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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而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果是最近的北境军直接过来支援的话,最快三四天便能到达。
  谢瑾收到密信后,二话不说,当即便率领八千麟风营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到西境,先是找到了西凉军粮草储备之处,一把火将敌军的粮草烧了个精光,之后又配合西境军在西凉军后背打了个偷袭,协助沈荨稳稳守住了西境线。
  朝廷派来的正式援军到达后,谢瑾便领军悄无声息地回了北境。这事沈荨没有上报朝廷,谢瑾也没吭声。
  当然,沈荨之后也不时投桃报李,一回她派到关外的探子无意中探知樊国厉兵秣马,正在密谋大举偷犯北境万壑关一线。沈荨心知事态紧急,便直接派遣了一队人马在樊国军队的必经之路上打了个伏击,樊国的先锋军措手不及,还没到达北境线就被灭了大半。
  有一年北境冰封万里,冰雹断断续续砸了三天三夜,朝廷的粮饷因道路阻断送不过去,沈荨便调拨了部分西境军的粮草、军衣、冬被和药品,令人沿着西北边境一路拓开道路,将物资沉甸甸地送到了谢瑾手中。
  数月之前西境军与西凉国之间的那场大战,谢瑾尽管人在上京,但也没置身事外,一封封翔实的战术战略建议、阵法图纸、用兵方略,雪片似的从他手中不断飞往西境沈荨的中军大帐。
  西境军这次的大胜,其实也有谢瑾的功劳,不过除了有限的几个人,没有其他人知道,谢瑾自身也不在乎。
  所以沈荨也好,谢瑾也罢,个人恩怨和两家在朝堂上不同的立场,在捍卫国家的疆土完整与百姓的安危面前,都不值一提。
  日影渐渐西移,众人坐在看台上的影子逐渐拉长,底下的比试也过了好几轮。
  “说起来,谢将军今年也是二十四了,”沈荨清了清嗓子,将空了的茶盏放回桌面,低声道,“怎么到现在也还没有着落?”
  谢瑾愣了一愣。这时几名亲卫提了食盒上来,沈荨清早回府时只草草灌了一碗清粥,如今闻到食物香气,才觉饥肠辘辘,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谢瑾起身接过食盒,亲自为薛侍郎和沈将军摆盘安箸:“时间紧迫,晚上还有宫宴,这选拔须得在戌时前完成,所以今儿就委屈两位了。”
  他先替薛侍郎盛了一碗白米饭,又斟了一盏茶,笑道:“粗茶淡饭,薛侍郎多包涵。”
  轮到沈荨时,他只低低说了一句:“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薛侍郎不是个挑剔的,自觉这般一面看比试,一面吃饭,也颇有滋味。吃到一小半时他抬头一看,旁边两位大将军已经风卷残云地吃完了,正端了桌上的茶漱口,无论速度、动作,还是面前空空如也的盘盏,都有一种奇异的协调一致之感。
  想来行军之人都是这般。薛侍郎暗叹一声,默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场下围观的人少了很多,都分批去了伙帐,沈荨转身对姜铭道:“还站在这里干什么?你肚子不饿啊?”
  姜铭笑了笑,瞅了瞅自家主将,又若有所思地盯了一眼谢将军的后脑勺,转身随谢瑾的亲卫去了。
  沈荨这才搁了茶盏,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继续与谢瑾聊方才的话题:“谢将军有无心仪之人?”
  谢瑾手一抖,险些把茶水溢出来,疑心自己听错,瞟了一眼沈荨,小声道:“今儿莫非吃错药了?老打听这个做什么?”
  沈荨坐如松柏,目不斜视,喃喃道:“咦?这使银枪的不错。”
  谢瑾定睛一看,场中比试的一人正是自己重点关注的一名百夫长顾长思,昨日他的文试成绩也不错,当下便点了点头:“沈将军眼光倒毒。”
  “问你呢。”沈荨没头没脑地道。
  “什么?”
  “就是刚才问你的,”沈荨提醒他,“有没有心仪之人?”
  谢瑾不答反问:“我有没有,跟你有什么关系?”
  沈荨正色道:“如果你有,趁早把这心思掐了。”
  “……凭什么?”谢将军差点跳起来,“沈荨,你自己婚事不遂,干吗要管到我头上?”
  “这么说就是有了?”沈荨面容平静,“是谁?”
  谢瑾跟捅破的皮球一样一下子焉了,下意识地又拿手按了按眉心:“不知道。”
  “怎会不知道?”
  “我……”谢瑾正欲搭话,忽又觉得不对,冷下脸道,“对了,你我的关系好像还没这么好吧?你和我聊这种话题,不觉得无聊和尴尬吗?”
