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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此刻他修眉微凝,长睫低垂掩着眸光,寝衣的领口微敞着,露出锁骨下的一片肌肤,因侧着身,披散下来的黑发正好有一绺落入衣领下,晃得人眼花缭乱。
  沈荨移开目光:“要是你一会儿又踢我怎么办?”
  谢瑾缠好绷带,打好结,看了她一眼:“你安心睡吧,我去外间榻上凑合一晚。”
  沈荨打了个哈欠,眨着眼睛笑道:“要不明儿让人给你把东厢房收拾出来?”
  谢瑾犹豫了一下:“母亲那里怎么说?还是算了吧,统共没多少时日就去北境了,要不明儿起我直接宿在营里,母亲问起就说营里军务多。”
  “随你。”沈荨拽了拽被子,躺下身来。
  谢瑾把纱帐放下,又吹了灯,随手拿了架子上的两件外袍当被盖,去了外间。
  次日沈荨带着朱沉骑马出了谢府,到城外宝鼎寺上香。
  转悠了一个上午,她慢悠悠地回了城,却没往谢府走,和朱沉七拐八绕,转进一条偏僻的小巷,进了一间小院。
  一炷香功夫,两人换了装扮推门而出,策马行至城西的飞月楼,要了三楼临湖的一个雅间。
  朱沉推开窗户,外头湖光山色,景色宜人,夕阳映在湖面,染出一片金灿灿的水波。窗外不远处有一株高大的桂花树,如今桂花虽谢,枝叶仍是葱绿茂盛,虚虚挡住湖上和对面湖边过客的视线,以确保雅间的安静隐谧。
  “确定就是下头这间吗?”沈荨问。
  朱沉点点头:“前晚从使臣馆截下的信鸽,脚上挂着的密函确实是写的楼下那一间。”
  沈荨将雅间的门反锁上,取了褡裢中的丝绳,一圈圈缠上袖口,缠完了,又去缠小腿的裤管。
  “将军的腿伤不要紧吗?”朱沉看着她的动作,关切地问道。
  沈荨摇了摇头,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拿布巾蒙住脸,拽了拽腰上绳索的结,确认牢固后,轻轻翻出窗外,扒着外墙的缝隙一点点往下挪。
  朱沉在窗口顺着她的身势把绳子一点点放下,等她下到二楼那间雅室窗外时,便止住了没继续放。
  沈荨试了试落脚点,抬起头来,朝朱沉做了个手势,朱沉的头立即从窗口处缩了进去。
  沈荨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贴在外墙上,如一只轻飘飘趴在壁上的蝴蝶。她穿了一身墨绿色的衣衫,被桂花树一挡,湖上泛舟的人就算将船驶到附近,也隐隐约约看不清楚。
  沈荨屏息凝神,等了好一会儿,才听雅间的门被推开了,有重重的脚步声踏进房内,小二殷勤地跟在后头问:“客官要上点什么?”
  那人答:“先来一壶碧螺春。”
  这声音沈荨认得,正是数月之前随和亲的蓝筝郡主同来上京的西凉国送亲使臣鄂云。
  小二上了茶后,鄂云便走到窗前将窗户一推,外头的沈荨深吸一口气,缩紧腰背,推开的一扇窗户险险刮过她的脚踝。
  雅间里外的人都在等着,鄂云在室内走来走去,似乎很是焦急,不时用西凉语喃喃自语:“怎么还不来?不会出了什么岔子吧?”
  沈荨的心也提了起来。
  不一会儿,雅间的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鄂云却惊愕地叫起来:“你们——”话未说完,他似是一下被人捂住了嘴,只剩下呜呜的几声挣扎之音。
  一人沉声道:“别出声,给我好好坐着。”
  说话人的声音沈荨也识得,是上京光明卫副使肖崎。
  看来得到消息,要在这里守株待兔的,不止她一人。
  肖崎耳聪目明,武功高强,沈荨在窗外一时不敢动弹,呼吸也尽量放轻。
  时间一刻一刻地过去,天色逐渐暗下来,里头的肖崎明显是沉不住气了,厉声喝问道:“不是说戌时见面吗?现在都过了大半个时辰了,和你接头的人怎么还没来?”
  趁他说话的功夫,沈荨忙解了腰间的绳子,拽住绳头晃了晃,朱沉在上头收到讯息,立刻把绳索轻轻收了回去。
  鄂云只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肖崎冷笑道:“看来是只老狐狸啊!”
  沈荨也觉得看样子是等不来那接头人了,心下叹了一声,轻手轻脚地往下攀。
  此时肖崎已失去了耐心,一拍桌子,大声下令:“给我封了飞月楼,这楼里的人一个都不要放过,都细细地查!”
