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天色昏暗, 狂风肆虐。
燕与那修长漂亮的手指紧握桃木剑, 剑尖快速穿透路修远的胸膛。
鲜血从伤口处涌出, 沿着剑身流下。燕与没有留情, 他灰眸沉沉,用力转动剑柄。剑身与恶鬼的血肉骨头摩擦, 发出难听的声音。
黑雾萦绕, 数不清的小鬼尖锐鸣叫。
景言强撑着咬破舌尖, 意识弥散地最后一刻:“你……来……了……”
只听滴的一声响动, 言出法随成功触发。
【滴!言出法随触发!小狗永远会为你而来!】
燕与眼神波动片刻。
他的景殿下毫无血色,白得如初雪堆积的湖面, 青色血管明晰纤薄, 脆弱无比。
他喉间挤出破碎:“景殿下, 我来晚了。”
不晚……
只要来了……
就不会晚。
意识完全消散, 景言坠入深渊。
·
“嗯……”哪怕恶鬼被刺了个对穿, 嘴巴也依旧不扰人:“你没死?”
燕与移回视线, 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凌冽:“你死了都还能作乱, 我怎么会死呢?”
桃木剑更加用力转动, 他冷冷看着恶鬼的脸色更加苍白。
齐澈正欲行动,可却发现自己竟动不了分毫。
无尽的风吹来, 晕倒的景言被风裹挟。哪怕齐澈和路修远不愿撒手,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景言落入他的怀中。
怀中青年脆弱极了,燕与小心翼翼搂入怀中, 灰眸怜惜。他认真看了一会儿,再抬头时,眼中只剩下了冰冷。
燕与冷然:“你们毁了他的腿?”
路修远嘴角渗出血,轻挑:“不然呢?不毁了腿,他会逃跑的。”
他嘲讽:“哪怕你把他带回去,他也会跑的。你到时候还不是只能和我们一样,用种种手段将他囚起来!”
燕与垂眸:“不会的。”
路修远嗤笑:“怎么不会?你该不会以为他爱你吧?”
齐澈直击重点:“燕与,你就算把他带回去,又能怎样呢?还不如与我们合作,至少这样,他会永远待在我们的身边。”
燕与没有说话,但搂着景言的手更用力了。
许久,他淡淡道:“离开,又如何呢?”
再次抬眸,他眸子冷得吓人:“他离开我,说明我还不够好,我变得更好就可以了……”
“他可以随意逃走,但无论逃到何处,我都会找到他;若是他选择他人,我杀了他选的人就可以了。”
“我会让他的选择只有我,而不是用毁掉他的方式。”
燕与冷冷:“你们两个,一人负责烧山围剿,一鬼负责恶鬼游行,想杀了我以绝后患。可却你们的实力……”
“太差了。”
灰眸燃起挑衅的色彩。
“能拖住我,但不足以杀死我。”
燕与:“灭不了我这个情敌,所以你们就来毁掉他……”
“这叫哪门子真心?”
寒冬的黑夜,沉甸甸地压着世间万物。凝固的空气透着刺骨的寒意。愤怒暗暗涌动,如同藏匿的漩涡,卷入一人一鬼。
天师眼底暗色滋长,寒风吹过,白色长发杂乱地飞舞。
“作为半仙人,惩恶扬善是我本该做的事情。”他再次走到路修远的面前,目光垂下,桃木剑在仙力的作用下升起:“我想想,你废了景殿下的腿?”
刀剑无眼,桃木剑沁润仙力砍下。
顿时,被定住的恶鬼腿被生生砍断。断裂处血如泉涌,污血飞溅到四周,溅在地上形成一摊摊暗红色的血渍。鬼雾翻涌而上,撑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恶鬼悬在半空,身体因剧痛而剧烈颤抖
路修远嘴上还是不饶人:“燕与,别说你没这么想过?!”
“囚在你的山上,永生永世只能与你缠绵!别说你没想过!?!”
燕与却忽然笑了:“想过又如何,但我至少没做,难道不是吗?”
他垂眸看着怀中的哑巴青年:“如此做了,只会更加将他推远。”
桃木剑抽出,在腾空一挑,径直刺破了恶鬼的胸膛。路修远被再度重伤,身形不稳,这下近乎要消失了。
路修远被仙力啃食,这下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燕与的视线落在无法动弹的齐澈身上。
齐澈没有慌乱,似乎也不害怕对方会把他杀了,反而冷笑:“怎么?要杀了我吗?”
