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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女人垂了垂眸,看向湛让道:“你先去休息吧。”
  湛让眸光闪了闪,好脾气道:“那好吧。太后若有需要,尽管喊小僧就是。”说着又转头看向张贯之,“表兄,小僧在门口等你。”
  话音落下,张贯之瞬间出手如电,点了男人颈后大穴,外头那左卫一把接住人,就将和尚扛走了。
  秦般若瞧得颇有些目瞪口呆,直到那两人不见了,秦般若方才怔怔道:“有事吗?”
  张贯之立在她的面前站了许久,问道:“太后的伤怎么样了?”
  秦般若垂眸慢慢摊开掌心:“湛让已经为哀家包扎好了。”
  张贯之抿了抿唇:“好。”
  秦般若不再说话,张贯之垂着头瞧她也不再说话。
  屋内又是一片沉默。
  良久,秦般若抬头看他,出口的声音轻寡淡然:“还有事吗?”
  逐客的意思很明显了。
  张贯之碰上她的目光,女人眼底晦暗如潮,深深浅浅地瞧不出什么情绪。
  他知道女人对他的母亲有心结,这么多年从未提起,却也从未释怀。
  章平十六年,上元佳节。
  是他们相识的第三个月。
  他带她入府去见母亲,母亲先头答允的好好,拿父亲做借口将他哄走之后百般刁难了女人一番,最终答允以妾室身份将她抬入府中。
  女人先头忍了又忍,在听到妾室二字之后转身就走,结果同母亲身边的人争执一番,最终动了手脚。
  等他赶回去的时候,女人脸上已经被打了好几个耳光,双眼通红,头发凌乱,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当时就傻在了那里。
  一应人瞧见他来,立时松了手。
  她捋了捋头发,又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十分陌生的看了他一眼,跟着用十分平静的语气道:“张贯之,我们完了。”
  张贯之眼睛倏然就红了,他双手颤抖得往前想要碰一下她的伤处,却被女人抬手用力打落:“别碰我。”
  话音落下,女人直接擦着他往外走去,眼里再没有丝毫的情意。
  张贯之愣了下,慌忙转身追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小声道:“阿箬,你受伤了,我先给你上了药再处置那些人。”
  话音落下,后头那些人连忙跪下回道:“世子爷,是阿箬姑娘顶撞夫人在先,奴婢才去教训她的。”
  承恩侯夫人也没想到这个女人性子这样烈,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就闹到这个地步,心下也有些后悔,可瞧见自家儿子这幅模样,火气又蹿了上来。
  她费尽心思教养了十几年的儿子,不是让他被一个乡野村姑给迷住的。不管这个村姑长得有多美,都不可能。
  当世子妃,绝对不可能。
  一个侯府的妾,就够她祖坟烧八辈子高香了。
  思及此,承恩侯夫人唇角溢出冷笑,端着茶盏瞧底下的动静。
  女人这一回没有挣脱开张贯之的桎梏,也不再挣扎,只是静静望着他道:“世子爷也要强迫民女了吗?”
  张贯之瞳孔骤缩:“阿箬,我不是......”