  沈荨心道不好,即刻加快速度,迅速攀至下一层。
  数名光明卫齐齐应声而去。肖崎走到窗前,伸出头来左右一看,没看到什么,朝下一瞧,却见一个黑影正沉入湖中。他目中精光一闪,喝道:“原来躲在窗子外头,拿弓来!”
  沈荨听他这一喝,知自身行藏已露,立刻死命往前游。游不多时,只听后面风声呼啸,一支箭矢破空而来,劈开水波,正中她的肩头,幸而被水的浮力挡了一挡,入势不深。
  肖崎一箭射出,立即一挥手臂:“追!”
  几名光明卫直接从窗口跳下,扑入湖中,迅速朝沈荨追去。埋伏在飞月楼周围的光明卫也倾巢出动,策马沿着湖边的杨柳道包抄过来。
  沈荨忍着痛游至岸边,湿淋淋地爬上岸,猛然扑向率先而来的一名光明卫,将他从马上拖下来,自己翻上马背,一鞭子狠命甩下,往前猛冲。
  身后大批光明卫穷追不舍,因得了命令要抓活口,一时倒不敢放箭,沈荨纵马飞奔一阵,便将光明卫甩开一大截。
  过了一段荒僻的街道,左前方隐隐现出点点火光,正是城西扶鸾山下的西京校场。
  沈荨略一寻思,掉转马头往校场飞驰而去。
  大半个时辰后,肖崎赶到西京校场前。
  他注视着前方扶鸾山脚依着山势搭建起来的大片营帐,问一边的光明卫:“确认人是进了北境军的临时营地?”
  一名光明卫都护点头:“确实是看到他从这个方向去的,只是我们赶到时,人便没了踪迹。”他犹豫片刻,又道,“倒是不曾亲眼见到人是否进了营地。”
  肖崎沉着脸,道:“罢了,少不得进去搜一搜,此事重大,谢瑾应该还是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他领了人往校场门口处走,向守卫说明情况,亮了光明卫副使的御赐金牌。守卫只得放了人进去,道:“谢将军今晚正好在营里,我令人去通报一声。”
  肖崎颔首:“谢将军也在?那最好不过,我这就去找他。”
  谢瑾的中军大帐就搭在扶鸾山脚一片高低错落、大小不等的营帐之间,穿过宽阔的校场,依着山势上行一段,便到了北境军的临时营地。
  此时晚间的操练已结束,营地里静悄悄的,大多数士兵都待在自己的帐篷内,外头只有数名士兵持刀来回巡逻,井然有序。
  肖崎到了中军大帐前,早有卫兵得到消息,见他来了,便将帐帘高高撩起。
  他迈入帐中,坐在案前执笔画图的谢瑾忙站起身来。
  肖崎抱拳行了一礼:“下官见过谢将军。”说罢,抬眼见谢瑾只穿了一身白色单袍,头发虽束着,但发丝凌乱,脸颊上还有几许似是而非的红晕,忙又道,“打扰了将军休息,十分抱歉。”
  “无妨,”谢瑾还礼,微微笑道,“肖大人不必客气,我已听卫兵说了,若不嫌弃,肖大人便在我这帐中歇息歇息,让手下去搜便是。”说完,吩咐一边的祈明月,“传令下去,让所有人都出帐,配合光明卫进行搜查,每个营帐都不要放过,一切行事听从光明卫指挥,不得有误!”
  祈明月得令而去,肖崎忙谢道:“多谢将军配合。”
  谢瑾请肖崎坐了,又命人上了茶,笑道:“出了什么事,竟劳动肖大人?”
  肖崎叹了一声,看左右无人,便俯身过来压低声音在谢瑾耳边道:“几日前兵部发现少了几份重要的文书,不瞒谢将军,正是西境线寄云关一带的布防驻军图。”
  谢瑾吃了一惊:“什么人这么大胆?”
  肖崎忙“嘘”了一声:“谢将军小声些!这事可绝不能外传。”他说罢,又道,“目前我们还没有头绪,只加强了使臣馆周围的监视。前晚我们在使馆外头截下一只信鸽,是西凉送亲使臣鄂云放出的,信上与人约了在飞月楼碰头。我们猜想,对方也许就是这名盗了布防驻军图的人。”
  谢瑾点着头:“多半错不了,寄云关一带的布防驻军图,正是西凉国想要的。”
  “可不是?”肖崎接口道,“只可惜,人是来了飞月楼,我们却没逮住,这人滑溜得很。”
  谢瑾替他添了茶,安慰道:“肖大人辛苦,且安心等消息,我这里依着山势,又不能把整座山都封了,还真说不好有没有人偷偷摸进来。”
  肖崎苦笑:“谢将军别说,我还真派了一队人去后山搜寻。”
  谢瑾赞道:“肖大人做事周全,可需要我派人协助?”
  “那就烦劳谢将军了。”肖崎忙道。
  谢瑾又唤了人进来,叮嘱一番后,过来陪肖崎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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