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此礼毕,上午的礼仪便算是结束了。
  钟离晏抬眸,对殿中的礼官和内侍道,“你们都下去吧,孤亲自带太子妃去后殿休息即可。”
  话语将落,钟离晏对苏念慈勾唇轻笑,声音温柔,
  “刚才饮酒,安神汤叫他们巳时正再上可好?”
  苏念慈看向他,女子温和回道,“好。”
  随着他们的说话声,殿内的礼官和内侍都已经离开,轻轻的,这殿里倒是只剩他们两个了。
  苏念慈端坐着,她看着钟离晏抿唇笑,钟离晏倒是不慌不忙的起身,他来到女子身边,朝她伸出手。
  苏念慈笑着,她一边伸出手,将手掌合于他的掌心,一边带着些温柔和轻微的嗔意道,
  “好重。”
  钟离晏闻言勾唇,他看了看苏念慈一身的厚重喜服和头饰,青年紧紧牵着她的手温柔道,“我带你去后殿更衣,让他们将这些取下来。”
  苏念慈想要点头,却又觉得那些发冠重到她不敢动,最终她望着钟离晏很是认真的眨眨眼,代表认同。
  一时间钟离晏被她逗笑,青年带着她往后殿走,语气宠溺,“我们快去吧,免得你话都说不出来。”
  苏念慈睨了他一眼,女子随后也笑,仔细听声音还带了些傲娇,
  “殿下今日起的也早,半斤八两罢了。”
  “念慈说错了,”
  钟离晏看着她笑,苏念慈微微挑眉表示疑惑,“嗯?”
  青年笑,很是理所当然道,“我昨夜未睡,一夜无眠,只是盼着辰时,你入东宫。”
  苏念慈闻言不自觉翘起唇角,说出的轻柔话语倒是带着些不满,
  “殿下话说得好听,你一夜未眠是想着我,我却是实打实的忙碌着上妆加冠,从凌晨到现在除了那牲肉和两三杯酒就什么也没吃过,便是现在头昏脑涨,还要和你说话——”
  “殿下,你该心疼我才是。”
  她顺着话说,他倒是想讨巧,可偏偏苏念慈一路走着,此刻只想赶紧松快下来,左右那些好听的话,日后他慢慢说,她慢慢听就是了。
  钟离晏默了一瞬,随后抿唇微微低头笑了下,他开口,温柔中又带了些认真的对苏念慈道,
  “太子妃娘娘说得是,我这就让人收拾,保证让你满意。”
  他们笑着,先同行到了后殿,此处并非内殿,只是更衣修服之用,现在午时,他们二人慢慢说着话,算作休憩的时间,等到了下午,苏念慈还要见些宗亲,安排些别的事宜。
  再至日落月升,酉时分,就是晚间宴会,东宫显德殿将设夜宴,张灯结彩,宗室亲王、三品大员,届时都是要参宴的——
  他二人除了此刻能歇息,今日一天都是忙碌着的。
  后殿梳妆台,铜镜前。
  苏念慈已卸了发冠钗环,女子乌发如瀑,眉目清冷,却又温柔。
  钟离晏站在苏念慈身后,清隽矜贵的青年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握住女子的双肩,此刻静谧,他们一起看着铜镜里的彼此。
  苏念慈伸手握住青年的手掌,女子微微后仰,靠着他道,“好看吗?”
