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念恩,我明白你,我是你的姐姐,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明白你——”
“我明白你的真心和单纯,我明白你的追求和幻想,我明白你不曾想过我刚刚说的话,我明白你,从不是坏人。”
“可是念恩,你太矛盾了,你矛盾到愚蠢而可怜,”
“你说你想活出自己,却又说出嫁从夫,不敢挣扎,你说你同他真心,却又无名无份,私奔为妾,你说你是被逼的,可这些事情,哪一件不是你最初的愚蠢造成的呢?”
“你其实清楚一切,你只是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自己搞砸了一切,真心也好,婚嫁也好,你只是在欺骗自己——”
“够了!”
忽然的声音打断了苏念慈的话语,雪亭萧瑟,女子眼睫微颤了几分,她看向面前恼羞成怒,不愿听她再说下去的苏念恩,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在胡说!”
“苏念慈,你只是比我大了一岁,不代表你就能这么说我!”
苏念恩死死的看着苏念慈,一双眼眸不知何时变得微红,仔细瞧着甚至有水雾浮上,“是啊,你当然可以这样高高在上了,你如今是太子妃,苏家的骄傲,又和太子恩爱,是未来的国母!”
“我呢,我却已经彻彻底底离了家,过年都不敢去看你们一眼,你不心疼我就算了,还说那些话‘教导’我,是,我是愚蠢,我愚蠢在今日就不该求人进东宫,我就不该来这里祝你新婚大喜!”
“我都说了,那些事情我不是有意的,姐姐,我都说了,我不是有意如此的,你为什么还要怪我,你的太子妃之位也是因此得来的啊!”
“我只是想为自己活一次,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啊——”
“姐姐,我会活得很好的,”
终于苏念恩笑了,只是可叹,那样娇美的面容配合着那笑,无端让人更加心苦了几分,“我同萧夜真心相爱,未来我会是他的王妃,一样是锦衣玉食,爱人在旁,我不比你差,”
“苏念慈,你等着看吧。”
“我一定会,活得很好!”
风雪飘摇,漫天的冷意钻进她们的心里,她们对视着。
终于苏念慈也笑了,她微微仰头望了望天边的残月,她说了一句话,轻轻的,叫人听不清,就好像风一样,一说便散了,
念恩,是姐姐不好,是姐姐不好。
念恩,你那时总是爱撒娇痴闹,不爱读书,闲时便一味的贪看才子佳人的戏本子,才养成了单纯又愚蠢的性子,偏生家里又宠你,外人也夸你,才让你骄纵中又带着大胆。
是姐姐不好,姐姐没有好好教你,最起码,姐姐也该让你知道家人从不会害你——
念恩,我本是怪你的,我本是想恨你的,可你就这样站在我面前,你倔强又气愤的说你会活得很好,我却只觉得喉间酸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念恩,”
她极轻极轻的唤了苏念恩一句,只可惜风雪悄悄,不知觉便抹去了声线里的那一分哽咽和苦涩。
寂静大雪里,苏念恩抬头看着苏念慈,她倔强的眨去眼中的泪水,看着自己的姐姐对她温柔又遥远的说,“你嫁人时,我们都不曾看见,自也不曾教你什么,”
“我是你的姐姐,便作一回长辈,替母亲,替我,对你最后叮嘱一回,”
“你要记住,这世上真心是最难测的,”
“不要轻易将一切交付给旁人,哪怕是枕边之人,这世道总是薄待女子,规训妇人,如果可以,你的手里,永远都要留给自己一份筹码。”
“若萧夜对你不好,刺你而恋旁人,你当作果断之人,明晰利弊,决不可愚蠢贪爱,磋磨时光,一步退步步退,以至于任人作弄,瞧你不起。”
“你要多读些书,多见些事情,届时你自会明白,你想要活出的自己,绝不是依附他人而得来的。”
“念恩,姐姐从不求你同人相爱,姐姐只求,你能真正爱待自己。”
她的话太轻了,轻到苏念恩听不清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的话又太重了,重到,苏念恩心脏砰砰跳动,寒雪中甚至恐慌到出了一身冷汗,
“姐姐……”
“念恩,”
苏念慈最后淡淡的看向她,风雪之中,她们笑着诀别,
“你既说你要活出自己,那就去吧,在此之前,姐姐只是希望你能真正的明白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今时今夜,你我已是对立之人了,”
“来日若再见,你不必再唤我姐姐,我也不会再认你这个妹妹,”
“走吧,今夜必有动乱,我只当没见过你,”
“你快些走吧。”
不知觉雪下的越来越大了,苏念恩执伞,红着眼睛看向雪亭里的苏念慈,风雪雾隔,她们似乎永远都回不到过去了一样。
最后她捏紧伞骨,对那亭中喊了一声,不等回声,她便匆匆离去,提裙踏雪,一瞬间之间,再无人影。
苏念慈愣了一瞬,她望向那道看不清的背影,突然便红了眼眶,突然的,让她无措。
念恩,我在寒夜飘摇多年,没有那本书,也早就猜到了是你害了苏家满门。
我初时十分恨你,我恨你害了我们,恨你叫苏家承担叛国之名,恨你还敢独活,恨你念恩念恩,却早已忘恩。
可是太久了,真的过了太久了。
时光匆匆,她忘记了好多好多事情,只是坐在坟墓边发呆不肯离去,某日小雨轻轻,她一瞬间忽然想到,妹妹这些年,会活得很好吗?