  女人没等他说完,已经冷漠打断他道:“那就松手。”
  张贯之下意识就松开了手。
  女人抬头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去。
  张贯之怔在原地愣了许久,再止不住地心慌追了上去。
  可却再也没追上,她出了府,滑不溜秋地往坊市一钻,再找不到人。
  等他再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成了皇帝的妃嫔。
  一身荣妆,满头珠翠,再无半分故人模样,望向他的眼神又轻又淡又冷。
  就同今天,没什么区别。
  张贯之心头又跟着颤了下,这么多年,他由着她利用,愚弄,哄骗,靠近又远离。
  他享受又气恨,愤怒又怨怼。
  可于母亲这一桩事上,他始终亏欠她。
  这么多年来,没有任何理由弥补,也根本弥补不了。
  只要提起母亲,他在她的面前就彻底没了脾气。
  张贯之慢慢上前,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道:“太后说的没错。”
  “什么?”秦般若被他看得心头发颤,声音也有些哑。
  “如今不是太后舍不得臣......”话说到一半,男人停了停,目光深深地望向秦般若。
  秦般若被他看得心头发颤,面色却沉静如旧,静静等着他的下一句。
  “是臣舍不得太后。”
  男人这句话说得很轻,也很平淡,就好像只是陈述了一件平平常常的事情一般。
  可秦般若却终于有一种尘埃落地的感觉。
  年少时候的心动与痛苦,终于在数年之后得到了答复。
  秦般若没有说话。
  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再次开口轻叹:“有时半梦半醒之间,臣会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就好像这十年不过一场大梦,梦里那些才是真的。”
  男人声音始终平淡,没有太多情绪流露,可秦般若心头却被揪得生生酸痛。
  她望着他,喉头上下动了动,微微有些涩。
  张贯之碰上她的目光,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终究没有再说出来,最终慢慢垂下眸子:“是臣逾矩了。”
  秦般若始终没有说话。
  张贯之也不再说什么,恭谨地低着头:“太后今日受惊了,早些休息吧。臣就在隔壁,若是有事,您尽管喊臣就是了。”
  话音落下,男人低着头往后退去。
  就在男人转身的瞬间,秦般若终于出声了:“张贯之……”
  她叫住了他。
  男人脚步瞬间就停了下来,可是却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她。
  秦般若慢慢站了起来,一步步朝他走过去,脚步轻盈,却每一步都踩在男人心头。
  她一直走到张贯之身后,从后面抱住男人。
  张贯之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
  女人身体柔软,紧紧贴在男人硬实的脊背,如同夏日里馥郁弥漫的藤蔓香萝。
  “生气吗?”她轻轻问着。
  张贯之双手渐渐攥紧了,却没有说话。
  “难过吗?”秦般若继续问道。
  张贯之闭了闭眼,哑声道:“难过。”
  秦般若将脸贴在他的后背,再次问道:“为什么难过?因为哀家落了你的面子,还是因为……哀家绝了你我之间的所有可能?”
  张贯之眼睫微不可见地颤了下。
  秦般若声音幽幽道:“哀家不是大度的人。当年之辱哀家永远不可能原谅她,更不可能嫁给你,同你一起喊她母亲。”
  “张贯之,此生......你我永远不可能成为夫妻了。”
  张贯之眼睛红得厉害,嘴唇动了又动,却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秦般若似乎感觉到他的情绪震荡,闭上眼继续道了一句:“可你是你,她是她。”
  “张贯之,哀家对你始终......”
  说到这里,女人声音停了停,似乎琢磨了片刻,方才再次道:“哀家对你终究与旁人不同。”
  张贯之慢慢转过身来,垂眸看向她,眼神平静得不带丝毫波澜。
  秦般若松开手抿了抿唇,仰头瞧了他半响,踮脚吻了上去。女人吻得很轻,还带着独属于她的脂粉香,将人彻底淹没。
  张贯之原本又干又涩的唇很快变得润泽起来,可却始终没有反应。
  秦般若慢慢退开,跟着松开手,退后了两步,望着他问道:“恨我吗?”
  张贯之喉咙上下动了动,终于出声了:“恨。”
  回答干脆利落。
  秦般若不过愣了一下,就垂下眼睛道:“抱歉。”
  女人的声音慢慢低落了下去。
  张贯之垂头望着她,哑然道:“恨你每一次都在我绝望的时候,总叫我抱起一丝希望;恨你每一次叫我有了希望,却又在下一次狠狠将我打入深渊。如此反复,叫我一次又一次地舍不得,狠不下,也挣脱不出。”
  秦般若抿紧了唇,却仍旧抑制不住地颤抖。
  张贯之抬手慢慢摸上她的红唇,动作旖旎,可出声却仍旧冷淡:“恨你次次骗我,利用我。”
  “更恨我自己......明明看透了你,却仍旧放不下。”
  秦般若再次抬眸看向他,二人目光一碰,就如同暗夜之下的磁铁瞬间贴在了一起。
  女人抬手勾住男人后颈,再次吻了上去。
  她知道自己可恶极了,可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是他自己送到她的面前。
  她若是不用,又如何在那宫里活下去。
  她虽然骗他,利用他,可她对他终究是有情爱的。
  张贯之这一回没有躲避,握住她的后腰反客为主狠狠地吻了回来,唇舌用力地几乎将人吞下去一般。时间久了,秦般若有些受不住,双手落回到他的胸前推拒起来,男人却没有如此放开她,甚至带着人往桌子方向更深地带了带,发出一连串锵里哐啷的声响。
  可是没有人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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