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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怎么不记得?”谢瑾见她笑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停了动作道,“记忆犹新,你跑来霸占了我的营帐,我只好去跟李将军睡一个帐篷。”
  沈荨睨他一眼:“我喝醉了酒,一时走错才进了你的营帐……”
  “是走错了还是故意的?”谢瑾一笑。
  “当然是醉酒一时糊涂走错了!”沈荨愤愤道,“我还迷迷糊糊记得,你就当我是洪水猛兽似的,冷着脸呵斥我,叫我快出去,那时我就想——”
  谢瑾道:“想什么?”
  “……想在你脸上画只大乌龟!”沈荨一个眼波横过来,拿起案上的笔蘸了墨汁,作势往他脸上戳过来。
  谢瑾赶紧捉住她那只手,夺了她手中湖笔,把人抱过来环住,笑道:“我都还没找你算账,你倒记恨在心了。话说回来,喝醉了还记得这么清楚,你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沈荨只笑而不答。
  他一条手臂横在她的腰间,把人搂在膝上,另取了一张熟宣,就着手中湖笔,唰唰勾了几下,画了一个身披战袍的姑娘。她东倒西歪地靠在帐内的榻上,脚下还跌着一个酒杯,憨态可掬,醉意纵横,那神态竟是活灵活现,惟妙惟肖。
  沈荨去拧他的手臂:“我有这么丑吗?”
  谢瑾笑而不语,在画的右上角写道:豪气冲云开,对酒三千军,更尽鼓收行犹癫,醉卧孤灯帐。
  沈荨抢过那支笔来,蘸了墨汁,在右边帐帘处画了一只乌龟,形态栩栩如生,正缩着脑袋往帐外爬。她笑着端详了两眼,挥毫在左下角写了后半阕词:铁甲裹肚腹,壳厚半寸金,横眉冷面声势虚,独走寒坤道。
  她搁了笔,这才笑嘻嘻地瞧了瞧脸色很难看的谢瑾,小心地把纸上的墨汁吹干,笑道:“这个我可得好好收起来。”
  谢瑾气得一把将人抱起来,走两步横着扔到床上,恐吓道:“声势虚?你说谁声势虚?”
  沈荨笑盈盈地圈着他的脖颈:“我是说乌龟,又没说你,有人要自认是乌龟,我也没办——唔——”
  未说完的话叫人堵了回去,西窗烛明,一帐春生。
  这日谢瑾果然带了两个骑兵营去扶鸾后山跑山,沈荨把陈吏目叫到自己帐里,把谢瑾拨给她的一千八百名士兵名册一起过了一遍。
  陈吏目出去后,正好朱沉进来,沈荨收拾着案上的文书,低声对她道:“咱们在西凉没被沈渊拔掉的探子,如今可以去联络了。”
  朱沉道:“不如再等等,将军这回差点露了行迹,太后疑心都还未除——”
  沈荨摇头:“这事我不想拖久了,如今我在上京不好查,只能在西凉那边多下功夫。沈渊这几日想必正为了皇上要撤四万兵马下梧州屯田的事伤脑筋想对策,咱们瞅着这个空子先把人联络了。再说西凉那位送亲使鄂云大概也快回去了,得盯着他,看他平日里来往密切的人都是谁。”
  朱沉想了想:“行,那我这就去办。”
  沈荨嘱咐道:“若是摸到情况了,叫他们先不要轻举妄动,等我去了骑龙坳,联络更方便些,到时再来商量着办。”
  第11章
  午时沈荨去谢瑾大帐,人还没回来,祈明月掀帘进来,行礼道:“沈将军。”
  “咦?”沈荨笑道,“你没跟谢将军去跑山?”
  “今儿清风去的。”祈明月道,“刚接到华英公主送来的帖子,是给谢将军和沈将军的。”
  沈荨接过来将帖子打开瞧了瞧,埋怨道:“知道咱们军务忙,还来添乱,不就今年最后一次秋猎吗,有别人去替她撑场面不就行了?”
  祈明月见她不回应,踌躇着说:“送帖子的人还在外头等着,要得了回话才走,他说不必谢将军和沈将军两人都去,去一个就成。”
  沈荨叹了一声,道:“行吧,那就说谢将军脱不开身,我到时候准去。”
  祈明月笑道:“是。”
  祈明月走了没多久,谢瑾掀帘进来,手里捏着一封军报,脸上神情颇有几分严峻。
  “怎么了?”沈荨站起身来。
  谢瑾将那军报往她手中一递,道:“你瞧瞧吧。”
  军报是北境军在樊国的探子加急送来的。樊国国内刚发生了一场政变,巴音王朗措杀掉自己的哥哥夺取了国内政权,接着又吞并了北边几个零星的游牧民族部落,樊国的局势版图再次生变。
  “这位巴音王可是个好战的,以往仗着手下的十万精兵铁骑,没少和西凉发生冲突。”沈荨蹙眉道。
  “你再往下看。”谢瑾道。
  沈荨把后面一张信纸拿到前头看了看,心往下一沉:“西凉遣了使臣去朝贺巴音王?”
