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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萧拂无奈道:“你不愿就算了,我还能强迫你不成?说起来,你俩不是向来跟仇人似的吗?怎么这一成婚,反倒情投意合起来?”
  谢瑾只捏着酒杯不说话。
  萧拂拍拍他的肩头,亲昵地说:“好了好了,咱们俩什么交情?为这事还真跟我置气了?”
  “不敢,”谢瑾唇边带上一丝笑意,嘲讽道,“只是我有些想不明白,之前你们一力撮合我与沈荨,什么好话都说尽了,如今我们成了婚,却又生怕我们夫妻和睦,这是个什么意思?”
  萧拂哈哈笑了两声:“你看你,又钻牛角尖了不是?不是怕你们夫妻和睦,只是怕你一时脑子发热,该守的守不住。”
  谢瑾抿了一口酒,道:“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就好,”萧拂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不时地看他一眼,“我听说,你准备让她去守骑龙坳?”
  谢瑾点头。
  “去骑龙坳那种荒僻苦寒之地,她竟然没有什么意见?”萧拂笑道,“还真是奇了。”
  谢瑾眉目不动:“边境线哪个地方不荒僻?常年驻守边关的人,什么苦都吃过了,这点子苦寒算什么?”
  萧拂点着头:“是是是,知道你们辛苦,她没意见自是好的,就怕她闹着要去望龙关,那里可是八万北境军的机要枢纽。还有,崔宴掌着的事若被她知晓,也不妥当。”谢瑾没吭声,萧拂语气重了几分,一面往杯内斟着酒,一面道,“舅舅年事已高,又患有风湿之症,如今谢氏一门的荣辱兴衰,全都系在你身上啊!我知你从小就很有主意,也从来没让大家失望过,但如今咱们举步维艰,每走一步,都不得不谨慎又谨慎,思之再思之。”
  谢瑾默然,将手中之酒一饮而尽,肃然道:“我明白。”
  第9章
  “你明白就好,”萧拂推心置腹地说,“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攒这么些钱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谢家,这些年来,你加固边墙,自开了炉冶铁铸器,养着暗兵,哪样不需要钱?折子上了无数道,户部抠门不说,皇上也只装聋作哑,就算拨下来了,靠那点子微薄的军费,能让你把北境守得滴水不漏?”
  “王爷说得是,”谢瑾正了颜色,起身朝他行了正礼,诚恳道,“云隐在此替八万北境军和两万暗军,替边关民众谢过王爷恩义。”
  萧拂摆了摆手:“说句实话,我是为了他们,但更多的,还是为了谢家,为了保住这所剩不多的兵权。若这点兵权也被蚕食鲸吞,我这颗脑袋,怕也只能自个儿拿下来提在手上揣在怀里,所以你说我是为了我自己也未尝不可。”
  话说到这份上,谢瑾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只沉默地瞧着亭外湖光夜色,拿过酒壶替萧拂斟了酒,又往自己杯中斟。
  酒是萧拂自己学着西域的方法用上好葡萄酿的,酒液清亮剔透,泛着淡淡的红,入口却有些酸涩,不算可口。
  萧拂擎着酒杯过来,往他酒杯上一碰,自己先干了,自嘲道:“我也是听到些风言风语,心里就有些急了。我长你五岁,咱们从小也算一块儿长大,你若婚姻美满,我自然乐见其成,可沈荨对你是个什么心思,却难说得很。”
  谢瑾抿紧了唇,只垂眸盯着杯中的绯色酒液。
  湖上轻舫中的丝竹声停了,只有船桨滑过湖面的淅沥水声。他抬起头来,只见轻光流荧中,纱幔后罗衣分绶,碧影相错,影影绰绰看不清晰。他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神色柔和下来,唇角还露出一丝隐约的笑意。
  “且不提她是因着太后和皇上的意思才嫁过来的,就说你们之前的关系,也绝非亲厚。”萧拂一面说,一面有些纳闷地瞧着谢瑾的神色,待要住口,又觉得有些话不能不提醒他,只得硬着头皮道,“就算她现在喜欢你,你觉得她的喜欢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利用,还有几分是迫不得已?何况打小儿起,她凡事就总爱压你一头,她的这几分喜欢难说不是一时的新奇和征服。到时候她该做的做了,抽身一走,别只留你一人在这儿暗自神伤。”
  谢瑾听他说完了,只微微一笑,未置一词。
  他仰头将那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涩酒入喉,微微扎着五脏六腑。最初的酸涩过后,却又有一抹回味无穷的甘甜在胸腹间荡开,四肢百骸都升起一股暖意。
  萧拂长叹一声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凡事都要给自己留些退路,我是怕你一头栽进去。你觉得我话说得难听也罢,觉得我在挑拨离间也好,横竖我就这句话——云隐,你身上的担子很重,自己心里得有个成算才行。”
  谢瑾慢慢放了酒杯,点头道:“我明白,多谢王爷提点。”
  萧拂说罢,自觉了却了一桩事,这会儿有点意兴阑珊起来:“罢了,说多也没意思,天色也不早了,你回去吧,你早走我也好早听曲儿。”他忍不住一笑,打量谢瑾一眼,“年岁长了不少,这木头似的沉闷性子也不见缓,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个兄弟?”