  钟离晏回神,他笑,“当然。”
  “我说的是那发冠——虽然隆重精致,但我总会觉得过于厚重了。”
  此刻女子黑发垂顺,素雅清冷,似乎真的如她自己所说,那样繁复的装饰与她并不相称。
  青年笑了,他看着铜镜里亲密的他们,轻轻的,他亲了下女子的额发,温柔的说,
  “不一样,念慈,”
  “那不一样。”
  你着新服,戴玉冠,同我并肩入宫,共饮合卺之酒。
  你来到了我的身边,
  那种意义,从来,是不一样的。
  第14章
  ◎婚宴乱情,盛国客◎
  下午。
  苏念慈见了不少宗亲,还和樊季盈说了会话,最后又在内殿和苏夫人作最后的话别——
  左右不过还是作为太子妃的那些规矩,礼仪品德,苏家之事,说来说去,最后又将话拐到了苏念恩身上。
  苏夫人:“念慈,今日你出嫁,是高兴的日子……只是为娘,唉……”
  “念慈,如今你已是太子妃,若有朝一日你妹妹回来,还要你多多照看啊。”
  苏念慈闻言垂眸笑了笑,她端坐着抬眸直视苏夫人,声音温柔又含了些奇异的冷静,
  “娘,我们已经长大了,念恩也只是去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作为姐姐,照看她几分是应该的,但,”
  “如果她不愿意,我也绝不会勉强。”
  似乎有一阵风吹过,苏夫人看着苏念慈含笑的神情还有些恍惚,似乎在这一刻,她也终于意识到,她的两个女儿,都已走上了离家的路。
  ……
  不知何时屋外晚霞漫天,橙红色的夕阳陷落于天空。
  伴着一天最后的光芒,东宫内的下人有条不紊的端着不同的东西走来走去,进行着今夜夜宴的准备。
  苏念慈站在窗前,女子微微抬头看着天际的黄昏晚霞,不远处庭院草木上甚至还泛着雪光,轻轻的,她想起了午时钟离晏和她说的话——
  顺着苏云起,钟离晏的人发现了苏念恩的踪迹,更叫人心惊的,那原本叫夜城的神秘侍卫似乎另有身份,一路顺藤摸瓜,基本上可以确定,“夜城”是盛国之人。
  此人不提,三月之前的中秋宫宴,那为宋相之女引路的侍女在被抓到后醒来,便立刻服毒自杀,那侍女身手一般,却对背后的主子十足的忠心,竟是在牙齿上藏了毒,叫人意料不及。
  苏念慈:“殿下,你说宴会中是良王殿下请的酒……那侍女可是良王殿下的人?”
  “不像,”
  彼时钟离晏摇头,道,“那夜的酒确实有问题,也的确是良王邀我饮酒……可如果是良王安排,宋相是良王之人,宋且安作为宋相嫡女,应不会去清风阁。”
  “宋相是——”
  苏念慈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钟离晏,宋相,怎么会是良王殿下的人……
  钟离晏笑了下,“怎么,不相信吗,也是,最初我发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同你一般模样,”
  他顿了顿,声色不自觉温和,“念慈,你我夫妻,我不会瞒你这些,宋相和良王确实早有勾结,不过宋相那个老狐狸多年为官,善于伪装罢了。”
  “殿下……”
  苏念慈看着眼前人,忽然的,女子想起钟离宴最初入朝从政时,先皇后便忽然病重离世,舅舅勇毅候又远去云江……良王为长子,有贵妃作母,后来又有妻族的军权,甚至还有宋相在文人一脉的资源——
  如今被人人称颂的贤明太子,在当年,也不过是个空有嫡子之名的带孝少年。
  钟离晏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一瞬间青年俯身朝她笑,声音温柔间带着亲昵自然,
  “今日是你我大喜之日,要高兴啊,”
  “我的太子妃。”
  ……
  酉时至,夜宴开。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携手同至显德殿,亲王官员分处两列,起身拜见,皆叹二人良缘天至,气度不凡,是周国之幸。
  二人落座,丝竹之声渐起,不远处的良王便起身笑着要敬太子一杯酒,
  “本王可是等了许久才等到二弟的这一杯喜酒,今夜你我不论身份,可是要好好喝一杯的!”
  钟离宴闻言勾唇,他举杯应了良王这一声,声音淡淡间也带着几分难得的随和,看起来的确对这桩婚事满意的很,
  “大哥请。”
  “哈哈哈哈,”
  良王很是豪放的一饮而尽,随后男人笑了下,莫名看了那高座上的太子妃一眼,语气分明是笑,说出的内容倒叫人一惊,
  “早便听闻太子妃和二弟感情甚笃,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也是,中秋宴上太子妃的言行便令人印象深刻,如今周京,谁人不道一声苏家女,恭勉勤顺呢。”
  好一个良王,中秋宴事情混乱,外面早已是议论纷纷,只是几个月过去,又有雪灾事件在后,今日又是太子大婚之日,良王再提这些事情,可不是给这初嫁的太子妃添堵嘛。
  苏念慈闻言倒是温和一笑,她亦是举杯,语气却是不咸不淡,
  “多谢大哥夸赞,本宫亦敬大哥一杯。”
  女子端着笑,温柔间带着高贵,不曾暗怼,但也是十足的不在乎良王,一番言语下来,众人恍惚间,只觉得见到了平日的太子似的——
  “二哥这话可就说错了,苏家女怎么样也不能只看太子妃一人……瞧我倒是忘了,太子妃的妹妹还没找回来呢。”
  宴席之上,景王放下酒杯懒懒坐着,他轻佻笑着,宴席未开多久,人却看着像喝多了似的。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惊,良王说得还能是同太子争锋相对惯了,这一向潇洒随意的景王居然也敢当众下太子妃的面子……他怕还是记得当日苏念恩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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