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来人啊!救命!救救我母妃!”
  他转身跛着脚冲出冷宫大殿,在荒草丛生断壁残垣的庭院里拼命奔跑,呼喊。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他单薄的身体,刮得他脸颊生疼。
  可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风声和死一般的寂静。
  这座被世人遗忘的冷宫如同巨大的坟墓,吞噬他所有的希望和呼喊,找不到半个可以求助的人影。
  年幼的谢应危漫无目的地奔跑,脚下被什么一绊整个人重重地向前摔去,手肘和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传来钻心的疼。
  他趴在地上,泪眼模糊中发现自己摔在一口废弃的枯井边。
  井口布满青苔,散发着潮湿腐朽的气息。
  一种不祥的预感驱使着他,他挣扎着爬起身,忍着膝盖的剧痛小心翼翼地扒着湿滑的井沿,探出半个身子朝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望去——
  井水幽暗泛着诡异的微光。
  水面之下,隐约漂浮着一个穿着破旧的小小身影。
  那是他年仅三岁的幼弟,几天前还在他怀里咿咿呀呀,用软糯的声音喊他“皇兄”。
  此刻,幼弟小小的身体肿胀发白,像一截泡烂的木头,静静地仰面躺在水面上。
  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圆睁着,瞳孔扩散,空洞地望着井口一小方灰蒙蒙的天空。
  微张的小嘴里还含着未能喊出的呼救,稚嫩的脸上凝固着最后的惊恐。
  井水的倒影中,幼弟浮肿的脸,与井口上方谢应危惊恐扭曲的小脸,在阴森的光线下,形成一幅绝望而诡异的画面。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终于冲破了年幼谢应危的喉咙,在死寂的冷宫上空回荡,却依旧无人应答。
  第7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07
  龙榻之上,睡梦之中的谢应危身体不安地翻转,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十六岁那年北境告急,强敌入侵,连失三城,朝中无人敢应战。
  是先帝厌弃了他这枚碍眼的棋子,还是一直视他为眼中钉的皇后一族终于按捺不住?
  一道圣旨,将他这个名义上的皇子像弃子一样扔到尸山血海的北境战场。
  北境的风沙凛冽如刀,他从小兵做起,靠着狠劲和不要命的打法一步步积累军功,也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不在乎死多少人,也不在乎用什么手段,只在乎结果,偷袭,火攻,断粮,离间……只要能赢无所不用其极。
  渐渐地,军中无人再敢因皇子的身份而轻视他。
  哭嚎与哀求无法触动他分毫,只会冷眼看着士兵执行命令,让反抗者的鲜血染红街巷。
  数年时间,身上添了无数伤疤,最重的一箭几乎贯穿胸膛。
  但他活下来了,并且成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疯子。
  最后一次决战,敌军固守孤城,负隅顽抗,谢应危下令屠城。
  火光冲天,哭喊震地,鲜血染红城墙砖石。
  就在他踏着尸山血海走入城主府时,一个衣衫褴褛状若疯癫的老妪突然从角落冲出,指着他的鼻子,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用尽最后的生命嘶吼:
  “谢应危!你屠我满城,戾气冲天!我以满城冤魂为祭咒你永世不得安宁!头疾缠身,痛彻骨髓,夜夜受冤魂索命之苦!你所珍视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你不得好死——!”
  老妪的声音尖锐刺耳,如同魔咒瞬间钻入他的脑海。
  就是从那一刻起,如影随形的头痛开始真正发作,并且日益加剧,连同谢应危心底被压抑的暴戾一同被引爆。
  梦境定格在紫宸殿。
  那是一个雨夜,殿外喊杀声震天,殿内却死寂得可怕。
  先帝僵卧龙床,双目圆睁已然气绝,他的兄弟们或倒在血泊中,或被他亲手扼断喉咙。
  龙椅近在咫尺,上面溅满温热黏稠的血液,他踏着亲族的尸骨,一步步走向至高无上的位置。
  殿外电闪雷鸣照亮沾满血污的脸,那双眼睛里只剩下冰冷的疯狂和彻骨的孤寂。
  当他终于坐上龙椅时,殿内残余的侍卫和宫人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
  他感受着龙椅的冰冷坚硬,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只有无边的空虚和从北境带回已然根植于灵魂的头痛在疯狂叫嚣。
  “唔——!”