  谢瑾提醒她:“现在不是巴音王了,是樊国皇帝。”
  沈荨抬起头来,两人对视片刻。
  谢瑾叹了一声:“我以前跟朗措交过手,这位可是个硬茬儿,他手下的十万铁骑彪勇凶悍,战力非凡,只是以往他一直被前樊王压着,让他去攻打北边,现在可不一样了,而且若是这次他和西凉联起手来……”
  他停住没说,眉心慢慢拧了起来。
  沈荨想了想,道:“要不去跟太后和皇上说一说,冬祭咱们就不参与了,早日把这批新兵带去北境。”
  谢瑾慢慢摇头:“太后定下来的事,哪能轻易就推翻?我若去说了,定要安个草木皆兵,藐视祭天盛典的名头,何况我瞧你现下在太后那大概也说不上什么话,就别去惹人烦了。我问过礼部,祭天需要我们出八千士兵充入仪仗,剩下的四千士兵可以先带去北境。我留下来,你先带人走,不管怎么说,早些准备着没有坏处。”
  沈荨颔首:“行。”
  谢瑾注视她片刻,自腰上摸出一把钥匙递给她:“以往的军情军报,都在案下的抽格里。”
  沈荨接了钥匙,笑道:“这可是谢将军自己给我的,我没想要插手哦。”
  “大敌当前,”谢瑾无奈一笑,“还说这些话干吗?”他端了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道,“营里的操练你先看着,我这就去兵部跟赵尚书说一说,晚上再与府上几位师爷聊聊,正好就在松渊小筑歇了。算算时日,三弟的功课也该考校考校了。”
  沈荨帮他解下铠甲,道:“你去吧。”
  谢瑾进内帐换了衣服出来,又问她:“你今儿回府吗?”
  沈荨很干脆地说:“事多,不回去。”
  “为何?”谢瑾奇道,“事情再多也办不完,一晚上的功夫你又能多做几件事?”
  沈荨笑着摇头,瞥了他一眼:“你管我?”
  想来谢思今晚会瞅着功夫挑战他大哥了, 她这煽风点火者还是先避一避比较好。
  谢瑾欲言又止,最后道:“那好吧,我走了。”
  谢瑾走后,沈荨把抽格内的文书大致过了一遍,出了一会儿神。
  其实她也知道,谢瑾留下来的东西都是经过筛选的,真正重要的东西都被烧毁了,但即便如此,心下还是颇感欣慰。
  整个北境线的军防大网在她面前徐徐展开,北境西起骑龙坳,东至暮河湾,除了中间的望龙关,万壑关和獒龙沟也是极重要的军事要地,也是敌我双方发生冲突的主要位置。
  八万北境军的主力都安置在了这三处,望龙关放了三万兵力,万壑关和獒龙沟各是一万八千。剩下的一万四千人,除了骑龙坳占去了八千,都零零散散分布到了其他小规模的边境要塞上。
  如今谢瑾人在上京,望龙关大营由崔宴坐镇,獒龙沟是谢宜驻守,这两人沈荨都很熟悉,防务向来做得无懈可击,即使新兵一时没补充到位,想来短期内问题应该不大。
  万壑关和骑龙坳的守将她却不太熟悉,应该都是新近提拔起来的,她先行前往,应该便是先补充这两个地方的兵力。
  形势虽严峻,但看到整个北境线具体防务的安排布置,她倒是把心放回了肚里。
  谢家到底是多年镇守边疆的国之干城,行兵布防都很老练,方方面面都安排得滴水不漏。当然,若是北境军兵力编制能再扩充一些,就更有备无患了。
  而如果西凉国与樊国结成同盟,骑龙坳在其间的军事作用会更为突出,沈荨思索了一阵,让人把顾长思和李蓁、方平都叫了进来,让他们先带着那一千八百名骑兵加紧操练。
  这一千八百人因要拨给沈荨,没有划进轻骑营和重骑营,但都给配了营里头等的良种战马,可见谢瑾对骑龙坳的重视程度。
  沈荨安排完,伸了个懒腰,出了中军大帐。
  已是傍晚,秋阳趴着云层边缘露出几线金边,校场上的低洼处还积着一摊一摊的水,但士兵们此刻兴致高涨,校场东台下围了一大圈的人,欢呼声和喝彩声不断。
  下午的操练已完毕,这会儿是晚饭前一点自由活动的时间,一般大伙儿都会在校场内聚集,私下里比斗着玩儿。
  沈荨很感兴趣地走过去,围在外层的士兵见她来了,立刻噤声,安安静静地让出一条通道。场内缠斗在一块儿的两名士兵一眼瞧见,赶紧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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