪停下,“不过就凭你想要朕的性命,多少有些痴心妄想了。”
  东修明立定,扯了扯唇角:“是吗?”
  话音落下,先前那些红袍人终于追了上来,先扫了晏衍一眼,方才看向东修明,“东修将军,可要帮忙?”
  东修明冷哼一声:“不必,你们替本将军拖住其他人就行。”
  红袍人头都没回,朗声道:“世子爷,看你的了。”
  没有人出来。
  红袍人冷笑一声,也不着急:“世子爷,到了这个地步难道还有您犹豫的道理吗?”
  终于有人缓缓走了出来。
  晏衍瞟了一眼,是张贯之。
  一身青衣,面色冷淡。抬眼瞧了晏衍一瞬,就重新敛下了眸子。
  红袍人轻笑一声:“世子爷,您舍不得太后娘娘冒险,我等都可以理解。不过,这事情总归是还得需要人去做的。您既然舍不得太后娘娘,如今就得劳烦您了。”
  张贯之没有动作。
  红袍人偏头看向他:“世子爷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家里那些人着想。”
  张贯之眸色微微动了下,终于转头看向红袍人。
  红袍人碰上他的视线,再次笑了声:“依咱们这位陛下的性子,若让他活着回去,怕是承恩侯府九族的性命就都没了。”
  张贯之喉头动了动,慢慢将目光转向了晏衍。
  晏衍眉眼没什么变化,不过声色发冷道:“张爱卿倒着实让朕意外了一二。”
  红袍人仰头笑道:“这有什么可意外的?晏衍,你做初一,他来做十五,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说到这里,红袍人顿了顿,长长的哦了一声,“咱们世子爷应该还不知道当初朝您水月楼下手的人,就是眼前这位陛下吧?”
  “明面上一片恩荣,实际上满腹算计。”
  “世子爷,就算您今日不出手,来日咱们这位陛下也不会放过您的。”
  晏衍呵了声:“他说的没错。张伯聿,朕确实不一定会留你性命。”
  红袍人抚掌笑道:“瞧瞧!世子爷,陛下都这样说了,您还犹豫什么呢?”说着,他将手中长剑递出,低声道,“今日世子爷的婚礼毁了没关系,等来日,主子亲自为您主婚。那个时候,还不是您想娶谁就娶谁了。”
  晏衍眉头微动,扯了扯嘴角,露出些许讥讽之色:“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藏头露尾之人,又有几分可信?”
  红袍人声音微怒:“杀你,还用不着主子亲自出手。”
  晏衍继续哦了声:“是用不着,还是不敢?说来,朕当初怎么没有发现宗室之中还有这样出息的人物。”
  红袍人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可到了嘴边生生止住,改口冷哼一声:“陛下不必试探了,您还是做个糊涂鬼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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