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话音落下,二人再次动起手来。
秦般若一身的粗布衣裳坐在马车前,瞧着这两个男人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招招要害,好不凶悍。
也不知是飙戏,还是泄什么私愤。
直到秦般若看得眼睛都花了,一道黑影突然蹿出从后袭向湛让,女人瞳孔一缩,还没等她喊出声来,张贯之已经带着剑尖指向了湛让咽喉。
“这一次我不杀你,是看在那稀薄的血缘情分。若有下一次,我必然不会再留你。”
男人说完之后,收剑入鞘回到马车前,瞧了一眼秦般若惊呆的双眸,眸中现出几分嘲讽,一句话没说,翻身上车。
秦般若:......
女人冷笑一声,猛地一甩马鞭,喝声道:“驾!”
车内发出哐当一声响,女人只当没听到,手中紧跟着又甩出一鞭。
张贯之似乎咬着牙道:“江易,换了她。”
身后一匹骏马上的男人应了声,起身踩过马背直接飞掠着上了马车,一把勒住缰绳,偏头看向秦般若道:“公子喊你进去呢。”
张贯之顿了顿:“叫她骑马......”
话没说完,秦般若已经撩开车帘钻了进去。凌香坐在一侧,眉间眼上都是看戏的成分。张贯之额头通红一片,显然是撞到了车厢。秦般若瞧了眼,皮笑肉不笑道:“公子这是怎么弄的?这样不小心?”
张贯之闭上眼,冷漠道:“到了前头拢头镇,你就同江易下车。”
秦般若磨了磨牙:“我不。”
张贯之闭目养神,只当听不到她的反驳。
凌香左右看了看,身子往后缩了些。
秦般若紧了紧拳头:“你要去哪里?”
张贯之一动不动,如坐空禅。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压着心头火气:“要挟你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张贯之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凌香龇了龇牙,眼风左右扫过,觉得越发危险起来。
秦般若气得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压低了声音道:“说话!”
张贯之终于慢慢睁开眼了,眸光平静地望着她道:“后面的事,同你无关了......”
话没说完,秦般若已经将人往车厢壁一推,低头照着男人嘴唇咬了上去。
“你......”
堪堪吐出一个字,就被秦般若连吞带咽的含住舌尖,再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凌香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眼底却满是激动兴奋之色。
秦般若知道他恼了她,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就算她对湛让有一些不一样了,可他于她而言,终究是不一样的。
谁也替代不了他。
张贯之一把攥住秦般若手腕,点了女人穴道,眼风一扫,朝着凌香道:“出去!”
“哎哎!”凌香回过神来就要往外走,刚走了两步,突然道:“公子,我这张脸......不能出去啊。”
张贯之盯着她脸都绿了,凌香被这杀气腾腾的目光吓得一个激灵,二话不说,抬手给了自己一手刀,软绵绵地倒在一侧。
秦般若一动不动盯着他,眸中焰火几乎要将人给烧尽了:“给我解开。”
张贯之面无表情地抬手带着人转到一侧放下:“太后还是这样安分一些。”
秦般若:......“混账!”
张贯之再次闭上眼,瞧也不瞧她。
秦般若气得脸都红了:“张贯之!你个没有良心的混蛋!不能人道的乌龟王八蛋!枉哀家待你一片真心......”
张贯之额头青筋跳了又跳,抬手直接点了女人睡穴。
秦般若嘤咛一声,身子一歪,昏睡了过去。方才满脸的张牙舞爪尽数散去,只剩下一脸的柔软和无害。
张贯之接过她,将人拢在怀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过了许久,方才慢慢垂下头去吻上女人眉心。
“抱歉,又让你生气了。可我......”男人说到这里停了停,缓了片刻继续道,“实在嫉妒得要命。”
“你有些喜欢他了,是吗?”
张贯之的声音很平和也很低柔,明明是在反问,可出口的语气却已经带上了几分肯定。
秦般若眉目舒展,睡得很是香甜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张贯之闭上眼,将下颌抵在女人额头,缓缓道:“也好。”
“是他的话,总比别人好一些。至少......你永远不会忘记我了。”
*** ***
秦般若觉得自己好像陷在一场大梦里,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
在时光的留白里,她好像回了十三年前。
一个寻常的午后,一个寻常的林子。
她一身破烂衣裳从树后猛然蹿出,还未抓住那野兔,一支铁箭已经穿过林叶,照着胸口而来。
噗嗤一声,飞箭刺入皮肉,鲜血瞬间喷了出来。
“世子爷!那有人!”
