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若被施咒者破身,则处子砂褪色, 直至消逝不见。
唯一不同的是,若是结为缔约之人,触碰此砂,或是被下咒者对其动情,那这守宫砂的颜色则会愈渐转红,由浅绯直近深红。
所以,此处子砂,不光是为了验贞,更是为了认主。
——他只认她。
只认他的璎璎,近他身侧。
于衣领之下,在那任何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他锁骨上的处子砂,已红得嫣然一片。
少女的目光近乎于逼视。
她眼神直勾勾的,凝着身前之人。
处子砂?
她才不信这种鬼话。
与其将期望寄托在眼前这个所谓的、来路不明的“处子砂”之上,明靥心想,她倒不若抓住当下。
毕竟若一个男人铁了心要骗你,他会使尽千方百计,说遍那些鬼话。
处子砂褪色了可以再染,再不济,还可以找个札工(1)刺上去。
要使处子砂鲜艳如往常,她立马想出了不下于三种方法。
要是真信了男人的鬼话,她才是那个傻子。
明靥瞧着身前之人,他安静而乖顺的垂下眼睫,像一只乖巧的小猫。
瞧着他吞吐之状,明靥非但未觉得气消,那眸色反倒一寸寸愈冷了下去。
她道:“你不必再与我说了。”
“玉环,玉还。这对同心玉环,本就是你当初赠予我的,如今它物归原主,也算是完璧归赵了。”
她转过身,风轻轻停落于少女裙角之处,带起一片潋滟的光影。
忽然之间,一个大胆的想法自明靥心底里生起,冲上她的脑海。
临别之时,她背着身,同身后之人道。
“应琢,你会后悔的。”
“我会让你后悔的。”
她向来不相信,那些男人口中的“天长地久”。
她见过男人变心,见过他为了新欢抛弃糟糠发妻,到那时,从前的海誓山盟只会变成一把把尖锐的刀子,何人心软,便会将何人捅得千疮百孔、痛不欲生。
——应琢,既然你走不出去,跳不出这世俗之于你的禁锢,不愿承认你自己的本心。
明靥阴暗地心想。
没关系的,光明伟正的应二公子,我会逼你一把。
……
甫一离开应琢的书房,她便听闻,任子青与陶微朝约了一架。
二人打得水火不容,难舍难分。
明靥着实没想到,凭陶微朝这身板,居然能与任子青打成个平手。明靥又听闻,虽说二人这武力不相上下,但任子青嘴贱啊,他一面与陶微朝对打,一面嘴皮子功夫也不曾停。折磨得陶微朝满面涨红、气喘吁吁。
待明靥赶到时,他们这一场“对打”已接近尾声。
任、陶二人皆负了伤,不知为何,便连陶微朝那张俊秀的小脸儿上也挂了些彩。一看着那张帅脸受了伤,明靥在一旁,瞧着倒还有些心疼。
这任子青也太过分了,打人便打人,怎么还专往人脸上揍……
而她那个名义上的长姐,也于一旁冷眼瞧着,见着明靥匆匆赶来,对方面上嘲讽之色愈甚。
明靥瞥了她一眼,戏谑道:“明靥,你了不起,真给我们明家长脸。”
听了这话,任子青明显不服,他忍痛自地上站起,朝着明谣:“管她什么事,这是我和陶微朝两个人之间的战斗!是我们!男人的决斗!!”
他这话刚说完,陶微朝又结结实实抡来了一拳。
明靥赶忙道:“愣着干什么,躲啊!”
嘭!
明靥:“……”
于她费心费力的劝阻之下,这场“男人之间的决斗”终于结束。
任子青这只战损的花孔雀,隔着袖子牵着她的手腕,将她领至一旁。
“明靥,你怎么来了?”
“怎么样,小爷我刚刚那一拳,帅不帅?我打爆他……哎,嘶嘶嘶,别戳我的脸,痛痛!!!”
明靥一阵无语:“好端端的,你怎么又与他打起来了?”
“我看不惯他。”
“他惹你了?”
“没有。”
“那你为何看不惯陶微朝?”
