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提起苏家,似乎大家只记得苏念恩的事情,谈及长女苏念慈,好像永远都只有一个平平淡淡的贵女形象,甚至,还是一个被皇家嫌弃的苏家女。
这些都是事实,但她很难过吗?
并不。
那一年,她婚事受阻没错,妹妹谣言纷纷更是真,母亲忙着教养妹妹,父亲忙着朝堂之事,她一个人乐得自在的在院中看书,出门算账,带着帷帽,随意游玩。
也许是因为书中的情节里没有她,也许是因为她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总归,
很奇怪的,很成功的,很快乐的,她做了一个旁人看不见的“贵女”。
穿梭于街巷,静听人议论,闲暇翻书品景,偶尔细盘要事——
也是这样一个秋的夜晚,云江战事还未起,周京一片繁华热闹,女子站在一处喧闹的街边,手拿了一个糖葫芦有些纠结。
怪她贪嘴,直接拿起了食袋里的糖葫芦,那是个糖汁多的糖葫芦,滴滴答答的颇有些黏手,可是她又带着帷帽,不好动作,同行的秋云在不远处买着别的事物,一瞬间赶不回来。
一来二去,苏念慈一会伸手一会缩手,趁人不注意还轻推帷帽,手甩糖汁,偶尔还发出哎,啧的动静。
其实,不仔细看,这人仍旧是个气质脱俗淡然的清冷女子,细看,却能发现她的滑稽之处。
那时,苏念慈忙活半天自己都笑了,笑完她想,其实没事,因为肯定不会有人看见——
忽然,有一声很轻的笑声响起,很轻很轻,但又叫她清晰的感觉到。
她一瞬间僵住,抬头向远处望去——
芝兰玉树,白袍金面,青年微倚楼台,眉目清俊如画,眸中隐隐含笑。
清风只道仙人骨,月下难见君子容。
灯火喧闹,夜色静静,白纱扬而月辉映,他们似乎对视。
一瞬而已。
……
“小姐?”
秋云微微唤了面前的苏念慈一声,苏念慈却是望着那遥高月台处的人影静静一笑,她道,
“我们走吧。”
“回府吗?”
“不,”
“去见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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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风华惊梦,太子晏◎
是夜,风华台。
此处是周京最著名的一处戏楼,每逢月起,楼中灯燃,如高楼星点,月落之处。
有幸走进,未见其人,先闻其乐,欢笑间抬眼,恍然一瞬百米圆台处处华绸,妙人高飞旋舞,戏子登台悲欢,达官显贵安然点乐,觥筹交错间已至仙境。
天下风华,爱恨离愁,似尽在此间。
……
“小姐,这地方我们……”
我们能来吗……
秋云跟在苏念慈身后,看着这楼中众人妙景喃喃道,风华台的名声周京皆知,虽是戏楼,却做的华丽至极,精致繁华,一楼大厅,二楼观戏,三楼谈笑,在周京建立不过十年,却已然成了京城繁华地标。
不少权贵消遣都会来此处,男女皆有,也有不少达官贵人,可是闺阁小姐单独来此还是……
“无妨,”
苏念慈微微回身对秋云笑,女子淡然道,“就当来看看新鲜。”
“好一个看看新鲜——”
柔媚含笑的声音传来,苏念慈抬眸,一个带着紫色面纱,穿着大胆风情的女子拿着团扇像风一样来到了她们面前。
不见其面,却酥其声,尤其那双眼睛多情妩媚,瞧着,便是个有故事的女子。
瑶娘素手执扇,轻笑着瞧着面前的女子,月白衣裙,浅云帷帽,看不清面容,气质却清冷,身后还跟着个小丫鬟,瞧着,便是来风华台“看新鲜”的闺阁小姐。
“这风华台千好万好,可对姑娘来说就是个看戏的地方,若是想看新鲜,姑娘今夜,怕是,来错了地方。”
苏念慈闻言勾唇,白纱之下女子温柔间带着淡然,
“天下风华尽此间,昼铺锦绣花含露,晓光拂柳,夜泉映月,弦似幽江,静余音。”
女子淡淡的声音传来,瑶娘一瞬间凝神,那是风华台成立之初放出的对联,风华台之主曾言,谁人对上,谁便可成为风华台的座上之宾,十年时光,对下联者无数,合主人心意者寥寥,见自讨无趣者越来越多,众人也渐渐遗忘了此事,今日这姑娘……倒是难得。
瑶娘:“姑娘这是……。”
苏念慈抿唇,她看着瑶娘温和道,
“风华君,容王晏,”
“我要见你家主人。”
……
三楼。
高台窗处月华,风揽便是万家,如此,便是周京,风华。
“苏姑娘,主人有请。”
房间内,苏念慈一人站在书案前,瑶娘将她送入三楼此间后便恭敬离去,连秋云都被拦了下来——
风华台此处,是主人私地,常人,不得进。
……
不知何时风起,苏念慈静静坐下,她面前是笔墨纸砚,对面则是一处千里江山赤日屏,灯火摇晃,月华倾斜,屏中人影静静,似如赤江横波,千山浮光。
她要见的人,就在对面。
此刻,她未带帷帽,他未带面具,一屏之隔,他们对视。
“听说,你要见我?”