  “好吧,”沈荨承认,“我过界了,不过随口一问,你也犯不着发脾气。”她看了看天色,起身告辞,“我先走了,晚上宫宴不要迟到。”
  谢瑾“哼”了一声,端坐如山,只薛侍郎站起来行礼:“沈将军慢走。”
  第2章
  沈荨去伙帐里唤了姜铭,两人一同回了沈府。
  沈焕夫妇一直无子,所以沈焕战死后,沈焕的弟弟沈炽袭了定远侯的爵位,搬进了定远侯府,先帝则另赐了上京城东的一所宅子给沈荨作将军府。
  按理说,沈荨的祖父祖母应该和如今的定远侯沈炽同住在侯府,奈何沈老爷子人越老脾气越古怪,沈炽又管得紧,老爷子自觉衣食住行都不合心意,加之特别喜欢沈荨这个长孙女,便带着沈老夫人搬来了沈荨的将军府。
  沈荨自是欢迎,只是她常年不在上京,偶尔才回来一次,便只得拜托二叔常来关照关照。
  她进正院去瞧祖父祖母时,正听见沈老爷子对着沈炽发脾气,想来又是沈炽在苦口婆心地劝自家老爹少吃荤腥少喝酒,惹得老爷子不耐烦。
  沈荨抬脚便想溜,以免被祖父的火暴脾气波及,沈炽早已听到动静,顾不及安抚沈老爷子,掀帘出来叫住了沈荨,两人站在廊下说了几句。
  “阿荨,太后娘娘的意思,你已经知道了?”沈炽问她。
  沈荨眼睛望着院子外头的榆树树梢,只“嗯”了一声。
  “这事是太后娘娘提议的,”沈炽观察着她脸上的神色,迟疑道,“如果你不愿,我们可以再商量——”
  沈荨转回头打断他:“我已经应了太后娘娘。二叔,我很累,一会儿还得进宫。”
  沈炽沉默了一会儿,道:“去吧。”
  沈荨辞了二叔,回了自家院子。
  朱沉在屋里等着她,问:“今儿穿什么去呢?”
  沈荨母亲去得早,祖母年高,军营里又没有丫鬟替她打理服饰,她自己又是个不讲究的,平常穿得最多的还是铠甲,因此作为她亲卫的朱沉,有时也兼职管管她的常服衣饰。
  “有什么穿什么吧,”沈荨道,“上回回来不是做了一箱子的衣裳吗?”
  朱沉也是个在这上头迷糊的,忙去找钥匙:“对哦,我都忘了,好像放在西厢的耳房里。”
  沈荨怕她麻烦,阻止道:“算了,别过去翻了,我记得有条绿色裙子挑了银线的,几年前穿去宫里太后娘娘还赞过,后来染了点酒液换下拿回来洗了,也算新的。”
  朱沉“哦”了一声,依言把那条绿色挑线长裙找出来,又去翻沈荨的首饰匣子。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手里拎着一只翡翠耳坠,问道:“怎么又只有这一只了?”
  沈荨看见朱沉手里那只水滴状的耳坠,怔了一怔,半晌道:“既只有一只,以后也没法戴,就扔了吧。”
  朱沉撇了撇嘴,说:“上头是夹子的耳坠本来就不多,您每回都是戴一次丢一次,现在只剩下都是耳针的坠子了,您又没有耳洞。”
  沈荨幼时也是穿了耳洞的,只是她常年戎装在身,十多岁后就没怎么戴过耳坠,天长日久的,耳洞就堵了,她又不耐烦重新扎耳朵眼儿,所以就让首饰铺子给她打了几对上头是夹子的耳坠来充数,需要盛装出席的时候就在耳朵上夹两个坠子完事。
  “要穿裙子恐怕还是得配个耳坠的好。”沈荨想了想,“这次就算了,横竖今晚宫里算家宴,没什么外人,也不必充场面,我还是穿袍子,你回头再让人打几对夹子的来。”
  朱沉应了,沈荨去里间换了件天青色的窄袖长袍出来,腰间束了革带,脚上套了双鹿皮靴,一面走一面往手肘上套护臂。
  朱沉给她重新梳了发髻,拿个白玉冠来束上。
  沈荨是武将,即使正式场合这么穿,也没人会有异议,反倒是她有时穿了裙子,会教大家觉得不习惯。她自己也喜欢这么穿,若不是沈太后喜欢她盛装打扮,她恐怕连一条裙子都不会做。
  晚间的宫宴设在恒清殿前的四雨湖畔。
  说是小型宫宴,但宫人们准备起来也丝毫不敢马虎。戌时后,湖畔成片的桂花树上挂满了玲珑宫灯,长廊水榭中灯火璀璨,湖中穿梭着数只锦绣舫船。船上彩光流溢,纱幔飘飞,管弦丝竹之声隐隐从湖上传来。再远处乔松野鹤,莺飞花浓,一片盛景。
  宫人们穿梭在宝阁珍台中,往金杯玉盏里盛上琼浆玉液。
  沈荨扶着沈老爷子在宫人的指引下上了四雨台,一眼便看见威远侯谢戟和他的长子已端坐在西席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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