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明靥推开对方未锁住的房门。
对方似乎料到她的“不请自来”,并未放下手中书卷,只埋头抄写着一物,任由她将门扉掩住,而后听着她的脚步走上前。
他拦不住她的,他知道。
他将门锁了,她便翻窗。
他将窗户钉住了,她便拦住他的马车。
既然说了要见她,那她便有一千种、一万种手段,见到她。
明靥视线投落于桌案之前,神色缓了缓,须臾,带起一尾清香。
那是独属于她身上的、令他分外熟悉的幽香,明明是冷香,此刻偏偏又多出了几分暖意。她走至对方身前,提起今日早晨之事。
“我并没有收下那一方帕子,至于婚事,亦是郑婌君为我一手定下来的,我根本不认识那个陶微朝。”
“嗯。”
“还有任子青——”
“我知晓他,他是你的密友,对吗?”
应琢轻掀起眼皮。
眼帘之下,那一双凤眸昳丽,漆黑的眸底,似带有一道极微弱的粼光。
明靥愣了愣,否认:“他不算我的密友。”
她认真想了想,该如何划分自己与任子青之间的关系。
从前,二人确实是不大对付,可自从他们开始“合作”之后……
“我与任子青,只是关系近些罢了。”
应琢低下头,重新握笔:“噢。”
他神色淡淡,一双漂亮的浓眸垂下,鬓发垂在半空之中。
明靥凑上前。
“姐夫生气了。”
“没有。”
他声音清淡。
“姐夫吃味了。”
“没有。”
声音依旧清淡。
冬日的日色总是薄薄一片,带着些许冬时午后独有的潮意,便如此穿过那一扇雕花屏窗。橙金色的日影,落在男人白净的面容之上,忽然间,她勾了勾唇。
迎风送来少女身上的清香,与那一道妩媚动人的气息。
明靥于对方耳垂边,低低轻叹:
“姐夫,你知不知道……你一说谎话,就很容易耳红啊。”
果不其然,此一声罢,应琢的耳垂愈红了。
竟像是滴血一般。
她伸出手,欲抚弄那被她先前糟践过的耳垂。
对方移了移,别开脸。
“学府之内,莫要如此唤我。”
“那我唤你什么,”明靥也歪了歪脑袋,故作思量道,“应夫子,老师?你难道不觉得我如此唤你,更是有悖人伦么?”
正说着,她竟也不顾这礼仪之分,双手撑了撑,撑起那轻盈的身子,竟一下坐在他的书桌之上。
应琢微微蹙眉:“明靥。”
“应琢。”
她打断他,声色微厉,
“为什么要把同心环还给我。”
对方面色顿了顿,日辉一片,落上他的眉眼。
男人垂下鸦青色的睫羽,蜷长的眼睫,犹若小扇一般,堪堪遮挡住他眸底的思量。
明靥不知他在想什么。
他薄唇轻抿着,面容清贵,清冷自持。
她坐在书桌上,翘了翘脚,顺势自腰间扯下这一枚同心环佩。
她还记得,这是一对同心环,她一只,应琢一只。
如今应琢的这一只也在对方大婚之日送给了她,如今便正在她的手上。
“应琢,这同心玉环,你是不要了么?”
她视线落下,发问。
他紧抿着薄唇,未应声。
明靥继续追问:“为什么,因为你娶了我长姐,是么?”
半晌,耳畔落下他极轻一声:“嗯。”
明明是很轻的一道单音,他的呼吸忽然发沉,又于一瞬变得微促。明靥想要望入他的视线,对方却忽然偏开头去,只留给她一个侧脸。
“好。”
她弧唇,笑了笑,将玉环高举起,“既然你不要了——”
明靥忽然抬起手,将其猛地一掷,竟直直朝地上砸去!
就在此一瞬间,男人眼疾手快,慌忙将玉环接下。那一块美玉便被他如此牢牢捧在手心,十分珍视地攥握住。
与此同时,他迎上那一道微沉的视线。
明靥看着他,只觉得万分好笑。
“不是说不要了么?”
“还接下它做什么?”
“别人不要的东西,我也不要。”
少女上前,不分青红皂白地将其手里玉环又抢过,便要继续朝地上砸。
应琢无奈,轻轻捉住她的手腕,低低唤了声:“明靥。”
她扬起一张素白清艳的小脸,望向他。
“为何要拦我?”