少年默了默,半晌,他抬起头,几许痛心疾首。
明靥与之对视,只觉得他的一双眼亮晶晶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忱。
——与应琢的眼神截然相反。
应琢的眼神平静,漆黑,清冷。
似是一潭优雅的古井,深不见底,偶见微澜。
而任子青的眼神,是月,是日,是张扬叫嚣着的烈阳,便如此炽热地落在她身上。
“我看不惯他是因……明靥,你不懂。”
他顿了顿,忽然哼了一声。
“陶微朝他是在骗你。”
“骗我?”
听任子青这么说,她确实是不懂了,“他在骗我什么?”
她还有什么好被骗的?
战损花孔雀支吾了少时,沉沉叹了一口气。
“他……”
“他……”
不知为何,他似是极难开口。
“反正他就是在骗你,明靥,你莫要与他再有任何来往了。”
明靥:“为什么?”
少年顿了顿,终于一咬牙:“他只会骗你,他根本就不会喜欢你!”
瞧着她面上疑色,任子青眼一闭心一横:
“明靥,陶微朝他喜欢男的!”
啊?
短暂的痴怔过后,明靥反应过来。
怪不得,她从未与对方有过任何接触,他却突然跑上来,莫名其妙地对自己献殷勤。
怪不得,郑婌君与明谣参谋了许久,终于给她定下这一门婚事。
原是如此。
竟是如此。
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对方那羸弱的身形,以及那一张斯文俊秀的小脸。
竟然是姐妹么?
她忽然开怀——那就更好了。
“哎——明靥,你要干什么去?”
“我去找陶微朝啊。”
她步伐轻快,方至转角之处,正巧,撞上那一袭青衫的少年。
对方方拭净面上的血与泥土,见到明靥时,他的神色一退缩,须臾,又立马换上那一份殷勤的神色。
“明二姑娘,今日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正说着,他自怀中取出那一块被他捏得皱巴巴的帕子,深情道:“任子青他说,我这心意并不怎么值钱,虽如此,我还是希望姑娘你能收下……”
见明靥站着并不动,陶微朝愈发声情并茂:“这是我课余时绣了许久,才绣得这一颗红豆,这方素帕虽礼轻,却也是在下的一番心意,还望明二姑娘莫要嫌弃。”
他越往下说,却觉对方眼神越发审视,终于,即在他将要演不下去的前一刻,身前少女忽然一凑近,于他耳边沉声:
“我知道,你喜欢男人。”
“我还知道任子青为什么这么恨你,”她狡黠地挑了挑眉,像一只聪明的小狐狸,“你是不是之前骚扰过他啊。”
果不其然,下一刻,陶微朝肉眼可见变得慌乱起来,还匆匆摆手道:“那都是年少时不懂事……”
谁知道任子青那厮过分正直,他非但媚眼抛给瞎子看,如今还被对方揍了一顿。
明靥眯了眯眼。
哟呵,诈出来了。
她就感觉,任子青这般讨厌陶微朝,定是先前受到过陶微朝的骚扰。
就像她先前被任子青骚扰一样。
有了把柄拿捏,身前之人的面色登即变得格外心虚。
是了,明明喜欢的是男人,为了应付爹爹娘亲,还攀找上一个姑娘家成婚,如今又被人家姑娘发现了此等阴暗龌龊的心思……
明靥要是他,恨不得羞愤欲死。
陶微朝恨不得快要给她跪下了。
“明姑娘,莫要与旁人说,莫要告诉我爹娘。”
“我给您做牛做马。”
“求求你了。”
日影翕乎,明靥瞧着身前青衫少年,看着他那张挂了彩的俊脸。
下一刻,她弧了弧唇,拍了拍对方衣肩:“当牛做马自是不必,我也不会告诉你爹娘。不过,陶微朝,你险些骗了我,还将如意算盘打在了我身上,定要付出些代价的。”
“什么代价?”
“陪我演一场戏。”
一场将那人逼疯的戏。
明靥瞧着身前之人,脑海里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刚刚好,她也想看看。
应知玉啊应知玉,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何等分量。
……
衙府内。
应琢一袭雪衣,端坐于桌案之前。
桌前卷宗堆积如山,他垂眸,手指轻翻过一页,便听见自院内传来的步履之声。
他下意识道:“若是明谣送来的东西,便不必再呈了。”
公事着实繁忙,他再无心其他。
“不是,主子,”窦丞顿了顿,半晌,还是道,“您叫属下留意着明二小姐那边的事,今日晌午,明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