没有人说话,只剩下匆匆地脚步。
日光正烈,一道矫健的身影逆光而来,瞧不清面目,只听声音急切:“喂,你没事吧?”
白光浓到了极致,就是黑暗。
她再没有任何力气,闭上眼睛,整个人彻底晕死过去。
等她再醒过来,已经是三日之后了。
绵软舒适的床褥,干净明朗的房屋,还有丝丝缕缕的清香,好像在天上一样。
女孩就朦朦胧胧醒过来,瞧了一眼,就又重新昏睡了过去。
这一睡,又是三天。
醒来已经是半夜了。
“水,水......”声音有些小,也有些哑,几乎如呓语一般。
叮里哐啷一阵响,水就被送到了唇前。
女孩下意识地吞咽着清水,片刻功夫就用完了一杯。
“还要吗?”
是个声音清润好听的少年音。
女孩闭着眼嗯哼了声。
又一杯水被送了过来。
如此喝了有三杯,秦般若方才意识清醒过来。
少年一身白衣,面如朗玉,目若灿星,瞧着同那些画里的神仙人物没什么差别。不过却是会动会笑,眉间眼上喜形于色,声音却很是温和:“你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女孩瞧着他,摇了摇头。
少年望着她又笑了下,声音也越发温和起来:“那我叫底下人送一碗粥过来。”
女孩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话,可出口声音还有些干哑低弱:“谢谢。”
少年连忙站起身朝秦般若拱手弯腰道:“你不用向我道谢,是我该向你道歉。那日是我一时失手伤了你,幸好没酿成什么大祸。等你好了,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女孩摇头,这样的贵公子岂是她能动辄打骂的。
“是......是我自己不小心。”
少年抿了抿唇,瞧出她眼底的拘谨:“不管怎么说,事情都是我造成的。姑娘先在这里好好休息,大夫说熬过这几天就没什么大碍了。等再将养半个月,就可以下床行走了。到时候......”
话没说完,就瞧见那姑娘脸色瞬变,先是低头瞧了瞧身上的被子,又下意识抬手去摸一侧脸颊,因着动作太大一时牵扯到了伤处,发出一声低哼。
“怎么了?”少年也跟着愣住了,可是双手却很迅速地按住了她的动作:“你别动,你现在还不能剧烈动作。”
女孩抬眸对上少年澄澈的眸子,咬了咬唇什么话也没说。
少年却在短短功夫明白了她的想法,连忙松开手后退一步:“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你若是实在害怕,我明早就走。等你好了,我再回来。那时候你看你需要些什么,又有什么我能做的,你都可以同我讲。”
女孩定定瞧了他一会儿,直到看得少年心头有些发毛了,才终于开口道:“你是好人。”
少年哭笑不得地跟着点头,这时候,外头侍女端着粥进来:“世子爷,粥熬好了。”
少年点头道:“你伺候......”说到这里,他看着秦般若道,“还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
女孩抿了抿唇,出声道:“我叫阿箬。”
少年咧嘴笑了下:“我叫张贯之。”
秦般若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大亮刺得人眼生疼。
她下意识抬手挡了挡,瞧清楚了房中的陈设。简朴的床帐子,还有一室简单的陈设。
像是客栈。
秦般若呆了三秒钟,猛然坐起身来,连鞋子也没穿直接下床推开门。
门口立着三个人,一脸严肃,不知在说着什么。
听见声响,三人一齐望了过来。
视线碰上的瞬间,秦般若就知道张贯之已经走了。
她喉咙上下滚动了个来回:“他什么时候走的?”
三个人互相推了推,最终江易上前道:“走了有两个时辰了。公子说您醒了,咱们也该尽快上路了。”
秦般若哦了声,什么话也没说,重新关上房门。
秦般若背靠着房门闭了闭眼,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张贯之。”
一行四人扮作行脚商上路,原本秦般若在几人中间,可出了镇子,女人马缰一扯,径直换了方向,扬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