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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秦般若脸色难看极了, 回过头看向张贯之,压低了声音道:“你先走!”
  左卫急忙将眼神扎了过去。
  秦般若望着张贯之长话短说道:“皇帝的人一直监视着你,也知道你进宫了。若是你再被发现同湛让在一起, 别说你,整个承恩侯府都得以投敌叛国的罪名问斩!”
  左卫急了:“那我们公子呢?”
  秦般若没有回头,深深望着张贯之道:“你从这里回去,然后切断密室, 把这一条密道永久堵死, 只当今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皇帝只要没抓到现行, 就不能定罪。至于湛让......”秦般若的眸光侧过去,“他既然已经担了北周奸细的名声,那么掳哀家出城也不为过。”
  左卫连忙道:“我看行!”
  “不行!”
  “不必!”
  两个男人几乎一同开口。
  话音落下,左卫瘪了瘪嘴,往后退去。
  那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又同时开口。
  “你不能跟他走。”
  “你留在这里。”
  秦般若:......
  秦般若几乎要都被这两个人给气笑了:“方才怎么不见你们两个如此默契?”
  湛让住了嘴。
  张贯之抿着唇平声道:“太后不能跟他们走,我不放心。”
  左卫忍不住道:“张大人这话小人就不爱听了。好歹也是共过生死的, 就算您不信小人,也该相信公子吧?公子怎么都不会伤害太后的。”
  张贯之冷笑一声:“那我就更不放心了。”
  左卫:......
  也是。其实他也不太放心自己公子和太后搁到一块。
  好好的得道高僧,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湛让垂着眸,安静的立在一侧:“张大人走吧。今夜原本就是因小僧而起, 若要结束, 也该由小僧来结束。”
  左卫差点儿倒栽过去,急声道:“公子,您不能死。”
  湛让呵了声, 安慰他:“放心,就算被抓到也不会死。”
  张贯之头也没回,面无表情地补充道:“只是会被阉了。”
  话音落下, 殿内倏然一静。
  众人:......
  左卫脸色有些扭曲,小声道:“公子,要不咱们还是走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您要是......”
  湛让偏头斜了他一眼,直将那左卫瞧得闭上嘴,方才冷笑一声道:“比起小僧,皇帝更想阉了的人是张大人吧。”
  秦般若:......
  秦般若又气又笑:“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继续斗嘴吗?就按着哀家说的,张贯之你从密道回去,哀家送湛让离开。”
  “不是。”张贯之摇头,深深地望着她,“如今两国看起来还算平静,可底下有多少算计,太后不会不清楚。先太子一党的人并未完全清算,两国的主战派如今也在蛰伏不动。倘若你跟他出宫,叫那些人看到机会,浑水摸鱼之际趁机杀了湛让伤了你,那两国之间怕是要真的乱了。你绝对不能当靶子随他们......”
  话还没说完,左卫一掌切向秦般若后颈,将人拍晕了过去。湛让和张贯之几乎同时出手将女人扶住,同时朝左卫厉声道:“你做什么?”
  左卫急得眼眶发红,压低了声音道:“皇帝的人围过来,说明张大人您已经暴露了。皇帝必然确定了咱们不会伤害太后,才敢直接出手。再这样继续下去,谁也活不成了,依属下的意思是带着太后一起走吧。”
  说到最后,已然带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张贯之同湛让对视一眼,目光已然下了决定。
  下一秒,殿外脚步声已经越来愈近,几乎到了门口位置。
  来不及了。
  左卫抽出长剑,面色冷然地对着殿门。
  张贯之重新将面巾蒙上,朝湛让对了个眼神,示意其见机行事。
  “咚咚”两声,竟是十分有礼地敲门声。紧跟着,就是吱呀一声,推开殿门的声响。
  皇帝抬脚迈入,殿外的火把瞬间侵占了整个宫殿。
  殿内寥落,连个屏风遮挡都没有,一眼就将所有瞧得分明。
  皇帝看向黑衣人背上昏过去的秦般若,神色冷冷:“张伯聿,朕倒是看错了你。”
  张贯之还没说话,湛让已经先一步开口了:“皇帝在喊谁?”
  皇帝呵了声:“你们说的话,朕该听到的,也都听到了。如今还彼此遮掩,有必要吗?”
  “自然是有必要了,若是皇帝没有听到的话,不就遮掩过去了吗?”说到这里,湛让转头看向张贯之, “如此看来,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那就只能一起走了。”
  皇帝冷笑一声:“走?走去哪里?湛让师傅却是好走,不过他张伯聿肩上还有整个承恩侯府满门,他能走去哪里?”
