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临行前,赵玄与白逸襄将中枢政务托付给冯玠、苏哲、林肃等心腹重臣,令太子赵齐于东宫听政,赵佑、赵楷、穆艾夏协理政务、军务,内事外事,安排得妥妥当当。
几日后,赵玄与白逸襄换下龙袍官服,乔装成世家公子。玄影卫精锐隐匿暗中,随行保护;石头、玉瑶、林放、程雄等人也换了装束,扮成普通仆从,随侍左右。
一行人轻车简从,秘密离京,往江南而去。
第136章
赵玄与白逸襄一身素色锦衫,玉冠束发,扮作洛中寻常世家公子,自运河画舫登岸,缓步踏入阖闾城热闹的临河长街。
街畔酒旗招展,舟楫往来如梭,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谈笑声、桨声交织成一片。
行至一处临河敞轩茶肆,檐角悬着青布茶旗,上书“观苍轩”三字,窗临水开,正好俯瞰整条运河风光。
二人拾级而上,石头与玉瑶近身跟随、程雄、林放二人分立楼梯口与茶肆门口,不动声色将周遭动静尽收眼底。
茶肆内坐满了人,有往来商旅、文人墨客,也有附近街坊百姓,皆临窗而坐。
堂中正中摆着一张说书案,一位须发半白的说书先生手持竹扇,正说得唾沫横飞。
店家见二人气度不凡,连忙引至临窗最佳位置,铺好锦垫,奉上热茶:“二位公子,用点什么?”
白逸襄道:“有劳,一壶碧螺春,四样精致素点即可。”
不多时,清茶奉上,茶汤清绿,香气清幽,四样素点小巧雅致,摆在白瓷盘中,赏心悦目。
二人倚窗而坐,一边浅啜清茶,一边安坐听书。
“列位看官!今日不说前朝将相,不说江湖侠客,单说咱们阖闾城新来的刘县丞!上任三月,连断三桩奇案——豪门强占良田,他敢拍案硬判;劣绅欺压商户,他敢当堂立威;就连多年沉冤旧案,他也一一翻出,给苦主讨回公道!”
“有人劝他:‘那陆家是江南望族,你一个寒门县丞,敢捋虎须?’刘县丞只说一句:我这官,是朝廷给的,是百姓养的,不是给世家当看门狗的!”
满座食客听得热血沸腾,拍案叫好。
“说得好!刘县丞真是咱们百姓的青天!”
“自从他来了,百姓再也不用受豪强欺负啦!”
“这样的好官,就该年年高升,永镇江南!”
白逸襄执盏浅啜,唇角含笑:“这位刘县丞,不知是策论取士,还是哪位贤臣举荐得来的官职?”
赵玄道:“不管哪种途径,清正廉洁,能办实事,不畏强权,又能让百姓拥戴,必是好官。”
话音刚落,身侧邻桌的青衫男子便笑着接话,“二位公子一看就是外地来的,这都不晓得?”
身旁的石头当即沉下脸,玉瑶也柳眉一竖,预备开口护主。
白逸襄眼风轻轻一扫,二仆立刻噤声,垂手退到一旁。
帝相二人互望一眼,白逸襄姿态悠然,轻摇手中素扇,扇面不见“三策定,”而是换成了 “清平乐” 三字。
赵玄拱手欠身,语气谦和有礼,“兄台所言极是,我二人自洛阳而来,游历江南,初到阖闾城,对本地风物人事一概不知,还望兄台不吝赐教。”
那青衫男子见二人气度雍容、谈吐文雅,连忙拱手回礼:“原来是洛中贵人,失敬失敬!咱们阖闾城这位刘县丞,可是大大的清官——其为永熙三年策论取士的三甲进士,实打实的寒门才子,受吏部尚书冯玠亲自提拔,从吴郡选调过来的。上任不过半载,清廉政声传遍阖闾,断案公允、体恤百姓,豪门世家不敢欺压小民,市井商户不敢哄抬物价,百姓们都把他当青天大老爷呢!”
他顿了顿,又续道:“刘县丞之前的那位县丞,也是个好官,秉公执法、一心为民,去年因政绩卓异,升任吴郡郡丞,如今统管一郡民政,更是百姓之福。咱们阖闾城接连两任父母官都如此清正,全托永熙新政的福啊!”
“二位公子有所不知,”旁侧一位年轻公子也插话进来,“刘县丞审案向来公开,县廷外不设阻拦,百姓皆可围观旁听。”
“今日午后他便有公案审理,只是些邻里纠纷、田亩小案,不算重大;明日倒有一桩大案——吴郡陆氏旁支强占民田、逼死佃户,明日当堂宣判,二位公子若是有心,大可前来一观,看看咱们永熙清官断案的公道。”
赵玄闻言颔首,拱手谢道:“多谢老伯与兄台告知,明日我二人定来旁听。”
言罢,他浅啜一口清茶,抬眸望向白逸襄,“大郎,明日咱们一同去看刘大人断案,如何?”