“不是说将它还给我了么”
“不是说要与我划清界限了么?”
“应琢,那日子时之约,我等了你许久,你没有来。”
“如今又拦着我,不让我将这东西砸了,你是要做什么?”
对方怔了怔,手中力道仍未松,似乎真怕她将这枚同心环砸碎,怕见到它化作齑粉。
迎上少女瞳眸,他眸色愈重,复杂的眼神,叫人分辨不清眼下是否他的违心之言。明靥只听见他轻声,与自己道:
“这同心玉环很贵重,我不愿见其玉殒罢了。”
明靥轻笑:“是么?”
片刻,她跳下桌,将腰间另一枚同心环也还给他,“好啊,这一对同心玉佩,本就是你送给我的,如今你要与我划清界限,那我自应当将其原封不动地物归原主。从此以往,应知玉,你莫要再寻我了。”
将两枚玉佩同时掷于桌案之上,明靥转身,毫不留情地便朝外走。
与此同时,她在心底里默数着。
三。
二。
一。
“明靥。”
她的手碰到门边儿。
对方轻声:
“……璎璎。”
极微弱的一声,轻得像是一道风,却如此飘至于她耳廓住,让她下一瞬“啪嗒”一声,将房门反锁。
听见那上锁之声,应琢漂亮的眼眸底仿若有什么情愫跳了跳,须臾,光影流转间,他放下手中之物,轻轻喟叹:
“璎璎。”
“我们不该同处一室的。”
“为什么?”
她问。
“因为你与我长姐共处一室了么?”
对方眼睫低垂着,一阵沉默。
片刻,他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绕开那一方书桌,走至她身前。
她嗅到一缕清雅的兰香。
下一瞬,她眼睁睁看着,对方竟解开衣领,明靥微蹙着眉,惊讶地看着——他将衣扣解开,高高的衣领翻至锁骨之下,露出那一双精致的锁骨。
以及……
锁骨之上,多了一枚淡绯色的小痣。
这一枚小痣,明靥记得很清楚,是先前并未有过的。
宛若朱砂。
“明靥。”
他忽然沉下声,“这是我成婚前,让刘大夫为我点的处子砂。”
对方看着她眼底的惊讶之色。
“这是失传许久的一种秘术,除你之外,我对任何人动情,或是与任何女子有亲密之举,此砂便会褪色。”
正说着,他似乎有些难为情,喉结动了动。
继而,他偏过头去,有些不大敢看她发烫的眼神了。
“若是你触碰……”
他轻轻咳嗽一声。
忽然间,有冷风轻拂而过,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明靥竟感觉,他锁骨处的那一枚小痣,颜色似乎更鲜艳了些。
“若是你……”
男人忽然一噤声,面上翻着红云,片刻之后,他干净的手指慌不择路地将衣领撩带起。
他一哑声,慌乱截住了话头,匆匆遮掩着:
“……算了。”
第53章 053 早晚他会被自己一口吃掉
什么?
明靥微蹙起眉。
疑惑间, 只见应琢已将衣领重新折翻起,他干净的手指将衣扣系好,匆忙之中, 他低低咳嗽了一声。
男人面上神色有些许局促。
明靥眼看着,不知为何,他耳垂愈红了。
像滴血的樱桃。
明靥心想着, 早晚, 他会被自己一口吃掉。
这般纯情的应夫子,总是很撩拨人。
他什么也不做,单单是站在那里, 即便是何种淡定从容的神情, 从能让她瞧出几分媚色。是, 是魅惑,明靥走上前去,捉住他的手。
“若是我触碰,会怎么?”
他将脸偏至别处, 刻意避开这个话题:“不会怎么。明靥, 我只是想说,我并未与她共处一室。”
至于他锁骨上的那一枚小痣。
成婚之前,他偷偷藏了一缕她的发丝。
刘呈常年奔走于各国之间,行医济世, 直到近年来才定居于大曜京都。
说到底,这是他曾经所习得的一门秘术。
取二人发丝,结为缔约, 下禁身咒。
被施咒者,将于身上显现出处子砂。
处子砂与守宫砂大致异曲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