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晏衍微眯了眯眼:“联系暗凛。”
暗卫应了声,曲指在唇中发出一声长啸,在山谷之中格外清晰。
可一声过后,却久久没有回音。
暗卫脸色有些难看:“陛下......”
晏衍抬手止住了暗卫的话头,再次给了个手势,抬步往前:“小心些。”
再往深处,杀伐之声更重了。
晏衍也终于寻见了暗凛等一众人,是之前看到的那些黑衣人。
男人眼下一厉,喝道:“动手。”
不用男人说话,身后跟过来的人也已经冲了上去。跟在晏衍身边的都是什么人?个个是以一敌百,精英中的精英。
不过片刻功夫,就将那些人收拾了去。
那些人眼瞅着大势已去,登时咬碎口中毒药,立时倒地而亡。
晏衍也没想着从这些死士嘴里得出什么来,只是看向暗凛道:“母后在哪?”
暗凛:“属下本想趁机将太后带出来,却不想被另一拨人给拦了下来。如今太后怕是被带着往山里去了。”
晏衍脸色很是难看:“走。”
暗凛往前一跪:“陛下,属下越想越不对劲。那些人既然能从行宫将太后绑出,那么像前些日子那样毫无踪迹才是可能的。可如今......从找到太后,到如今您追上来,太过容易了。”
“就像是......设计好了一般。”
“陛下,这绝对不对。如今我护着您先出了山,前面您不能再进了。”
晏衍没有说话,只是垂着头瞧了他一眼,极冷极淡。
一个眼神,暗凛就明白晏衍一切都知道了。明知陷阱,还要一意孤行。
男人咬了咬牙,猛然磕下头去:“陛下,万一那个女人不是太后,万一只是那些人寻了一个像极了太后的人做幌子......”
“陛下,您不能再去了。”
晏衍只平静地看着他道:“万一是母后呢?”
男人不再看他,抬步往前:“哪怕有一分的可能,朕也不敢赌。”
乌云密布,山雨欲来。
天渐渐暗了下去。
山路崎岖,脚步凌乱,直到一处窄小山坳,半壁靠山,半壁临崖。就在这窄窄一方之中,两群人厮杀在了一起。
晏衍觑眼望去,黑衣人众,而那些身着艳色服饰之人已然十不剩一,寥寥几个勉强招架。中间那人一身红衣,刀尖滴血,淅淅沥沥。肩上背着那新娘,满头青丝散落遮住大半面容,双手软软地搭在男人脖颈,一动不动,似乎已然昏迷。
眺望间,数道黑衣人一齐朝着那新人砍去。
周围护着的人勉强挡上去,却被那黑衣人一刀砍过胸口,砰然落地。那新郎也是一个踉跄,跟着露出肩上女人容貌,一晃即逝。
晏衍大脑还没有过多反应,脚下一点,人已经闪了过去。一剑挡下周围扑来的杀招,转头五指成爪朝着女人抓去。
那人反应也快,一个躲避撤步往后,跟着手中剑反手朝着晏衍后心要害刺去。
与此同时,方才那些重伤踉跄的受困之人剑锋一转,掉头朝着扑来的晏衍刺去。咽喉、前心、下腹,上下前后,四处受敌,招招要害。
电光火石之间,晏衍瞳孔下意识收缩了一瞬,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如鬼魅般斜掠而出,险险避开那柄直取后心的长剑。跟着借势旋身,在半空之中陡转后退,直朝崖下掉去。
山风呼啸着灌入耳中,脚下碎石簌簌坠入万丈深渊。
“陛下!”
身后暗卫在晏衍动身的瞬间,就跟了过去。如今乍逢局势突变,尖声吼道。
就在落下的一瞬,突然足尖轻踏凸出的岩棱,单掌拍向陡峭岩壁,指节深陷石缝借力翻身,如同纸鸢一般乘风而起,重新落回到暗卫身后。
身前衣襟被划开三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
啪啪的掌声自山头之上响起,不知何时那里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人,手挽铁弓,居高临下地对准了底下所有人。
正中间站着一个红袍男人,头戴面具,声音尖锐,似嘲似讽道:“好功夫!晏衍,你当年狗一样的趴在地上的时候,怎么没有用这样的功夫?”
晏衍眉头动都没动,只是再次将目光落向那人身上背着的“秦般若”。
这一回,终于可以瞧清楚了。
容色倾城,双目紧阖,整个人昏昏沉沉地伏在那人肩头之上,不见丝毫反应。
“陛下,是太后。”暗卫声音低沉,目光紧紧盯着那人。
晏衍深深吐了口气,又轻笑了下。
不是。
不是他的母后。
哪怕一模一样,他也能看出来——不是她。
他守了她这么多年的夜,是昏是睡,睡后什么模样还有谁比他更清楚?