白逸襄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忙以扇掩面,应道:“好的,二郎。”
……
离开茶肆,二人踏入阖闾城最繁华的闹市。
街道两旁钱铺、粮行、布庄鳞次栉比,往来行人步履从容,商贾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太平盛景。
行至一间米行前,正见一位白发老叟持新钱籴米,店主称量完毕,笑道:“还是永熙新钱好啊,分量足、成色正,比从前那些世家私铸的劣钱强上百倍!”
白逸襄听闻此言,眸光微动,向玉瑶伸出手。
玉瑶歪头想了想,立即明白了他的意图,从广袖中取出锦袋递上。
白逸襄从中拈起一枚永熙通宝,指腹轻轻摩挲钱上纹路,抬眼看了看赵玄,将钱币递了过去。
赵玄接过钱币,当初定制货币时,此币样式是他与白逸襄一同敲定的。
但他们从未真正用过此币,如今亲耳听到百姓的夸赞,顿时觉得这枚通宝更为厚重。
一路行去,周遭商贾百姓闲谈,偶尔便会听到称颂朝廷收铜铸新钱、严打私铸的政令,商旅往来无亏耗,货物流通日益繁盛的言论。
沿街小摊琳琅满目,皆是白逸襄从未见过的市井小物。
街边老匠人手编竹笼、草虫、小兔;糖人师傅现场吹糖,龙凤、花鸟、福娃栩栩如生,引得孩童围看欢呼。
白逸襄也驻足细看,几乎是见一样爱一样,让玉瑶尽数买下。
玉瑶抱着满怀小玩意儿,忍不住小声抱怨:“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另一边,石头也一样,桂花糕、芝麻糖、卤豆干、脆麻花,见一样买一样,嘴里塞着,怀里别着、手里拎着,大包小裹。
玉瑶看着这对主仆,眉头拧成一团。
赵玄却只是跟在白逸襄身边,静静地看着。
行至一处小吃摊,一股甜香扑鼻而来。摊位上摆着桂花糖糕、藕粉圆子、薄荷凉糕,皆是江南特色小吃,寻常百姓家常常食用,白逸襄却从未见过。
赵玄问道:“要尝尝吗?”
白逸襄点头。
二人落座,石头、玉瑶坐在旁侧小桌,。
赵玄对摊主道:“掌柜,上四份藕粉圆子。”
小碗精致,圆子软糯剔透,裹着桂花蜜糖。
白逸襄尝了一口,甜而不腻、清香满口。连道了两声“好吃”,片刻便吃了个干净。
赵玄笑问:“还吃吗?”
“嗯。”白逸襄点头。
赵玄将自己面前那碗推到他面前:“你先吃这个。”
白逸襄抬眸:“二郎不吃吗?”
“我不饿,”赵玄道:“你爱吃便多吃些,我再叫几碗便是。”
言罢,他又招手添了几份。
接着看向在一旁站着的程雄和林放,“你俩要不要一起吃点?”
二人摇头。
四人用罢小吃,行至一家布庄。玉瑶一见各色绸缎布料,立刻兴奋起来,石头见状,也跟着凑热闹,二人各自拿着锦缎在身上比划,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玉瑶一脸渴望地望着白逸襄,“郎君,我能买几匹做新衣裳吗?”
白逸襄心情正好:“买,你二人都买,顺便让掌柜量体裁衣,就在此定做新衣。”
掌柜喜不自胜,连忙招呼伙计上前量尺。
玉瑶准备掏钱付账,一摸口袋才惊觉钱已花得所剩无几,“郎君,钱……钱不够了。”
不等白逸襄做出反应,赵玄朝林放使了个眼色。
林放立刻上前,从怀中取出一片足金金叶子,放在柜上。
掌柜一见金叶子,又看几人气度不凡,顿时惊得躬身行礼,连称贵人,吩咐伙计用心缝制,态度更为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不多时,量体妥当,定于三十后取衣。
玉瑶与石头拎着满手物件,几乎拿不下,只得劳烦林放与程雄帮忙。
程雄忍不住小声嘟囔:“真是没见过世面……”
林放也无奈摇头,却也只得任命地帮忙拎东西。
一行人逛至巷尾,四位仆人手中拿的,肩上扛的,全是白逸襄主仆三人购得,赵玄主仆三人却未购一件。
程雄再次嘟囔:“真是什么样的将带什么样的兵……”
行至巷子另一端,拐角处一家玉石铺面格外气派。