终于有人说了第一句话,其声淡而清润,温和又带着几分若有似无地冷意。
苏念慈闻言垂眸,女子挽袖提笔,挥墨时平静又带着温柔,“中秋将至,众人皆盼月圆,以此求得阖家欢乐,”
“殿下,也作此想吗?”
女子声音轻轻,气质内敛温柔,可说话间笔下动作却不停,折袖点墨,提笔起合间气度尽显,似乎张扬在心。
殿下?
屏风对面,青年不自觉抬眸,男人指尖微捻,第一次对她生出了警惕,微不可察间还有几分兴趣。
苏家为保皇党,中秋宫宴陛下意欲赐婚,或许会牵扯到苏家女,可风华君,容王晏,他与这苏家长女素昧平生,便算是了解到太子晏封号曾为容王,她又如何知晓风华台和自己有关。
她究竟是缘何知道他的身份,又为何,出此言语。
“你究竟是谁?”
“如殿下所知,苏家,苏念慈。”
“苏姑娘,你知道孤问的是什么,你是个聪明人。”
“殿下,”
轻轻“嗒”一声传来,苏念慈停墨搁笔,女子望向屏风赤日,语调平静至极,
“早闻您博览古今,通晓时事,又掌戏楼,涉猎颇广……不知您可曾听说过,有一古戏,名为,夜魂惊梦。”
……
夜魂惊梦,是个诡异的老戏本了,说的是一个樵夫上山砍柴,不想忽遇大雨,山路难走,加上夜色昏暗,他一不留神就走错了路,从山坡跌落,失了性命。
夜雨敲敲,身子留在了山底,樵夫的鬼魂却还想着家中等他回去吃饭的寡母,于是他走啊走,走啊走,走啊走,迎着雨势的波动和天光的指引一直走,走了好久好久,竟真让他走出了一条路来。
他背着柴走回了村子,路遇一孩童蹦蹦跳跳,擦肩而过时觉得无比陌生而熟悉,于是他停步,看向那孩童,轻问细探,摇摇难信,柴火压鬼,恍然跌坐。
他竟是,走回了三十年前,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躺在树下昏睡的孩童从梦中惊起,他的父亲背着柴火好笑道,
“你这娃娃,非要赖着跟我上山砍柴,好不容易来了,还偷懒睡觉,瞧你,做了什么梦吓成这样?”
孩子嘿嘿笑了,他说,“记不清了。”
父亲无奈摇头,背着柴火引着路,叫他跟上,天要黑了,似乎还要下雨,他们得赶紧些下山。
这戏的最后,是天色昏昏,山路阴沉,孩子主动走在父亲前面,
他看着远处湿润的炊烟哽咽地说,
“爹,别走那条路,下雨了,危险。”
……
屏风对面,钟离晏不自觉笑了下,有些荒谬的同时又觉得,有意思得很。
“苏姑娘的意思是……你曾做了鬼,如今,又回来了?”
苏念慈勾唇,她语调温柔,又带了几分平静笃定,
“殿下不必这样想,或许,您只可当我做了一场梦,在梦里,我知晓了些事情罢了。”
“苏姑娘,”
钟离晏看向屏风后那道隐隐绰绰的身影,青年轻轻勾唇,眸中终于多了些几分认真,
“这世间神鬼预知之事莫测,姑娘为何笃定,孤会信你?”
苏念慈眨眨眼,她看向窗外高高的月色沉默了一瞬,随后对他认真道,
“在梦中,我信了殿下,于是此刻,殿下应该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