  谢瑾便也笑了,躬身告退:“那我还是赶紧走了,不耽误王爷听曲儿。”
  萧拂嘴里有一句没一句哼着小调,挥挥手让他自去了。
  谢瑾回到松渊小筑时,沈荨果然依言在屋里等着他。
  她迎上来时,谢瑾略后退两步,避开她递来的手,歉然道:“我先去洗洗。”
  沈荨也闻到了他身上明显的脂粉香味,心知肚明地笑了笑,打趣道:“谢将军这么急做什么?洗了罪证就一身清白了吗?”
  谢瑾瞅着她道:“我没做什么,你知道宣阳王的,不说他府中的侍女,就是他自己,身上的脂粉香也是常年不散。”
  沈荨笑睨他一眼:“你敢编派宣阳王的不是,明儿我就去告你的状。老实交代,今儿王府的歌女美不美,舞姬媚不媚?”
  谢瑾见她浑不在意的模样,一面解身上外袍的衣扣,一面故意道:“自是美的。”
  沈荨脸上笑意一收,狠狠瞪着他,作势过来掐他:“好啊,你还真敢去看啊?
  我问你,你有没有让美人儿占了便宜?”
  “当然没有,”谢瑾暗笑,捉住她的手道,“你不高兴?”
  沈荨拈酸吃醋地说:“我高兴,怎么就不高兴了?我告诉你,再有下次,我就——”
  谢瑾问:“就怎么?”
  “就军——不,家法处置!军中我做不得主,莫非家里还做不了主了?”沈荨半真半假地板了脸道,将他一推,“快去洗吧,熏死我了。”
  谢瑾唇角一丝笑再也藏不住,大步去了净室。
  他沐浴完换了衣裳出来时,沈荨正坐在外间一张桌子前,提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谢瑾上前一看,见她写了一串的人名,几个人名下还有不少墨点,不由问道:“这是写的什么?”
  沈荨瞄了他一眼,拿笔把那几个人名抹了:“不做什么,就猜猜谜。”
  谢瑾一笑:“猜是谁盗了兵部文书?”
  “你觉得可能是谁?”沈荨搁了笔,朝他倾过身子来,“别说你心里没想过。”
  “我是想过,但实在是毫无头绪。把寄云关的布防图偷了给西凉,不外乎想趁机把西境军的兵权拿过来。”谢瑾揭开灯罩,将那张纸放在烛火上烧掉,啧啧叹道,“只是这人是谁委实难猜,我只知道不是我。”
  沈荨的手肘支在下颌上,若有所思地说:“武国公、宣平侯、长庆侯都有这个可能……至于宣阳王……”
  她瞄了谢瑾一眼。
  谢瑾摇头道:“武国公暂且不提,这位倒真是一直觊觎着西境军的统辖权;宣平侯本身掌着京畿附近的十六万重兵,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宣阳王我不好说,就算我替他担保了你也不见得信我;但是长庆侯可以排除在外,海禁开了,海盗倭寇猖獗,他们父女在南边守得焦头烂额的,怕没有心力来做这事。”
  “难说他想丢下南边的摊子换个位置,”沈荨笑道,“我单子上写了太后和沈渊,你为什么不排除他们?”
  谢瑾到一边倒了茶,端着茶盏坐过来,也笑道:“正要说呢——沈渊掌着西境军,布防图就在他手里,就算他要通敌也犯不着去兵部偷,太后娘娘也没有理由去做这种事,除非——”
  “除非什么?”
  谢瑾凝视着她,慢慢道:“除非这两个人中有一个,想借这个事,钓出某个人,或者某几个人出来。”
  沈荨不说话了,轻叹一声,神色颇有些懊恼。她其实也不是没想过,很可能自己心急之下中了圈套,但万一不是呢?
  她陷入沉思中,许久忽闻烛台上烛火“哔剥”一声爆开,她蹙眉抬起头来,才发现对面的谢瑾一直在观察着自己。
  谢瑾见她目色迷惘,伸手过来将她的手握住。
  “阿荨,”他低声问道,“你到底在查什么?你和太后,和沈渊之间,究竟在博弈什么?或者这其中还有皇上?”
  沈荨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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