红袍人瞧他理也不理自己,面色一沉,抬手冷道:“晏衍,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话音落下,万千箭雨一齐朝着山谷射出。
晏衍一剑扫过,冷声道:“撤!”
说完不再看那“秦般若”一眼,一众暗卫见此也不多话跟着皇帝往外撤去。
箭雨如注,落在身后。
那新郎带着“秦般若”就势一滚,避在石壁前面,反手扼住“秦般若”喉咙,厉声道:“晏衍,你不要秦太后了吗?”
晏衍闻言冷呵了声,抬手抓住被砍断的断箭,手上一震,分成两段,径直朝着二人眉心掷去,去势汹汹,呼啸而至。
敢用他母后的脸,该死。
那人瞳孔瞬间睁大,似乎不敢相信晏衍竟敢直接下死手。
能被选来刺杀晏衍的,自然是个中好手。虽则面色大变,但是反应也快,反手抓住“秦般若”肩头,挡在身前。可下一秒,脖颈一紧,咔嚓一声,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前的“秦般若”。
女人双手直接倒反过来,扭转了那人脖颈,跟着反手一提,将那人尸体自下而上轻轻提起,又重重砸下,刚好盖过飞来的断箭。
噗嗤两声,箭入□□。
那人这才嘴角汩汩涌出鲜血,跟着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女人处理了这人,手下一松,身子一纵就朝着悬崖之下跃去,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好啊!原来是个冒牌货。”红袍人在山头瞧得清楚,见此冷笑一声,意味不明道:“怪不得这么舍得呢。”
话音刚刚落下,山头之上不知从哪里蹿出一道黑影,手中长剑如虹,径直朝着红袍人而去。
红袍人瞳色大震,险之又险地往后急急退去,一连退了十几步,才后知后觉地摸向脖间。
一条红线,泛起血丝。
若是再慢一刻,他怕是立时就要血溅当场了。
红袍人霎时大惊,避在一众护卫身后:“你是谁?”
来人一身黑衣停在枝头,右手持剑,剑尖指地,睥睨而下,巍峨如山:“你抢了我的人,难道还不知我是谁吗?”
声音沙哑陌生,他确信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声音。
红袍人谨慎开口:“可是底下人无意之中得罪了阁下?若是有什么误会,在下在这里给阁下赔个不是。”
来人冷笑一声:“无意?不见得吧。三番五次来抢我的人,若是本尊不出手,真当本尊好欺负的是吗?”
说完这话,男人长剑一震,砍向前头那一排的弓箭手。
箭雨瞬间停了下来。
晏衍见此微眯了眯眼,不过什么话没说,带着人继续往外撤去。
红袍人面色有些难看,这个人明显是故意来找茬的。眼风一扫,底下晏衍已然要退出了这处,心头一急,喝道:“拿下。”
山头瞬间乱成一团,长风震荡,天色跟着越发阴沉起来了。
山雨欲来。
晏衍等人刚退至山腰平凹的寨子处,大火突然从寨中烧了起来,火借风力,熊熊烈火瞬间拦住了一行人的去路。
紧跟着,飞箭穿过火焰再次朝着当头的晏衍射去。
晏衍面色阴沉,一马当先跃出烈火,横剑扫了出去,前头拦着的人瞬间跌了一片。
没有任何停留,径直朝一线天方向奔去。
乌压压的青山,两侧笔直凌厉,斧劈出来的一隙在暮色里越深越窄越暗。
甫一入内,山顶之上的轰隆之声霎时传来,碎小石子哗啦啦地往下滚动。片刻功夫,头顶就传来低低的厮杀之声。晏衍头也没抬,脚下不停地朝一线天之外奔去。
短短数息功夫,男人就出了一线天,跟着脚下猛然一停,冷脸看向迎面来人。
来人一身蓑衣,头戴蓑笠,低垂着头,瞧不清具体样貌。不过手中持刀,身形渊渟岳峙,气息沉稳悠长,声音低沉:“不愧是大雍帝王啊,这样的绝杀也能出来。”
晏衍没有说话,身后暗卫一齐扑了上去。
那人冷嗤一声,冷光闪过,雨水就在血色泛起的瞬间落了下来。
晏衍终于知道来者是谁了。
北周第一高手,东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