  湛让目光微眯,眼神示意:你没有留后手护着承恩侯夫妇吗?
  张贯之扫了一眼他:有。
  皇帝双掌轻拍了拍手:“来人,把人都给朕带上来。”
  话音落下,只见两个暗卫拖着承恩侯府夫妇进了殿,朝着皇帝身前一扔:“张伯聿,要你的父母,还是......要救这个没来处的和尚。你自己选吧。”
  承恩侯霎时瘫在了地上,眸光朝着前头那三个人瞧了一圈,对准了中间那黑衣人道:“伯聿?是你吗,伯聿?你救救爹呀,爹还不想死......”
  话没有说完,承恩侯夫人啪地一巴掌打了过去,骂道:“成日里叫你少往那些青楼妓子的胸口蹭,你不听。如今身体虚了也就罢了,眼神也不好使了,前头三个哪里有你的儿子?那都是一些入宫犯上的贼子。我儿清正明朗,又怎么会寅夜闯宫,意图行刺呢?”
  承恩侯被这一巴掌彻底打懵了过去,重新眯着眼朝那黑衣人看去,只见男人目光冰冷平静,不见丝毫情绪。男人一个激灵,虽然自己那宝贝儿子平日里也瞧不上自己,可从来没有拿这样冰冷的目光望过自己。
  那定然不是他的宝贝儿子了。
  思及此,承恩侯立时转身朝向皇帝道:“陛下,这定然不是伯聿啊。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皇帝轻笑了声,没有理会承恩侯,而是转头看向张贯之道:“看来伯聿不想认这一双父母了。现在不认没关系,幸好你有一双父母。死了一个,是不是该认另一个了?”
  话音落下,满室皆静。
  承恩侯重新哆哆嗦嗦地转回头去,再次看向黑衣人,声音沙哑:“伯聿,你如果真的是伯聿,你就出个声。难道你真的要看父母血溅当场,才肯出声吗?”
  张贯之手指颤了下,那双冷漠的眸光终于软化了下去。可是还没有出声,左卫不知什么时候再次上前两步,一把从张贯之背上将人抢将过来,手中长剑跟着架到女人的脖颈位置:“皇帝那头有别人家的父母,属下这里,同样也有您的母后。”
  “比软肋嘛,就看谁更在意,更伤心了。”
  说到这里,左卫森森笑了声:“不过想来在陛下心里,一万个承恩侯夫妇也比不过太后一根头发丝。”
  “公子固然不舍得对太后下手,可属下却没什么怜香惜玉之心。若是您逼人到了绝路之上,那属下也就不敢保证自己一个手抖会生出什么事端来了。”
  话音落下,男人握着长剑的手微微一抖,破开一条长长细细的血痕。
  皇帝面色没变,不过眸色却倏然沉了下去。
  湛让望了眼女人那处伤痕,没有说话,不过目中警告意味十足。
  左卫只当没有看到。
  这都什么时候了,若是他再手软,三个人......不,连带着承恩侯府五个人都要死在这里了。
  左卫继续朝皇帝道:“陛下,我劝您还是放了承恩侯夫妇。至于太后,我同公子离开之后,自然会完璧归赵。”
  皇帝冷着脸瞧了他许久,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突然大笑一声,慢慢抬腿朝着那左卫方向走了一步,幽幽道:“知道朕为什么敢没有顾忌地进来吗?”
  左卫神色越发警惕,带着人往后退了一步,喝声道:“陛下若是再近一步,属下可就真的下手了。”
  皇帝轻轻笑了下,直接道:“那你就出手吧。”
  左卫一呆,没摸清楚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又往前走了一步,语气轻幽:“不清楚?没关系。你家公子,还有张伯聿应该都清楚得很。”
  “太后的命,于朕而言可是件头疼的事情。你若是替朕出了手,倒省却了朕的诸多烦恼。”
  左卫觉得忽然之间手上的人就没了用处一般,可是却又担心是皇帝的诈敌之计,手上力道更重了些,狠声道:“皇帝若是不想要太后的性命了,那属下就提前恭送一程。”
  男人说着,剑刃划开的伤处更深了些。
  鲜血一滴一滴往下坠。
  皇帝终于停下了脚步,看向秦般若倏然睁开的眉眼,眸中现出一丝慌乱却又瞬间压下。
  秦般若目光直勾勾地望向皇帝:“原来时至今日,哀家才算是知道皇帝的真正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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