  谢应危猛地从龙床上坐起,冷汗浸透寝衣,紧贴在他结实的躯体上。
  然而,比噩梦更凶猛的是脑海中骤然炸开的剧痛!
  疼痛比白日里还要变本加厉,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从颅骨内侧狠狠穿刺,又似汹涌的潮水裹挟着冤魂的尖啸,疯狂冲击着他的理智。
  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不止。
  这前所未有的剧烈痛楚瞬间点燃他心底最深处的暴戾,白日里片刻的舒缓,倒让这疼痛愈发不能忍受。
  该死!是那个太医!
  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庞下,藏的竟是如此包天的胆量,竟敢用这等手段欺瞒于他!
  怒意与杀意如岩浆般喷涌。
  谢应危眼底瞬间布满血丝,阴鸷与狂怒交织,令他俊美的面容扭曲宛如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他一把抓起悬挂在床头的佩剑,来不及穿鞋,墨色长发披散,身着单薄寝衣,赤足便踹开寝殿大门!
  “砰”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深宫中回荡。
  守夜的宫人太监吓得魂飞魄散,眼见皇帝状若疯魔,手持利剑赤足散发疾步而出,个个面无人色,齐刷刷跪倒一片,浑身抖如筛糠,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半分。
  谁都知道陛下头疾发作时六亲不认,此刻上前无异于自寻死路!
  谢应危步履踉跄却迅疾,无视脚下冰冷的石砖径直朝着后宫凝香殿的方向冲去。
  沿途宫灯昏暗,将他狂乱的身影拉长扭曲如同索命的幽魂。
  “轰——!”
  凝香殿的殿门被一脚狠狠踹开!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殿内原本就因外面动静而醒来的楚斯年。
  他刚披上一件外衣正欲出门察看,便被一道裹挟着凛冽杀气的玄色身影迎面撞上!
  下一刻,一只冰冷有力的大手如铁钳般扼住他脆弱的脖颈,将他狠狠掼在身后的殿柱上!
  窒息感瞬间袭来,楚斯年闷哼一声被迫仰起头,对上一双猩红欲裂几乎失去理智的眸子。
  谢应危赤足散发,寝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胸膛,眼角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气息粗重混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行将毁灭的疯狂气息。
  手中的长剑虽未出鞘,但剑鞘冰冷地抵在楚斯年腰侧,威胁意味十足。
  他盯着楚斯年因窒息而微微泛红的脸,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朕真是许久未曾遇到你这般胆大包天之徒!你那香若真有用,为何朕如今头痛欲裂生不如死?!说!你究竟使了何种妖法敢来欺瞒朕?!”
  第8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08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上,楚斯年的脸颊因缺氧泛起薄红,浅色眼瞳映出谢应危癫狂的倒影。
  他并未挣扎,只艰难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碰触一下谢应危紧扼自己脖颈的手腕。
  “陛下……”
  声音因受压而气弱。
  “香膏……并非即刻根治之药……它只是……暂时抚平波澜……真正的病灶……却会因此……反扑得更凶……”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毫不闪避地迎向谢应危嗜血的注视:
  “陛下此刻剧痛……恰是……沉积淤塞之物……被药力撬动……欲破未破之兆……若能……忍过此番……后续方能……真正疏通……”
  谢应危扼住他脖颈的手劲微微一滞。
  楚斯年的话,与他此刻体内那如同火山爆发欲要冲破头颅的剧痛感,竟有几分诡异的吻合。
  这痛楚不似往常单纯的折磨,更像是带着一种积郁多年骤然爆发的猛烈。
  楚斯年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丝迟疑,立刻趁势继续,语气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诚恳:
  “微臣……性命皆在陛下……一念之间……岂敢……以卵击石?若陛下……不信……此刻便可……动手……”
  他闭上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粉白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际和颈侧,全然不设防的姿态将脆弱的真诚放大到极致。
  谢应危胸口剧烈起伏,头痛依旧疯狂肆虐几乎要撕裂他的神经,但残存的理智却在权衡。
  扼住脖颈的手力道缓缓松懈几分,但仍未完全放开。
  谢应危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楚斯年,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他需要缓解这痛楚,立刻,马上!
  任何可能的方法他都愿意一试,哪怕只是一线希望。
  “你最好祈祷你说的是真的。若此番过后朕的头痛未有缓解,朕会让你尝遍世间极刑,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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