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女子声音温柔又带着认真,浅淡间又含着笃定,叫钟离晏听得无比清楚,甚至,月色撩人,屏风浮影,她笑间,莫名多了几分蛊惑之意。
  最后,座上的青年笑了下,他看向那道身影,没有问梦中的“他”叫苏念慈信了什么,也没再好奇这“梦”的离奇和细节,他只是温和的说,
  “梦也好,人也罢,你来此寻孤,是要做什么呢?”
  一屏之隔,二人对坐。
  光影浮动着,苏念慈抿唇,温柔开口,
  “殿下,中秋宫宴,您要小心。”
  钟离晏:“姑娘话说得莫名,既要小心,小心何事?”
  苏念慈想了想,郑重回道,
  “婚约之事,清白贞洁?”
  钟离晏:“……”
  青年身影一顿,显然有些意外,他开口,语调还有几分古怪,“孤的,贞洁?”
  “是,”
  苏念慈点头,她带着几分随意和平静,又含了些奇怪的认真,
  “殿下,我并不知三日后具体会发生什么……”
  “中秋宫宴,外面皆传陛下将要趁此机会赐婚,朝野上下亦关注此事,对此,相信殿下早有思量,”
  “只是帝心难测,天意弄人,”
  “有些事情不到最后,是定不了论的。”
  ……
  不知不觉已是亥时,夜色深沉如墨,明月却耀人间。
  风华高楼之上,钟离晏静静的赏着月色,他的手边,是苏念慈所对的风华下联。
  “表哥,”
  吊儿郎当又带着笑的声音传来,钟离晏理都没理来人。
  樊季青“啧”了一声也没在意,他笑的风流,语调悠闲的谈到了今夜,
  “哎,说来也巧,今夜若不是你在,这风华君说得就是我了,也不知道那苏姑娘找的是谁呢。”
  风华台是钟离晏的产业,可平常出面的都是他樊季青,总归都戴着面具,外人笑言风华君,说得不一定就是他钟离晏呢。
  钟离晏睨了他一眼,青年淡淡道,“她既来找我,便打定了主意是我,同你有何关系。”
  “嗯?”
  樊季青上下打量了他这如谪仙一般的太子表哥,青年不自觉勾唇挑眉,“我现在倒是真好奇了,那苏姑娘到底和你说了什么,叫你说出这样的话来。”
  钟离晏并未理会他,樊季青又问,“说真的,那苏姑娘不过一个三品家的姑娘,便是苏家有什么,也不可能叫她知道……怎么好端端,她能找上你呢?”
  说起来对苏念慈此人樊季青还有些印象,似乎是妹妹的好友,只是单论今夜,且不说风华台主平日出面都是面具,就说找人,也应该找的是他樊季青,这苏念慈,怎么会直接知晓了这风华台之主是大周太子钟离晏呢。
  夜色静静,钟离晏望着天边的明月沉默一瞬,随后平静勾唇道,“嗯,她说她是鬼。”
  似乎是个,被他亏欠了的,女鬼。
  樊季青:“啊?”
  钟离晏笑了下,随后话锋一转道,“我记得,你们樊家之前有一种药,可解迷毒?”
  樊季青:“什么迷毒,我母亲研究出来的药多了,我都记不清了。”
  钟离晏:“……就是,咳,可解春药迷毒的那一种。”
  樊季青:“?”
  钟离晏没好气的瞧他一眼,青年转身观景淡淡道,“中秋宫宴人事繁杂,孤不过多做几手准备罢了。”
  樊季青:“啊?”
  “……你只需回答有还是没有。”
  樊季青憋着笑,他还认真想了想后点头,“有……有,没有,我也求着我母亲这几日研究出来哈哈哈哈哈——”
  钟离晏:“……”
  “好好好好,不笑了还不行嘛,”
  樊季青最后无奈收起笑点头,他随意的一瞥,正好就看见了钟离晏手边的宣纸,青年挑眉道,“想来那就是苏姑娘所做的风华下——”
  “走了。”
  钟离晏收起宣纸,青年带上面具转身离去,语气微凉间带着无情。
  樊季青:“……”
  ……
  夜愈发深了,月上中天,清辉照耀着,已是有了几分中秋满月的影子。
  钟离晏轻轻的摊开宣纸,青年提笔,将少时自己所作的上联添上,
  双联合,人声静,他沉默着,想起今夜谈话的最后,
  一屏之隔,苏念慈起身,月色轻描,光影牵绕,青年看不清女子的面容。
  最后,他只能听见女子温柔无比的声音,
  “殿下,中秋安乐。”
  ……
  不知何时夜影寒静,烛火摇晃间风声轻轻,
  书案之上,一张宣纸顺幽光微动,随意铺开,便是满世风华——
  天下风华尽此间,昼铺锦绣花含露,
  晓光拂柳,夜泉映月,弦似幽江,静余音。
  赤水万甲摇鬼影,夜落戏子雨还魂,
  春秋饮血,寒暑啮骨,锋从我出,杀天光。
  第5章
  ◎夜月初起,宴群臣◎
  八月十五,中秋。
  这次宫宴,陛下意欲大办,朝中大臣及家眷都受到了邀请,此刻还未到傍晚,那宫里的丝竹礼炮就放了两三轮,更别提今夜众卿俱在,同赏圆月的盛景了。
  虽说各家有人数限制,可苏家深得陛下看重,家中年轻的少年苏云起前些年跟着舅舅去了军营历练,今年回不来,所以到最后,今夜进宫的除了苏大人和妻子苏夫人,他们的两个女儿苏念慈和苏念恩都得了进宫的机会。
  月还未上,傍晚霞光微耀着照亮了苏府门前,马儿轻“嘶”两声抬起蹄子晃晃,两辆马车已经备好,而苏夫人和苏念慈已提前到了。
  “念慈,你妹妹怎么还不到?”
