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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周德顺将手一拍:“可不呢!咱们两个要是再隔着一条心,那真是就没救了。”
  绘春抿着唇,目光紧紧盯着他道:“我就问一个问题,湛让和尚出事,是陛下做的吗?”
  周德顺“啊”了一声:“这跟陛下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似乎恍然了过来,一拍大掌:“难道是因着这个人?太后以为是陛下做的?哎呀呀!那可真是冤枉死咱们陛下了。陛下若真要一个人死,那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吗?何必拐那么多的周折?”
  绘春静静瞧着周德顺这一番言辞,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抿着唇不吭声。
  周德顺觑着她的脸色道:“不管因着什么,太后和陛下总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
  绘春瞧着他道:“你什么想法?”
  周德顺哎呦一声,一双小眼里沁出精光来:“解铃还须系铃人。您在太后面前稍微给陛下说两句好话,哭一哭......太后一心疼,嘿嘿......只要太后肯过去,那这事就解决了。”
  绘春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若是往常也就罢了,可这一次......她犹豫片刻:“我只能说,我尽力了。”
  周德顺连忙道:“一切就都拜托给绘春姑娘了。”
  绘春摆摆手,重新回了内殿。秦般若正歪靠着打瞌睡,瞧见她进来,眼皮也不抬道:“怎么了?”
  绘春上前两步,低声道:“周德顺过来,说陛下病好几天了,也不吃药,如今还在看折子呢。”
  秦般若慢慢睁开眼,眸光落到桌案的瓶身之上,幽幽道:“这是在同哀家怄气呢。”
  绘春低着头,小声道:“会不会,确实是冤枉了陛下?”
  秦般若绷紧了唇,没有应声。
  绘春立在一侧小心地候着,过了会儿,秦般若出声道:“席茂是不是好几天没回来了。”
  绘春一愣,点头道:“确实。这几天都没见到他。”
  秦般若眸色微凉:“他被哀家派去调查大慈恩寺的事情,不管有没有消息,都不应该这么久没有回复。”
  绘春面色一变:“你担心他出事了?可席茂武功高强,行事也一向谨慎,不应该会出事啊。”
  秦般若闭了闭眼:“凡事都没有绝对。如今哀家身边那些人都在岭南,只他一人,怕是孤掌难鸣。”
  绘春顿了顿,继续道:“张大人留下的那些人......想来应该是给您留下的。奴婢要不联系一下那些人,看看他们能不能找到席茂。”
  秦般若慢慢站起身来:“你联系着他们,哀家......去见见皇帝吧。”
  紫宸殿内静谧一片,门口守着的宫人大气不敢吭一声。瞧见秦般若扶着绘春过来,瞬间就跟吸了一口仙气似的,脸色都变得好起来了,连忙殷勤的迎上来:“太后吉祥。”
  秦般若脚步不停的往里走:“陛下如今看折子呢?”
  小太监连连点头:“可不呢,从早上一直看到现在了。没吃东西,也没吃药,奴才们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周德顺托着浮尘将人一甩:“行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说完哈着腰朝秦般若道,“太后娘娘,如今也就您能劝住陛下了。”
  说话的功夫,秦般若已经走到了殿门口。
  皇帝案前堆着厚厚一沓折子,闻言头都没抬,手上朱笔圈过,不知写了什么,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将折子朝着地上一扔,声音冷冽:“叫谭弘新自己来瞧瞧,他写的这是什么?”
  殿内小太监脚下无声地将折子捡起来,放到一侧高垒着的折子之上。门口的小太监脚下一转,匆匆朝外,传信去了。
  皇帝又拿过一道折子来,翻开一看就扔了出去:“赴京叩贺万寿圣节?朕老了吗?就给朕贺寿?让他成日里找点儿正事,别一天天的净想着阿谀奉承了。”
  “是。”又一个小太监连忙接了下去。
  又一道折子,皇帝甫一打开就冷笑出声,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岭南所产番酸树、番茉莉、竹子、亚蕉等物至夏至方熟,俟成熟后再赉进御览。既然夏至成熟,现在上这折子做什么?叫朕白日记着?”
  “既然喜欢进果子,那朕就封他一个果子官,他这岭南节度使也不用干了。”
  “......是。”
  秦般若松开绘春的手,迈步入殿:“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皇帝似乎这才意识到秦般若来了,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搁下御笔起身道:“母后怎么过来了?”
  秦般若细细打量了会儿男人的面色,叹道:“皇帝勤谨爱政是好事,可是也得注意龙体。怎么染了风寒也不叫御医瞧瞧?”
