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古装迷情] 《不终朝》作者:闲雨【完结】
简介:
沈荨与谢瑾是一对宿敌冤家,势同水火,世人皆知。
年少成名,征战十载,终究逃不过沦为棋子。
一纸赐婚,联姻夺权,任其左右。
经年往事,迷雾重重,阴谋阳谋,何时是尽头。
内忧外患,悲欢离合,家国天下,有国才有家。
“谢将军濯如春月柳,朗若冬日松,我……心仪已久。”
“阿荨,你是什么样的我就喜欢什么样的。”
上卷
雪净胡天牧马还,月明羌笛戍楼间。
第1章
金乌西沉,霞铺天边。
沈荨在官驿中换了一匹马,这才堪堪赶在戌时之前到了上京城外。
再过二刻城门便将关闭,她呼出一口气,翻身下马。
连日阴雨,尽管午间云散雨住,但露了一下午的太阳并没有把泥泞的道路蒸干,因此一路快马加鞭赶来的沈荨形容颇为狼狈,一身铠甲上污泥点点,就连腮上都溅了两滴泥水。
守门的官兵恭恭敬敬地朝她行了一礼:“沈将军,请。”
沈荨微笑点头,一手提了偃月长刀,一手牵了马缰,进了高大巍峨的城门。
过了城门,熙攘街市在望。此时正值傍晚,街道上车水马龙,主街两边的酒楼食肆正是上客时分,而旁边的一些杂货铺子却忙着关门打烊,一片繁华尘世的烟火之气。
沈荨顾不得多看,正准备重新上马,前头街道的拐角处忽然驶出一辆六轮华盖马车,一人骑着马与马车齐头并行,正疾疾往城门方向而来。
马是银鞍灰马,马上之人身姿挺拔秀颀,穿了一身藏蓝色素缎长衫,玉冠束发,寻常不过的文人装扮,周身却挟带着一股凛冽肃杀之气,极为夺人眼目。
沈荨远远看见,便改变了主意,只牵了马避在街边暗处,拿颈上的布巾蒙了一半脸,头压得很低。
马车很快从她身前驶过,灰马却仰颈发出一声长嘶,前蹄扬空虚踏两步,停了下来。
马上的青年勒紧缰绳,微微俯身,朝避在阴影里的她抱拳行礼:“沈将军。”
这都认出来了?沈荨只得拉下布巾,跨前两步,抬头回礼:“谢将军。”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青年面庞朗若清月,长眉微挑,神情冷漠,鸦睫下一双秋水湛湛的眸子。闹市之中,夕阳之下,一身蓝衣的青年似蟾宫秋镜一般,纤尘不染。
“前日听闻圣上急召沈将军回京,不想今日便碰见了,沈将军来得好快。”青年直起身子,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玩绕着马鞭,墨冰寒镜似的双眸掠过她面颊上的两点污泥,停留一瞬,转了开去。
沈荨注意到他的目光,举袖在脸上轻轻一抹。她赶着进宫,此时不想与他多说,只笑道:“谢将军这是要出城?再晚城门可就要关了。”
谢瑾微微点头,正欲打马离开,前头的马车却停住了,车厢中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语声:“可是沈大将军?”
沈荨只好丢了马缰,前行几步,隔着马车窗帘行礼笑道:“沈荨见过谢侯爷。”
帘子被掀起,须发尽白、精神矍铄的威远侯谢戟探出头来,哈哈大笑道:“果然是你,老夫还赶着出城,就不与你多说了,明儿西京校场北境军将领选拔,你若得空,一定来指点指点那帮小子。”
沈荨躬身,干脆应道:“一定。”
“好好好!”谢戟笑声朗朗,瞥了一眼马背上面无表情的儿子谢瑾,呵斥道,“越来越没规矩了,见到沈将军,怎么不下马?”
谢瑾长年驻守北境,三年前便顶替父亲统领了八万北境军,但直到一年前才得封三品怀化大将军,比统领十万西境军的从二品抚国大将军沈荨低了半个品级。
谢瑾眉峰一凝,正欲下马,沈荨已阻道:“侯爷说笑了,咱们哪用得着讲究这些虚礼?天色不早了,您老再不出城可就晚了。”
“也对,”谢戟抚着颏下须髯,目中精芒一闪,“沈将军也赶着进宫面圣吧,我们也不耽搁你了。云隐,还不快走?”