  苏夫人看着眼前沉稳安静的苏念慈问道,今日苏念慈穿了一身海棠紫苑色的衣裙,那颜色渐变融合,不深亦不浅,漂亮又大方,偏紫的色调又奇异的合上女子清冷的眉目——
  此刻女子温柔浅笑着,发髻梳于耳后,几许银簪微饰,雪青发带静垂,不似谪仙,却叫那天上的星辰也垂青几分。
  “我儿貌美,真是叫为娘也晃了神。”
  不等苏念慈回答,苏夫人就瞧着她感叹了一句,苏念慈含笑抿唇,她对着苏夫人大方轻笑道,
  “是爹娘将我生的如此好,等会妹妹来了,母亲怕又有的夸呢。”
  苏家双姝,长女仙貌,次女花容,周京权贵人人皆知。
  不过若是真要论起来,怕也只是各花入各眼,争论之下品不出高低,俱叹美罢了。
  马车边,苏夫人亲昵的拍了拍她的手,随后又有些疑惑,
  “你父亲就要到了,怎么念恩还不来,往日你们不都是一起的吗?”
  苏念慈笑了下,余光轻轻扫了眼不远处终于现身的“护卫”夜城,随后对苏夫人温柔道,“她今日有些紧张,收拾的晚了些,算算时间,应该就要到了——”
  说人人到,不远处苏念恩“咳咳”了几声,少女一身盈盈菡萏,青丝柔顺,面颊微粉间带了十足的少女娇美,今日宫宴,她不方便戴那些平日里她喜欢的银铃,只是仍旧在发间配了个珠铃簪,走动间也会弄出些轻微的声响。
  苏念慈没有看她,女子只是微微抬头看了眼天色。
  此刻晚霞欲落,月光隐隐,她笑,
  夜,要来了。
  ……
  大周,皇宫。
  今夜的宫宴还未开席,只是群臣及家眷一入皇宫便开始热闹了起来,大臣们自有大臣们的去处,而女眷,自也有女眷们的乐趣——
  “念慈!”
  欢脱活泼的声音响起,苏念慈转身,女子温柔一笑——
  “哇,念慈,你今日可真漂亮!”
  樊季盈对苏念慈如是感叹道,红衣少女眼睛亮亮的,话语里的真诚和笑意叫苏念慈忍不住又是一笑。
  樊家是周国开国时就在的有功之族,如今亦是先皇后的母族,数年前先皇后去世,其弟继任勇毅侯,到了如今,家中也只有世子樊季青和樊季盈两位儿女,值得一提的是她们的母亲,即勇毅侯夫人,是位当世有名的女医,周京皆知皆敬。
  苏念慈和樊季盈之前在一次宴会上相识,她们年纪相仿,樊季盈的性格同妹妹苏念恩很像,却又更爽朗些,不知怎得,和苏念慈很是投缘,一来二去,她们成了极亲密的好友。
  “谢谢,你今日也是呀。”
  苏念慈笑着,樊季盈一身红衣,容貌明艳,优越的骨相和这样大开大合的颜色极衬,远远瞧见就叫人不禁感叹,好生明媚阳光的姑娘。
  樊季盈挑眉一笑,少女挽上苏念慈的胳膊高兴道,“那当然,我一想到中秋宫宴这么热闹就高兴得很……哎,你妹妹呢,你平常不都是带着她一起吗?”
  苏念慈愣了一下,随后笑了下回道,“她年纪也不小了,自是也有她得朋友。”
  这话不是假的,苏念恩今年十五,性格活泼可人,在周京自是有自己的闺中朋友,刚刚便兴奋的去和哪家小姐聊天去了,总归宴席还未开始,女眷们大多都在御花园中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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