燕与摇头:“我不杀生。”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轻轻:“你似乎咬了景殿下的肩膀?”
桃木剑寒光闪烁,锋利无比。“噗”的一声,剑尖刺入齐澈的肩膀,鲜血喷出。剧痛使得齐澈面色如纸,额上汗珠如雨下,顺着脸颊滑落。
“你还碰了景殿下的这里……”
燕与一字一句。
桃木剑迅猛袭来,划破齐澈腰的两侧。鲜血如喷泉般瞬间迸射而出,溅在地上形成一片刺目的血污。
这下,齐澈额头的青筋暴起,每一丝肌肉都在颤抖。
直至地面上汇成了小小的血泊,燕与的脸色总算好了些许。
疼痛让齐澈的话都有些扭曲,他却忽然笑了:“燕与,你的阴暗心思,迟早也会被他发现。”
“他会像现在喊你一样,喊朕的名字。”
燕与冷然,漂亮狭长的眼睛紧紧眯起:“他不会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身形的微颤无法忽视。
燕与沉默片刻,泄愤地操控桃木剑,穿透了齐澈的手掌。
掌心钻心地疼,齐澈却开始大笑。
他挑衅地看着燕与:“怎么不杀了我?是不想杀了我吗?”
燕与听烦了,冷然用仙力封掉了齐澈的话语。
“杀了你们?对你们而言太解脱了。”
“活着却不能拥有景殿下,这就是你们永生永世的痛苦,这不比杀了你们来得痛快?”
语罢,燕与看了眼狼狈的一人一鬼,怒气总算消散了一些。
他冷然道:“今后,不准再找景殿下。”
语罢,他搂着景言,消失了踪迹。
见燕与的身形消失,齐澈猛然栽倒在地,路修远身形也快维持不住了。
可齐澈却笑了,越笑越大声。
路修远艰难,不理解道:“你疯了吗?”
齐澈咳出鲜血:“你没发现吗?”
他眼神明亮:“燕与想杀我们,但他杀不了我们。”
“而且既然他可以直接进入你的幻境,直接将我们两人定住,为何不再你对景言下手时就制止呢?”
“除非是……”
“他在等我们下手。”
·
现在在哪里?
景言意识一阵迷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
梦境漫长没有边境,他被困在血液铸就的海中,浑身灼热。可呼喊却被空荡吞噬,无人回应。
“挣扎没有用的。”
陌生的声音响起,景言的头开始剧烈疼痛。
“永生永世……”
声音继续,嘲讽笑了一声:“和你心爱的小狗一起……”
“死在这里吧……”
声音猛然消失。
景言睁开眼,大汗淋漓。
身体仿若被投入烈火中的煤炭一般,浑身都在发烫。他难受得紧,眉头皱成一团,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
见熟睡的青年终于睁眼,黑眼圈重重的燕天师灰眸亮起。
“景殿下,你终于醒了。”
疲惫的他声音沙哑:“这几日你一直都在发烧。”
燕天师看上去也狼狈极了。
数日未眠,让燕与本白皙的脸庞透着疲惫的青灰。
衣衫不再整齐,领口松散,衣褶凌乱。见景言担心,燕与安抚地笑笑:“我没事。”
他起身端来温热茶水,扶着景言喝下。
原来是发烧了吗?
景言喝下茶水,喉间的炽热干涩总算好了些许。
可身体还是无力,他只能靠在燕与的身上,感知对方的温度。
胸膛有力,是燕与的心跳沉沉。
“景殿下,在下对不起你……”仿若沙砾磨过,燕与声音沙哑:“是我来晚了……”
指尖颤抖,他欲将怀中青年揉入怀中,却又担心他被自己揉碎,于是手悬在空中虚搂:“你受苦了。”
声音哽咽。
许久后,景言的肩膀被温热润湿。
燕与……
哭了?
哪怕之前对燕小狗再有什么怨气,现在也消散了。
景言叹了口气。
算了,也不要太苛责小狗。
他轻轻地回抱了回去。
一时间无人说话,只有呼吸声,时间仿佛在此刻慢了下来。
许久,燕与道:“我已经惩罚他们两人了,你不用担心了。但……”
他顿了下,艰难:“殿下的腿可能……”
话没有说完,景言就知道了答案。
方才他就注意到自己双腿发软,除了有触感外,其他的都做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