谢瑾闻言,朝沈荨略一拱手,甩一下马鞭策马离去。
沈荨目送谢家父子走远,这才跃上马背,往皇城方向一路疾行而去,赶在宫门关闭前进了西华门。
沈荨从沈太后的坤宁宫出来时已是次日清晨,内侍引着她,仍是从西华门出了宫。
回到沈府时,她的两名亲卫姜铭和朱沉也从驿馆赶了过来。沈荨略略交代了两句,先去正院给祖父祖母请了安,这才带着朱沉进了自家的景华院。
朱沉十三岁便跟了她,行事稳妥慎重,两人情同姐妹,几乎形影不离。每次回上京,她便歇在沈荨的院子里。
卸了铠甲,梳洗后躺上床,沈荨却又没了睡意。
连着几日昼夜不停地赶路,昨夜又在姑母沈太后的寝殿内说了一宿的事,身体已疲惫至极,精神却很亢奋。只是这种亢奋并不是欢欣鼓舞的亢奋,而是对即将发生之事的愤怒、不甘,以及忐忑和担忧,其中还有着隐隐的慌乱。
似乎是要给接连的秋雨来个下马威,今日的阳光格外炽烈,大清早便明晃晃的,即使隔着厚厚的窗帘和床帷,也晃得人头昏眼花。
沈荨揉了揉抽疼的太阳穴,翻身坐起来。
长期的戍边戎马生涯,让她早就习惯了自己打理一切,不需要贴身丫鬟的服侍,因此景华院里的下人很少,只有两个婆子和几名洒扫的小丫头。此刻院子里静悄悄的,朱沉那边也毫无动静,只能听到屋外梧桐树上断断续续的鸟鸣声。
沈荨随意将长发绾了个髻,披了外衫去书房写信。
满满一篇蝇头小楷,她一笔一画皆用了十足力道,浓黑墨汁自软毫笔尖透过纸背,把下层的熟宣也浸得星星点点。写完信出神片刻,这才唤了朱沉进来,嘱咐她即刻派人将信送往西境,自己回了卧室,从箱笼中把一套明光铠捧出来。
这套被她视若珍宝的银白色明光铠,是当年由父亲亲自为她打造的,由于使用了上好的皮革与白铜,防护性极高却又极轻便。
心烦意乱之下,她双手有些不听使唤,往常只消半刻钟便能穿戴好的铠甲,这次却多用了将近一倍的时间。
好在明光铠穿戴完毕,她的心也静了下来。
出了沈府,沈荨领着亲卫姜铭上了马,往西京校场飞驰而去。
谢家统领的北境军,在上一次与北境樊国的战争中折损了一万多人。半年前趁着局势平稳,谢瑾回了上京,领着新招募的一万多士兵在西京校场周围扎了营,一日不停地勤勉操练,预计在两月后将这一万余名新兵带去北境。
今日,这批新编军队的中层将领要选拔考核,沈荨既然答应了谢戟,自然要应约,何况,她对谢瑾这半年来训练出的成果也颇为好奇,这次的邀请可以说正中下怀。
作为大宣王朝最年轻、地位和成就最高,也最耀眼的两名武将——沈荨与谢瑾,相互都在暗地里较着劲儿。
大抵是一山不能容二虎,两人从小就看对方不顺眼,当然,沈家与谢家历来也有这种传统,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却少不了各种明枪暗箭、你争我夺的往来。
尤其是二十年前沈氏入主中宫,沈家地位水涨船高,沈荨之父沈焕拿到十万西境军的兵权后,两家明里暗里的争斗更是愈演愈烈。
沈荨到西京校场时,已过午时。她进校场下了马,一眼便看见了端坐在校场东台上的谢瑾。
毒辣的秋阳下,谢瑾一身戎装,本是银色的柳叶甲泛着烁烁金光。他未戴头盔,乌发一丝不乱地束在头顶,赏心悦目的面容一览无余,只是尸山血海修罗场中杀出来的人,只一个抿唇、一个蹙眉,凌厉的杀气便笼上俊丽的眉眼,令人无端地想要退避三舍。
谢瑾也看见了沈荨,微不可见地抿了抿唇,起身照着这边行了一礼:“沈将军。”
东台下,校场中心正在较量的两名士兵不约而同停止了动作,围在边上的人也朝这边看来。
沈荨抱拳回礼,在校场诸人好奇的目光中上了东台,气定神闲地与站起身来的兵部薛侍郎打了招呼,坐到谢瑾身边。
“怎不见谢侯爷?”沈荨接过谢瑾身后亲卫递过来的茶盏,拨了拨盏中浮沫,啜了一口。
谢瑾望着场中,手臂微扬,做了个“继续”的手势,待那两人重新厮杀起来,才道:“昨儿出了城,家父留在了城外宝鼎寺中,大约戌时才会回城。”
沈荨“哦”了一声,专心看校场中心已陷入胶着的两名士兵。
人被谢瑾调教得不错,使的都是长柄窄背刀,没有什么多余花哨的招式,刀法凝实,招招落在对方要害之处,只是还没经过战场的洗礼,落招之时不免有些虚浮,出手不够利落,少了几分果断坚决的杀气。
谢瑾也早看出问题所在,双眸微虚,手指搭在眉间,轻轻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