念恩,你活得好吗?
家国大义太重,压在你的身上,你又能做什么呢,总归我们都死了,你还活着,干脆就做个自私的人算了,活得很好,也算是不枉来这世上走这一遭了——
原来,你活得不好啊。
那书里说,你跟着萧夜无名无份,身边人似乎敬重你却又看不上你,萧夜明明说爱你,却又有红颜知己无数,你怀了孕,却又被害的流产,你爱自由,却每日坐在屋子里发呆。
苏念恩,你还没有到明白自己的年纪,却一味的想活出自己,这样的你,也难怪那些人总是愚弄你了。
书上写,他们都在说着“爱”你,都在说着为你“好”,都在说你不要再“闹”,似乎,你活的真的很好很好。
可字里行间,我却看出你总是在哭,总是在被嘲弄,总是在被欺骗。
以至于最后的最后,你也看出了些许不对,不再挣扎,平静心死。
萧夜却可笑大悟,跪说爱你,一番作弄,你妥协笑了,登顶后位,高坐明台。
你真的活得好吗,念恩,其实我也看不出来了,甚至那书到最后,我已看不出来,那女子是你了。
风雪之声轻轻,苏念慈看着远方,妹妹哽咽高喊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
“姐姐!不管你信与不信,我今日求来此地,只是想来见见你,我只是想——”
“贺你新婚大喜,来日顺遂!”
“念恩!”
雪亭中,女子第一次动了脚步,隔着漫天风雪,她向前走了一步,遥遥地,恍然地,
“天冷,雪路滑,你要小心……慢些走。”
……
秋云打着伞冒着风雪慌忙跑过来,“娘娘!娘娘!”
“出事了!”
“正德殿有刺客!”
“景王殿下为救陛下出事了!”
第16章
◎乱事频频,思究竟◎
苏念慈快步走在长廊中,秋云一边收伞一边对她道,
“娘娘走之后不久就出了事,听说是有刺客忽然出现,本是已被太子殿下令人拿下了,不想没一会就又传来正德殿外,赶来主宴的陛下遇刺,景王殿下正好在旁,替陛下挡了一剑——”
“现下人人都在正德殿,奴婢也是刚刚遇见了太子殿下派的人,说现在陛下受惊,殿下已令人封了宫门,景王殿下正在后殿被太医医治呢!”
苏念慈一顿,她皱眉道,“两拨刺客?”
秋云跟着她快步走着,“奴婢也不清楚,只是刚刚见有变乱听人说了个大概,一听见这些奴婢就赶紧来找您了。”
雪夜阴阴,寒风无声却又凌冽的吹进长廊。
苏念慈垂眸,一瞬间她想了许多,随后她抬头,迎着风雪提裙,快步往那灯火通明的正德殿走去。
此刻殿内。
一事未平一事又起,这殿中人人自危,寂静间似乎能听见景王在后殿的痛苦喊声——
彼时刺客在宴会中直接对太子出手,幸有东宫护卫即刻出手压制,不等众人平复心情,转眼间就听得陛下出事消息,慌乱间又说是景王为救陛下遇刺!
血流满地,又逢大雪,陛下受惊受寒,怒火攻心,此刻已卧床休养,授命太子严查此事,太子见状当即封了宫门,今夜参宴之人一个都不能走。
宋相站在殿中,中年人抬首对殿中高坐的太子殿下痛心道,“太子殿下明察,老臣绝不可能同刺客有关,今日之事,定是有人陷害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