  说到最后,女人的声音明显温和了许多。
  皇帝听了这话却不见什么动容,黑黝黝的眸子里冷淡无波:“劳母后挂心了,儿子......”男人说到这里,掩唇低咳了两声,等止住了咳意,方才面不改色的继续道,“没什么大事。”
  男人肤色本就白皙,如今染了风寒,又大半日没吃东西,更显得面色苍白憔悴。
  秦般若不说话了,静静瞧着他。
  皇帝也不再吭声。
  殿内的小太监一早就见机走了,整个大殿只留下两个人。
  女人今日穿了一身银灰色描金撒花妆缎宫裙,外头披着一件蟹壳青折纸镶白狐毛斗篷,高髻挽起,双耳坠着两粒合浦南珠,温润浑圆,将人衬得越发眉目温和,姿妍玉润。
  不知过了多久,秦般若叹息着先开口了:“拿自己的身体同哀家怄气?”
  皇帝眼帘一搭,淡淡道:“朕没有。”
  秦般若摇了摇头,伸出手去主动议和。皇帝目光下垂,瞧着女人素净掌心抿了抿唇,没有动。
  秦般若将手掌又往前伸了伸:“行了,都病成这样了,还同哀家怄气。”
  语气里一副诱哄的语气。
  皇帝恍若未觉,当作没有听到一般,只是下颌线绷得越发紧实。
  秦般若又气又笑地一把抓住男人手掌,转身朝着里头的内殿走去,高声道:“叫傅长生过来。”
  周德顺在外头连忙回应:“是。”
  男人掌心滚烫,贴在一起的位置没有一会儿就渗出水渍。
  入了温室殿,秦般若才松开他的手,径自坐在一侧榻上:“吃过东西了吗?”
  皇帝将双手背在身后,浑身的冷淡神色明显比方才好了很多,手指细细摩挲着掌心,动作缓慢低柔,语气却仍旧冷淡道:“朕不饿。”
  秦般若眼里满满溢出笑意,单手支在案几上,饶有兴味地瞧他:“当真不饿?饿坏了,哀家可不会心疼。”
  皇帝垂下眸子:“朕知道。母后这几天眼瞧着儿子生病也不闻不问,不就是故意不想再管儿子了吗?”
  这话说得又硬又委屈。
  秦般若:......
  这却怨不得她,这几天都是请过安就走,连两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她只瞧着他面色发冷,同他怄气,却不知他染了风寒。
  秦般若叹道:“都是哀家的错,行了吧?”
  皇帝直勾勾地望着她,眼眸湿润圆睁:“母后查清楚了?终于肯相信儿子了吗?”
  第36章
  要说信, 她却还是不信。不过,时间自会证明。
  秦般若面上笑得温软,似是无奈道:“好好, 哀家信了。你也该吃药了吧?”
  正说着,周德顺引着傅长生进来,给皇帝问了诊,又开了方子, 方才下去熬药去了。
  殿内重新剩下两个人。
  秦般若看了他良久, 叹道:“皇帝以后莫要再拿自己的身体同哀家怄气了, 若是病坏了,是想叫母后自责吗?”
  晏衍连忙道:“儿子不敢。”
  秦般若站起身朝外走去:"行了,天色不早了,哀家也该回去了。"
  晏衍站起身连忙道:“我送母后。”
  秦般若没有拒绝,任由人扶着她往外走去,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忽然偏头看向新帝, 黑漆漆的双眸看着他:“哀家身边有一个人,前些时候出去办事一直没回来,料想是出了事。只是到底出了什么事,哀家却不清楚, 所以想让皇帝替哀家寻一寻。”
  新帝认真听着, 神色严肃询问:“去办什么事?是什么人这样大胆连母后的人也敢拦?叫什么名字,什么模样?朕叫大理寺卿的人立即去办。”
  秦般若盯着他瞧了片刻,摇头:“前些时候陈家寻哀家的晦气, 便也让他出去动了几手。上不得台面的事情,若要戳到大理寺那里,反而不好。”
  新帝点点头:“那朕明白了, 朕交给暗卫去吧。母后放心,用不了几日就该有个结果。不过那人姓甚名谁,母后还得透露一些,不然底下那些人也不知该如何办差。”
  秦般若收回看向他的目光,慢慢道:“席茂。二十三四的年纪,国字脸,高鼻阔目,刀用得极好。”
  新帝偏头看向一侧,神色冷峭:“听到了吗?”
  暗卫没有现身,却回了一声:“是。”
  秦般若敛下眸子,示意绘春上前来:“那哀家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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